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石阶

我对大金牙出声道：「金爷您这不是寒惨我吗，我要是清楚有何特点，我还用请教你啊？」

大金牙出声道：「哎呦，您瞧我这嘴，习惯成自然了，怎么说都是倒腾古玩的那一套说辞，故作姿态，故作高深，好把买主侃晕了，侃服了。」

胖子在旁出声道：「就是，老金你也真是的够可以的，不看看现在是何时候，现在这场合，咱谁都别侃大山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实打实的说。」

大金牙连连称是，便接着我们刚才的谈话继续说道：「我不是做考古口的，要说别的我也不敢这么肯定，然而这西周人面的特点十分明显，我曾经在洛阳博物馆看过简介，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我敢断言那人面石椁就是西周的。」

西周人面雕刻装饰的最大特点，在于面部线条流畅顺滑，没有性别特征，只有耳朵大于常人，然而从面部上瞧不出男女老少，并且中国历代惟有西周崇尚雷纹，在冥殿中看那石椁底部，一层层的尽是雷纹的装饰，能够说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反观西周之前，殷商时期出土的一些文物，其中不乏配有面部雕刻或者纹式图案的，然而都显得苍劲古朴有余，顺滑流畅不足，而且性别特征明显，蚕眉圆眼，大鼻阔口者为男子，这是取材于皇帝四面传说，汉代之后的人面纹饰，以及雕刻，面部特征更为明显，男子的面上有胡须。

我听了大金牙的话，恍然大悟了他的意思，从殷商开始，便有人脸的雕刻铸造工艺，唯独到了西周时期，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无性别脸部造型，之后的审美和工艺又回归了先前的风格，我问大金牙：「为何单单是西周这一时期，会出现这种变化呢？」

大金牙表示那就不清楚了，得找专家问去，他尽管能看出来石椁上的脸部雕刻，属于西周的工艺造型，却说不清雕刻这种诡异的石脸，究竟是基于什么原因和背景所产生的。

我问大金牙：「黄帝四面传说是指的何？」

这个传说流传甚广，大部分研究历史和早期古董的都略知一二，大金牙答：「顾名思义，就是说黄帝有四张脸，前后左右，各长一人，分别目不转睛地看着不同的方向，不仅如此还有一说，是指黄帝派出四个使者，视察四方。」

我出声道：「原来如此，只不过这好象与冥殿中的石椁扯不上关系，那石椁上工有五张人脸，椁盖上有一张朝着上方，会不会那张脸孔的造型，是和墓主有关？」

我清楚问也是白问，我们三人现在都如坠五里雾中，辨不清东南西北，从大金牙的话来推断，并不一定能够确认，那具石椁与这些古怪墓墙属于西周时期的产物。

大金牙见我半信半疑，便补充了几句：「要是这附近能找到一些鼎器，或者刻有铭文的何地方，那便能进一步确认了。」

胖子问道：「老金你还懂铭文？平时没听你说起过，想不到你这么大学问，看你这发型跟你肚子里的学问不太匹配，真是人不可貌相。」

三人商议了半天，也没商议出个何子丑寅戊来，跟前的墓道，两边都可以通行，然而不知连接着哪里，头上有个缺口，上面便是停放人脸巨椁的冥殿。

大金牙留的大背头，每天都摸很多发油，一贯被胖子取笑，此时见胖子又拿发型说事，才想起自己的头型半天没打理了，赶紧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把头发往后抹了抹，呲着金牙说：「懂可不敢当，只不过如果找到铭文，我瞧上一眼，倒还能看出来是不是西周的。」

我对大金牙和胖子出声道：「咱们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以至于跟本搞不清自己在何地方，不过要是这条墓道真是大金牙所说的西周建筑，那我倒是能够判断出这里的大至格局，商周的古墓没有大唐那么奢华，然而规模比较大，垒大石分大殿而建，况且是分为若干层，不是平面结构，咱们刚进盗洞，就被一堵大石墙截住，那道又厚又大的石墙，很可能是西周古墓的外墙，距离主墓有一段距离，只不过我还是想不恍然大悟，它是怎么就蓦然冒出来的，他娘的，这回要想出去，还真是难了。」

胖子说道：「老胡，我看你也别想了，这事不是咱能想恍然大悟的，本来我觉得咱们三个人的组合，基本上什么古墓都能摆平了，要技术有你的技术，要经验有老金的经验，要力量，我不是吹，我最起码能顶你们俩吧……」

大金牙插口出声道：「技术经验与力气，咱们都不缺，但是我觉着缺少头脑。」

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我看技术经验还有体力，咱们都不缺，然而咱们还缺一位女神，一位幸运女神，咱们的运气太差了，回去得想办法转转运，咱也别跟这磨蹭了，越想越他娘的糊涂，如果是西周的古墓结构，这最下边一层的墓道是通向配葬坑的，不会有出口，我看还是先回到上一层的冥殿，再找找盗洞的出口。」

胖子说：「老金你没听说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咱们三人不比臭皮匠强多了吗。」

大金牙出声道：「还是算了吧胖爷，您那膀子肉厚不知道累，我这两条腿都灌了铅了，咱还是别没事找事，按胡爷说的，回去找盗洞才不失为上策，再说这地方如此古怪，谁敢保证这条墓道里没有什么陷阱机关，到时候咱后悔都来不及了。」

胖子说道：「且慢，陪葬坑里是不是理应有何宝贝，不如顺路先去捎上两件再回去找盗洞不迟，空手而回不是咱的作风，否则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胖子见我和大金牙都执意要爬回上层，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牵了两只鹅跟我们一起行动，突然说道：「哎，我说，咱是不是得把那石头棺材撬开，看看彼处边的死人，是不是长了一张那么古怪的脸？说不定有个面具之类的，要是金的可就值财物了。」

我和大金牙谁也没搭理他，这种情况下哪有那份心情，我托住大金牙，把他推上了墓道上的冥殿，我和胖子也先后爬了上去。

冥殿没有什么变化，那具雕刻着诡异人脸的大石椁，依然静静的停放在角落里，我们把三只手电统统打亮，搜索地面上盗洞的入口。

整个冥殿除了六只准备用来摆放六玉的石架，以及角落中的石椁之外，空空如也，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无法想象，唐代的冥殿中竟然摆着一具西周时期的石椁。

胖子指着我们刚爬出来的地方说：「这哪里还有其余的出口，咱们刚爬出来的地方，不就是先前那盗洞吗？」

我打着手电，低头一看脚下，确实就是我们最早爬进来的盗洞，可是怎么跳下去却又是墓道？还没容我细想，大金牙也有所发现：「胡爷你瞧那石椁旁边，多出了一条……台阶。」

我和胖子按大金牙所说的方位看去，果然在石椁旁边，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一条向上而行的石阶，石阶宽阔，每一层都是整个的大石条堆砌而成，我走到下边往上照了照，手电光柱就向被黑暗吞噬掉了，十几米外都是黑洞洞的，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我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便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他娘的，这座古墓简直出了鬼了，盗洞变成了墓道，唐墓冥殿中出现了西周的石椁，这会儿又冒出来这么个石头楼梯，我看咱们豁出去一了，一条道走到黑，盗洞肯定是走不通的，要是这是西周的古墓，那么这条在石椁旁边的楼梯，理应是通向古墓的最上层，彼处和嵌道相连，也许能够出去。」

胖子说：「那还等什么，我先上，你们俩跟着。」话音未落，抬脚就上了楼梯，走上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问我：「老胡，你刚说那什么道来着？是做何用的？」

我和大金牙也迈步上了楼梯，我边走边对胖子出声道：「嵌道，说白了就是条隧道，修古墓不是得掏空山体吗，掏出来的泥土石头，都从嵌道往外搬，墓主入殓之后，便把隧道封死，把修墓的工匠奴隶之类的人，也都一并活埋在里边，要是走运，说不定能找到工匠们偷偷留下的秘道，那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三人边说边走，走了大约五分钟，我蓦然发现不对劲，刚走上石阶的时候，我留意到第二阶石阶的边缘，有一人月牙状的缺口，可能是建造之时磕掉的，可我们每向上走二三十阶，便会发现同样的一人月牙形缺口，开始还没太在意，后来仔细一数，每二十三阶便有一人。

这决不是巧合，我们可能是在原地兜圈子，我急忙招呼大金牙和胖子，别再往上走了，这么往上爬，恐怕累死了，也都不到头。

三人急忙转向下行，然而下边的路好象也没有尽头了，从台阶上下行，走得不多时，也不费力气，但是走了很久，远远朝过我们往上走的用时，却说什么也走不回冥殿了。

三个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如牛，大金牙身体素质本就不好，这时候累得他呼吸又粗又急，肺叶呼哧呼哧作响，好似个破风箱一般。

我一看再走下去，就得让胖子背着大金牙了，不过从这石阶向下走，背着个人，谈何容易，再说根本不清楚还能不能走回冥殿，这么走下去不是事，于是让大金牙和胖子就地休息。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子，对我出声道：「我的天啊，老胡，再这么折腾下去，顶多过几个小时，咱们饿也饿死在这鬼地方了。」

我们来鱼骨庙时带了不少食物，有酒有肉，但是为了能装古墓中的宝贝，还要带些许应用的简易装备，便把食物都放在了鱼骨庙中，并没有随身带着，每个人只背了一壶水。

尽管钻进盗洞之前，吃喝了一顿，但是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肚子里都开始打鼓了，此刻胖子一提到饿字，三人肚中这时咕咕作响。

现在的处境更险，冒冒失失的闯上石阶，被鬼圈墙一般的困在台阶上，上下两头都够不着，还不如在冥殿中另想办法，可真应了大金牙先前说胖子的那句话，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我唉声叹气的暗骂自己太莽撞冲动，当初在部队，要是没有这种毛病，也不至于现在当个体户，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胖子对我说：「老胡你现在埋怨自己也没用，咱们就算不上这条台阶，也得被困在别的地方，你省点力气，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折。」

我想了想说：「这条台阶，好象每隔二十三阶，便重复循环一次，上下都是如此，咱们现在无论是上是下，都走不到头……」

胖子说道：「那完了，这就是鬼打墙啊，绝对没错，永远走不出去，只能活活的困死在这个地方，就等着下一拨倒斗的来给咱收尸吧。」

大金牙听了胖子的话，悲从中来，止不住流下两滴难过泪：「可怜我那八十老母，还有那十八的小相好的，这辈子算见不着她们了……要是还能有下辈子，我……我死活我是不做这行了……」

胖子被他搅得心烦，对大金牙说道：「闹什么闹，这时候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死也死的有个男人的样子，再哭哭几几的，我把你那颗金牙先给你掰下来。」

大金牙对自己这颗金牙视若珍宝，差不多和发型一般重要，听胖子要掰他的牙，赶紧伸手把嘴捂上：「胖爷，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咱们都是将死之人，你可得给我留个全尸，别等我饿到动不了劲的时候，趁人之危把我这颗金牙掰了去。」

我对他们两人出声道：「你们俩别胡说八道了，他娘了个蛋的，说何咱们也不能活活饿死在这鬼地方，这么死太窝囊了，要死也得找个痛快的死法。」

胖子出声道：「话虽然是这么说，只不过在这地方想死得痛快，倒也非易事。」说着拔出伞兵刀，对我说：「我看也就两条路，其一是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死，反正这台阶没有尽头，说不定外边都实现四个现代化了，咱还没滚到底，还有一人办法是割腕，你要是下不去手，我替你们俩割上一刀，一放血就离死不远了，我看这是最痛快的法子。」

大金牙对胖子说：「胖爷您何时候变这么实诚了，你没听出来胡爷话里的意思？要是我没理解错，他的潜台词应该是：咱们现在还没到绝境，还不会死。」转过头来问我：「胡爷，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这意思？」

我对大金牙说：「刚刚我所说的话的确是气话，只不过我现在好象蓦然找出点头绪了，你们寂静一点，让我好好想想。」

胖子和大金牙见我好不容易想出点线索来，生怕再一干扰就会失去这一线生机，二人这时住口，大气也不敢喘。

我说就快想出办法来，那只只不过是随口敷衍，让他们两个人别在争吵下去，此时安静了下来，我把从进鱼骨庙开始，一贯到被困在这石阶上的情景，如同过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重新放映了一遍，完完整整，尽量不失去每一个细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了也不知道多久，我开口问大金牙：「咱们在这古墓中，真是如同撞上鬼打墙一样，无论走哪条路，都会莫名其妙的冒出些许东西，金爷你听说过鬼打墙的事吗？」

大金牙说：「听说过，没见过，当年地安门大街那边闹过一阵，害得附近的人一到夜晚十二点就不敢从那过了，要不一贯转悠到天亮，也走不出那一条马路。还听说过些许外地的传闻，不过咱们遇到的应该不是鬼打墙吧？听说鬼打墙就是绕圈，哪有这么厉害，再说咱们身上戴了这么多护身的法器，作何会遇到鬼打墙呢。」

胖子也说：「老胡你忘了你不是说过吗，风水好的地方，藏风聚气，根本不会有不散的阴魂，也不会有僵尸粽子何的，怎么这功夫又想起鬼打墙来了？」

我摇头道：「我不是说咱们遇上鬼打墙了，只不过想确认一下，确认现在的状况不是鬼打墙，那么我分析的便有可能是正确的。」

胖子问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那你说出来，我和老金帮着你分析分析。」

我想了想，对胖子和大金牙出声道：「我好象业已清楚咱们碰到的是何东西了，不过……我要说出来，你们俩可别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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