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海水比想象中更冷。
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穿透神魂、源自死亡本身的寒意。
林墟抱着昏迷的红绫，在归墟领域的庇护中徐徐下潜。归墟珠修复到45%后，形成的领域业已能完美隔绝万墟海的恐怖压力与时空乱流，但那股寒意……却像活物般渗透进来。
红绫蜷缩在他怀里，第四条狐尾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手腕，眉心那点红金妖纹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她在睡梦中喃喃着何，林墟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好几个破碎的音节：
「……兄长……作何会……」
天狐始祖的记忆，正在她灵魂深处苏醒。
林墟收紧手臂，目光投向下方。
彼处，有光。
不是自然的光，也不是神器的光，而是……骨骼的光。
巨兽的骨骼。
---
下潜三千丈。
跟前的景象让林墟呼吸一滞。
海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骨骸平原。
无数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以各种姿态堆积、交叠、拱卫，形成了一座绵延至视野尽头的死亡宫殿。有的骸骨形如巨龙，脊椎一节节隆起如山峦；有的似巨鸟，翅骨展开遮天蔽日；还有的完全无法辨认形态，只剩下扭曲的、布满裂痕的骨块。
而所有这些骸骨，都在发光。
不同的光。
左前方，一具形如巨鹤的骸骨通体赤红，骨骼表面跳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火星，将周遭海水煮沸成滚滚气泡——那是毕方。
右方，九颗巨大的蛇头骸骨盘踞成环形，中央的骨骼渗出紫黑色的液体，形成一片剧毒的湖泊，湖面漂浮着诡异的彩色油膜——相柳。
正前方，最震撼的是一具人面虎身、背生九尾的巨兽骸骨，它即便死去，依然保持着仰天咆哮的姿态，骨骼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陆吾，昆仑山的守护天神。
而在这片骨骸平原的最中央……
九根通天彻地的脊椎骨，呈环形拱卫着一座石碑。
九根脊椎，九种颜色，九种神兽。
其中一根暗金色、布满时间纹理的，林墟认得——那是烛龙。
石碑无字，高约百丈，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整片骨骸平原的景象。
石碑前，坐着一人人。
或者说，一个类人的生物。
---
林墟抱着红绫，落在骨骸平原的边缘。
脚下的骨骼传来冰凉的触感，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
是这些骸骨中残留的意志，在时间长河冲刷后留下的最后回响。
「你来了。」
那坐在碑前的身影开口，声音苍老、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骨头在摩擦。
林墟凝神看去。
那是一个类猿的老者，身形佝偻，浑身长满灰白色的毛发，最奇特的是他的耳朵——大而尖，纯白如雪，与毛色形成鲜明对比。
西山狌狌。
《山海经》有载：「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
但跟前的狌狌，眼中没有野兽的凶性，只有……一种看尽万古的疲惫与悲悯。
它盘膝坐在彼处，膝盖上横放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九颗颜色各异的眼珠——那些眼珠甚至还在徐徐转动，转头看向不同的方向。
「我等你很久了，第九执墟者。」狌狌抬起头，浑浊的双眸转头看向林墟，「或者说……我等你这样的‘异数’，等了九千七百年。」
林墟没有贸然靠近，将红绫微微放在一根相对平整的肋骨上，自己上前三步：
「你清楚我会来？」
「我知道所有执墟者候选都会来。」狌狌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似苦笑的表情，「这个地方是通往归墟之门的必经之路，也是……天道为你们准备的‘筛选场’。」
它用骨杖点了点地面。
嗡——
以骨杖为中心，一圈涟漪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发光的骸骨蓦然变得透明！林墟看到了骸骨内部——每一具骸骨的胸腔或颅骨中，都封印着一团微弱的光！
那些光团的形态……是人形。
「这是……」林墟瞳孔收缩。
「前八位执墟者候选。」狌狌的声线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或者说，是他们临死前最后一点真灵。天道没有彻底抹杀他们，而是把他们的恐惧、绝望、不甘……封印在这些神兽的骸骨里，作为‘养料’，滋养这片墓场。」
它看向林墟：「你知道作何会吗？」
林墟沉默。
「只因混沌喜欢。」狌狌徐徐霍然起身，佝偻的身形在巨大的石碑前显得渺小，但那股苍老的力场，却仿佛比周围所有骸骨加起来还要古老，「它喜欢吃……有嚼劲的食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执墟者候选，体内流淌着归墟初代生命——也就是我们九兄弟——的稀薄力场。对混沌来说，那是世间最美味的补品。」
「但它很挑剔。」狌狌走到一具毕方骸骨前，伸手抚摸那赤红的骨骼，「它不喜欢吃‘死物’，也不喜欢吃‘顺从之物’。它喜欢看猎物挣扎、反抗、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横跳……最后，在极致的恐惧中，被它一口吞下。」
「是以它设下了这个局。」
「让你们这些候选者，以为自己在反抗天道，在寻找真相，在拯救世界……其实，你们只是在为它准备一场越来越丰盛的——盛宴。」
林墟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
他想起棺中人说的「天道早已污染」，想起烛龙镜像那三千年的囚禁，想起红绫父亲寂瞳的失败……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清晰而残酷的链条。
「所以，」林墟的声线干涩，「我从觉醒归墟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它的食物？」
「不。」狌狌摇头，「你比食物……更特别。」
它回身，九颗眼珠这时转向林墟：
「你知道为什么你是‘第九个’吗？」
林墟等待下文。
「因为前八个，都是‘单向筛选’。」狌狌说，「混沌设下考验，通过者获得力量，继续前进，最终在归墟之门前被吞噬。整个过程，候选者就像蒙着双眸走向屠宰场的牲畜。」
「但你不一样。」
狌狌的眼中，从未有过的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光。
「烛龙牺牲自己，为你开启了‘时间权柄’。天狐始祖的记忆，在你伴侣的体内苏醒。而你现在站在这个地方，面对着我——西山狌狌，九兄弟中唯一拥有‘读心’之能的那。」
「这些，都不是混沌计划内的。」
「你是一颗……脱离轨道的棋子。」
林墟心跳加速：「这意味着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意味着，」狌狌走到他面前，浑浊的眼睛近距离凝视着他，「你有了选择权。」
「选择？」
「对。」狌狌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两条路：
「第一条路：现在回头。带着你的小狐狸，离开万墟海，逃到世界的某个角落，隐姓埋名。以你现在的实力，加上她即将苏醒的始祖记忆，你们有很大概率……能平安活到寿终正寝。」
「自然，代价是——放弃一切。放弃真相，放弃复仇，放弃那些因你而死的、以及未来将因你而死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第二条路：继续前进。吞噬更多神兽本源，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也……更‘美味’。然后，在混沌最饥饿、最期待的时刻，走到它嘴边——」
「赌一把，看看是你先被消化，还是你能……从内部，撕开它的胃。」
狌狌收回手指，平静地望着林墟：
「现在，选吧。」
---
林墟没有随即回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转过身，走到红绫身边。
少女还在沉睡，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一人漫长的噩梦。她的第四条狐尾微微摆动，尾尖偶尔扫过林墟的手背，带来温暖而真实的触感。
他想起了不少事。
想起青云镇后院挖开坟墓的那雨夜。
想起溶洞里浑身是血却依然护着他的红绫。
想起烛龙镜像最后那个解脱的微笑。
想起棺中人嘶吼的「不要相信天道」。
随后，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事——那些不属于他，却只因吞噬镜像而融入他灵魂的……三千年的孤独记忆。
光球中的日晷。
血肉模糊的拳头。
金色的锁链。
以及那句无声的「杀了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种孤独，那种绝望，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感觉……他尝过。
而这墓场里封印的那些真灵，那些前八位候选者，他们尝过的，只会更多。
要是他就此离开，这些真灵将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成为混沌的「养料」。那些神兽的骸骨将继续发光，继续叹息，继续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脱。
而混沌，会继续吞噬下一人、下下一人执墟者候选。
到那时，红绫呢？青丘呢？那些还活着的神兽呢？
直到某一天，它补全自身，真正成为……无法撼动的「天道」。
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林墟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犹豫。
他走回狌狌面前，平静地说：
「我选第三条路。」
狌狌微微一怔：「第三条？」
「对。」林墟指向那九根拱卫石碑的脊椎骨，又指向周遭无数的神兽骸骨，「我要带走它们。」
「带走？」狌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这些骸骨中封印的真灵早已破碎，神兽的意志也几乎消散，它们只是……」
「只是残骸？」林墟打断它，「但残骸，也有残骸的用处。」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归墟珠的虚影在掌心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的灰色光芒。
「烛龙告诉我，当九兽归一时，混沌现真身。」林墟说，「但我觉着，它漏了半句。」
「何半句？」
「九兽归一的前提，是九兽……都得‘在’。」林墟的目光扫过整片墓场，「可现在，八兽已死，只剩残骸。唯一还活着的你，也被囚禁于此。」
「这样的‘九兽’，如何归一？」
狌狌沉默了。
「是以，我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吞噬’。」林墟收回手，转头看向石碑，「我要……重建。」
「用这些骸骨中残留的本源，用那些真灵中最后的执念，用归墟珠的吞噬与重塑之力——」
「我要在这里，在混沌的眼皮底下，重建‘九兽’的雏形。」
「然后，带着它们，一起去它嘴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墟转身，正视狌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不是说，混沌喜欢吃‘有嚼劲的食物’吗？」
「那我，就给它准备一顿……能噎死它的硬菜。」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寂静。
骨骸平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连那些骸骨中残留的叹息，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狌狌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浑浊的双眸里，第一次涌出了……泪水。
不是悲伤的泪。
而是某种沉寂了万古、几乎业已遗忘的情绪——
希望。
「你……」狌狌的声音哽咽了，「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林墟点头，「我会成为混沌最优先吞噬的目标。我的力场会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我走的每一步，都会比前八位候选者艰难百倍。」
「那你还……」
「因为这是唯一的路。」林墟转头看向红绫，又看向那些发光的骸骨，「逃跑是慢性死亡，单打独斗是送死。只有把所有人的力气——活着的、死去的、完整的、破碎的——全部凝聚在一起，才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烛龙选择相信我。」
「红绫选择跟着我。」
「现在，轮到你了，狌狌。」
「你是选择继续坐在这个地方，望着下一个、下下一人候选者被吞噬，直到混沌圆满，诸界俱灭——」
「还是选择站起来，赌上你这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
「跟我一起，去弑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骨骸平原，开始震动！
不是敌意的震动，而是……共鸣！
那些沉寂了无数年的神兽骸骨，那些封印在其中的真灵碎片，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久违的召唤，开始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毕方的骨骼火焰大盛！
相柳的毒湖沸腾！
陆吾的金光冲天而起！
九根拱卫石碑的脊椎骨，这时发出龙吟、凤鸣、虎啸、蛇嘶……九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却在这一刻，汇成了一曲悲壮而恢弘的——
战歌。
狌狌看着这一切，泪水终于滑落。
它徐徐跪倒在地，不是跪林墟，而是跪向那九根脊椎骨，跪向这片它守护了九千七百年的墓场。
「大哥、二哥、三姐……」它哽咽着念出那些早已湮没在时光中的名字，「你们听到了吗？」
「有人……要来带我们回家了。」
随后，它回身，向着林墟，沉沉地叩首。
「西山狌狌，愿奉第九执墟者为主。」
「愿以残躯为舟，载君渡海。」
「愿以残魂为刃，助君——」
「开天。」
---
就在狌狌叩首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座百丈高的无字石碑，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迅速蔓延、交织，最终在石碑中央，形成了一只……双眸的轮廓！
天道之眼！
不，比之前那个更完整、更恐怖！
这只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但散发出的威压，业已让整片骨骸平原开始崩解！
「终于……」一人冰冷、贪婪、仿佛从深渊最底层传来的声线，从石碑中响起，「等到你了。」
「第九个……最特别的……食物。」
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是林墟，也不是狌狌。
而是……九头巨兽的虚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烛龙、狌狌、相柳、毕方、陆吾、饕餮、梼杌、穷奇……
以及，最中央那一团不断蠕动、吞噬着其他八兽的——
混沌！
「注意到了吗？」混沌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你的前辈们……都在我这个地方。」
「很快，你也会来。」
「带着你的小狐狸，带着你刚刚收服的这条老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起来我的胃里，团聚吧。」
话音落！
石碑炸裂！
一只纯粹由金色规则锁链构成的巨手，从炸裂的石碑中伸出，五指张开，遮天蔽日，朝着林墟和狌狌——
一把抓下！
这一抓，蕴含了天道规则本身的力量！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林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红绫醒了！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第四条狐尾全然展开，眉心红金妖纹光芒大放！
她两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那是天狐始祖记忆中的禁术！
「以青丘之名，唤万古英灵！」
「以我之血，承先祖之志！」
「狐祖真身·显！」
轰——！！！
红绫身后方，四条狐尾疯狂生长！
不是实体生长，而是……虚影！
四条狐尾的虚影冲天而起，在虚空中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头高达千丈、九尾齐天的——
天狐始祖虚影！
那虚影低头，转头看向金色的规则巨手，九条尾巴同时甩出！
每一条尾巴，都蕴含着一种极致的大道之力！
幻、魅、火、记忆、以及……不仅如此四种尚未觉醒，却已初现端倪的力气！
九尾齐出，与规则巨手用力撞在一起！
咔——嚓——！！！
空间碎裂的声音！
金色巨手被硬生生挡在了半空！
但红绫也付出了代价——她喷出一口鲜血，身后方的始祖虚影开始淡化，第四条狐尾剧烈颤抖，几乎要崩散！
「快走！」她嘶声嚷道，「我撑不了多久！」
林墟没有迟疑。
他清楚，这不是决战的时候。
他一把抓起跪在地面的狌狌，冲向红绫，同时全力催动归墟珠——
「吞天噬地·墓场收容！」
灰色漩涡以他为中心疯狂扩张，瞬间笼罩了整片骨骸平原！
他要带走这里的一切！
骸骨、真灵、残存的意志……所有混沌用来滋养自身的「养料」！
「你敢——！！！」混沌发出暴怒的咆哮。
金色巨手猛然发力，硬生生撕开了天狐始祖虚影的一条尾巴！
红绫再次吐血，身形摇摇欲坠。
但林墟的吞噬，业已完成了。
整片骨骸平原，消失了。
所有神兽骸骨、真灵碎片、以及那九根脊椎骨中残留的本源……统统被吞入归墟珠内！
归墟珠的修复度，开始疯狂飙升！
45%……50%……55%……60%！
最终停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65%！！！
解锁权限：
1.万兽墓场（体内空间）：可容纳神兽残骸与真灵，并缓慢温养修复
2.狌狌之瞳·读心：可读取对手表层思维（限同阶及以下）
3.骸骨武装：可暂时召唤神兽骸骨作战（消耗巨大）
「走！」
林墟一手抱住重伤的红绫，一手提着狌狌，朝着墓场下方——那片更深、更黑暗的海渊，纵身跃下！
那里，是通往归墟之门的最后一段路。
也是……混沌本体沉眠之地。
身后，金色巨手撕碎最后一点虚空，混沌的咆哮震荡整片万墟海：
「逃吧……逃吧……」
「你逃得越远，吃得越饱……」
「等我醒来时……你会是我……最美味的一餐……」
声线逐渐远去。
林墟抱着红绫，带着狌狌，在无尽的黑暗海渊中，不断下潜。
红绫靠在他肩上，气息微弱，但双眸很亮：
「林墟……」
「嗯？」
「我刚刚……看到始祖的记忆了。」她轻声说，「她说……混沌有一人弱点。」
「什么弱点？」
红绫抬起头，在他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那句话：
「它怕……被遗忘。」
话音落，她又一次昏迷。
而林墟，记住了这句话。
---
黑暗海渊的最深处。
一点微光，在极远处亮起。
那是……门。
归墟之门。
而在门前，林墟看到了第三头神兽。
不是骸骨，不是残魂。
而是……活生生的、被无数金色锁链贯穿身体、钉在门上的——
相柳。
九颗头颅，十八只双眸，这时睁开。
看向林墟。
---
（第十章完）
只是一只咸喵
随风的叶子
清江鱼片
柠檬白昼梦
姑奶奶很火大
木平
大头虎
青云灵隐
北桐.
小抽大象
鱿鱼不睡觉
吞鬼的女孩
普祥真人
水彩鱼
羽外化仙
夜风无情
玉户帘
千秋韵雅
雁鱼
小雀凰
武汉品书
第三年蝉鸣
起床打更了
仐三
真熊初墨
职高老师
牛奶灌汤包
迦弥
青梅不是竹马
不吃西瓜皮
李美韩
爱思考的宇少
团子桉仔
伴树花开
鬼门生，小匏
季伦劝9
绿水鬼
墨墨是墨爷
皎月出云
北国风光清风来
笑抚清风
商玖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