第100章 一页纸，一页曾经

第100章 一页纸，一页曾经

七七蹑手蹑脚挪到门边，撅着小屁股趴到地上，透过门缝往外溜。

「蛋蛋，傅叔叔是不是还在门口？我注意到他的鞋了！」

「我能把他赶走吗？可惜我的水玩具没带来，不然我拿水滋他！」

「可是孟奶奶说妈妈跟傅叔叔有误会……蛋蛋，你说会是何误会呀？」

小蛋人翻个跟斗，在娃娃弧度圆润的脸蛋上玩起滑滑梯，「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他欺负不了你妈妈。」

经过一段时间了解，小蛋人确定，宋月凉那样的，实属霸王龙。

没人能欺负得了。

谁让她不开心了，她肯定让人更不开心。

「要不我拿电滋一滋他？」小蛋人想起脑渣主脑发放的任务，给出良心建议。

门外那个未知属性的玩意儿，是有可能让它未来被抹杀的元凶之一。

拿电滋他，纯当给自己讨利息了。

七七翻身坐起，没考虑蛋蛋的建议。

蛋蛋漏电只能电焦头发，不疼不痒的，没何大用。

随即小娃儿眼睛四处扫，在鞋柜底下扫到根小木棍，她悄摸摸把小木棍拖了出来拿在手里。

用这根木棍，她能把傅叔叔打得满头包吗？

「蠢崽儿，门缝下面有东西塞进来了。」

七七朝门缝看去，的确有东西塞进来了。

薄薄的纸张，上面写满字，她一张一张扒拉过来，一会功夫手里就垒了一沓。

「妈妈，你看，肯定是傅叔叔那个坏蛋塞的，他往咱家里塞纸！」七七怒从心起，哒哒哒把罪证呈到妈妈跟前。

听到女儿声线，宋月凉才勉强从失态中回过神来。

她将纸张接过。

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张，上面用黑色钢笔书写的字体，有些潦草，然而一笔一勾随性洒脱，又暗蕴锋芒。

是傅燕迟的字。

跟他的人一样，外表人畜无害，内里锋芒迫人。

一页纸，一篇日记，记的全是过往曾经。

*

1980年9月1日星期一晴

晨光微熹，路上热闹。

今天是惠城高中开学的第一天。

路上入学的新生们激动雀跃，我走在他们中间有种格格不入之感，不明白他们作何会上个学能那么高兴。

上课、写作业、在一张红纸上争排名……枯燥无味，日复一日，有何好开心的？

早读间，身体被抽空的感觉浮上来，冷汗不停往外冒，我伏在台面上，等那股难受的感觉过去。

昨晚睡觉没关窗，受凉了，这具身体比体弱老妪都不如。

桌面突然被人敲响，我没抬头，不想理会。

一人东西砸了过来，打在我手边，我以为有人挑衅，徐徐睁开眼。

「低血？把包子吃了。」清亮干净的嗓音响在耳边，命令式语气，一点不拖泥带水，「以后依稀记得吃早餐。」

我抬头，只注意到绑着高马尾辫的后脑勺。

「谢谢。」我笑着道谢，把包子吃了。

心里骂的是，多管闲事。

*

1980年9月5日星期五阴

我包里放了个磁带随身听。

放学的时候被人堵到了学校后巷，三个人，问我要钱，我觉着应该是我的随身听太招眼了。

钱肯定是不给的，架也肯定是要打的。

「勒索抢劫？」墙头上，又传来清亮干净嗓音，「高二4班的，我认得你们好几个。」

「汪主任，这里有人带头勒索抢劫，抓到了是不是要退学处分？」

我抬头，果然又看到了高马尾辫，嘴里叼着包豆奶，刺头又嚣张。

墙那边就是学校操场，汪主任是谁我不知道，但是嗓门是真的难听，咆哮式，「勒索抢劫？哪个班的何名字！给我站住一人都别跑！！」

仨瘪三立马就跑了，跑之前还对着马尾辫恶狠狠扬言，「你给老子等着！」

「嗤！」马尾辫轻松从两米高的墙头跳下来，离开前上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白长那么高个。」

我心情有点复杂。

她好像把我当成弱鸡了？

马尾辫不多时跑远，墙另一面又传来汪主任的咆哮，「宋月凉，你又翻墙——！」

开学一星期，我终究记住了马尾辫的名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月凉。

*

1980年9月8日星期一晴

我最讨厌的星期一。

今日前桌来得有点晚。

早读过了人才到，依旧是高高的马尾辫，走路的时候马尾在身后方晃来晃去。

她面上有淤青，挺显眼，可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踩着铃声慢悠悠迈入教室，依旧刺头又嚣张。

我拿笔头轻轻戳她后背，「宋月凉，是不是高二4班那几个找你麻烦了？是只因那天帮我吗……」

「我打架跟你有何关系？」她一句话把我堵了赶了回来。

这人不好相处。

然而很好玩。

下午放学，我堵了高二4班瘪三三人组。

但是看到他们的时候，我找不到地方下手。

那三个人都顶着个猪头，鼻青脸肿惨不忍睹，比宋月凉严重得多。

回到家，贵叔问我笑何，那么乐。

我说我前桌是个校霸，特有意思。

*

1980年9月26日星期五晴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今日太阳很大，晒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这种时候格外能显出我跟周围人的不同。

其他人一人个被晒得汗流浃背满脸通红，只有我，皮肤是苍白色，冒出的汗也是冷的。

列队站姿，宋月凉就站在我前面。

我个高，恰好她个也高。

晕眩的那一瞬，我往前栽了，倒在宋月凉后背，我以为她会立刻把我推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很奇怪她没有。

她就那样稳稳站着，让我有了支撑住的机会。

回到教室后，立刻就起了流言。

我从未有过的生气，可是宋月凉依旧满脸的不在乎。

有女同学故意聚在一块，当着宋月凉的面大声议论，骂她被男同学贴上了躲也不躲，骂她长着狐狸脸四处勾搭，骂她作风有问题。

「后头学习园地面‘团结友爱’四个字还挂着呢，就当堂搞团结分裂了？破四旧破封建思想业已好几年了，时代在进步你们在退步？要不要在我脖子上挂双破鞋拉出去游街啊几位八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回到家，关在房里又笑了好久。

*

1980年10月10日星期五雨

今日第一次学期测试发批改试卷了。

我是第一名。

宋月凉第二。

我比她总分高了3分。

宋月凉让我放学后等着。

「试卷统统拿出来，你比我多的3分在哪，给我找出来。」

「这题老师没讲过，你怎么会会做？」

「给我讲，讲不恍然大悟你完了。」

我发现她特别在乎成绩，只因3分，她脸臭了一整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觉着好笑，校霸在学习上也争强好胜。

红纸上的排名是高是低，对我来说没何所谓，她喜欢第一，那就让她第一好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