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野猫
「鹧鹄哨」瞅了瞅近在咫尺的女尸,女尸的面上此刻正慢慢地长出一层极细的白色绒毛,看来只要墓室东南角的蜡烛一灭,这尸体要变成白凶了,不过纵然真的发生尸变,自己这「捆尸索」也尽能够克制于她。
只不过按照「摸金校尉」的行规,蜡烛灭了就不能够再取墓室中的任何明器,「鹧鹄哨」十五岁便开始做「搬山道人」,十二年来久历艰险,遇上了不知多少难以想象的复杂场面,这时候要是就此罢手,自是能够全身而退,可知难而返,不是他行事的作风。
「鹧鹄哨」的打算,是既不能让蜡烛灭了,也不能给这古尸尸变的机会,女尸身上穿的大敛之服(寿衣)也定要扒下来给了尘长老带回去,若不如此,也显不出自己的手段。
「鹧鹄哨」瞄了一眼女尸口中掉落的深紫色珠子,便知道大概是用「朱砂」同「紫玉」混合的丹丸,这是种崂山术里为了不让死者产生尸变而秘制的「定尸丹」,中国古代的贵族极少愿意火葬,如果死后有将要尸变迹象,便请道士用灵丹制住,依旧入土敛葬,然而这些事除了死者的家属清楚,绝不对外吐露半句。
墓室东南角的蜡烛火苗,不知被哪里出现的阴风,吹得忽明忽暗,几秒钟之内就会熄灭,「鹧鹄哨」坐在女尸身上,左手一抻捆尸索,那女尸被软尸香熏得久了,脖颈受到拉扯,立即头向后仰,长开了嘴。
「鹧鹄哨」用右手立刻捡起掉落在棺中的「定尸丹」,塞进了女尸口中,抬脚撑住女尸的肚腹,再次扯动「捆尸索」,把女尸头部扯得向下一低,闭了上嘴,那枚「定尸丹」便又一次留在了她的口中。
之后「鹧鹄哨」腾出右手抽出腰间的匣子枪,回手便是一枪,「啪」的一声,将墓室中的一面瓦当打落在地,这间墓室是砖木结构,为了保护木橼,修建之时在木橼处都覆以圆柱形的瓦当,瓦当被子弹击中,有一大块掉落在地面,刚好落在蜡烛附近,被上面的风一带,蜡烛只呼的一闪,竟然没有熄灭,这一枪角度拿捏的恰到好处,半截空心圆柱形状的瓦当,如同防风的套桶,刚好遮住了蜡烛的东南两侧,东侧是墓道入口,这样一来,就把外边吹进来的气流尽数截住,只要不把瓦当吹倒,蜡烛就不会熄灭。
「鹧鹄哨」由于要扯着「捆尸索」,左手不敢稍离,又怕蜡烛随时会灭掉,这才兵行险招,凭借着超凡脱俗的身手,开枪打落瓦当遮风。
只要蜡烛不灭,就不算破了「摸金校尉」的规矩,即使真的发生尸变,也要倾尽全力把这具南宋女尸身上的「敛服」取到手。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必须赶在金鸡报晓前走了,「摸金校尉」的各种禁忌规矩极多,「鸡鸣不摸金」便是其中之一,只因不管动机如何,何替天行道也好,为民取财,扶危济贫也好,盗墓贼终究是盗墓贼,倒斗是绝对不能见光的行当,倘若坏了规矩,天亮的时候还留在墓室之中,那连祖师爷都保佑不了。
此时了尘长老虽然传了「鹧鹄哨」种种行规及手法,并给了他一整套的「摸金器械」,但是并没有授他最重要的「摸金符」,要是不戴「摸金符」,而以「摸金校尉」的手段去倒斗,是十分具有危险性的,假如这样仍然能从古墓中倒出明器,才有资格取得「摸金符」。
打盗洞通入墓室便已用了不少时间,迟则生变,越快把敛服倒出来越好,「鹧鹄哨」估摸着时间所剩无几了,便摆了个魁星踢斗的姿势,坐在南宋女尸腿上,用脚和胸前的「捆尸索」固定住棺中的南宋女尸,让她保持坐姿,身手去解罩在她最外层的敛服。
忽然「鹧鹄哨」觉得脖子上一痒,像是有个毛绒绒的东西趴在自己肩头,饶是胆大,也觉着全身寒毛倒竖,急忙保持着身不动、膀不摇的姿势,扭回头去看自己肩头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见有只花纹斑斓的大野猫,不知何时,从盗洞中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墓室,此刻正趴在「鹧鹄哨」的肩头,用两只大猫眼恶用力地同「鹧鹄哨」对视。
「鹧鹄哨」暗骂一声「晦气」,倒斗的不管那一门,都最忌讳在墓室中遇见猫、狐、黄鼠狼之类的动物,尤其是野猫,传说猫身上有某种神秘的生物电,如果活猫碰到死尸,是最容易激起尸变的。
这只不请自来的大野猫,一点都不怕陌生人,它趴在「鹧鹄哨」的肩头,同「鹧鹄哨」对视了一下,便低头向棺中张望,它像是对棺中那些摆放在女尸身旁的明器极感兴趣,那些金光闪闪的器物,在它眼中如同具有无比吸引力的玩物,随时都可能扑进棺中。
「鹧鹄哨」把心悬到了嗓子眼,他担心这只野猫从自己肩头跳进棺材里,一旦让它碰到女尸,即便是女尸口红含着「定尸丸」,也必定会引发尸变,真要是变做了白凶,自己尽管不惧,然而一来动静闹得大了,说不定会把蜡烛碰灭,二来时间不多,恐怕来不及取女尸的「敛服」回去拿给了尘长老了,鸡鸣不摸金的行规,同灯灭不摸金的规矩一样,都是「摸金校尉」必须遵循的铁则。
虽然凭「鹧鹄哨」的身手,即使坏了这些摸金行规,取走这套「敛服」是易如探囊取物,然而道上的人最看重信义承诺,把这些规则看得比性命还要来得金贵,「鹧鹄哨」这样的高手,更是极其珍惜,倒斗的名头本就好说不好听,如果再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规则,那么就会沦落成民间散盗一样的毛贼。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想法在「鹧鹄哨」的脑中,也只一转念,更不容他多想,那只条纹斑斓的大野猫,再也抵受不住明器亮晶晶的诱惑,一躬身,就要从「鹧鹄哨」的肩头跃将下去。
「鹧鹄哨」想伸手抓住这只大野猫,但是惟恐身体一动,惊动于它,反而会碰到南宋女尸,这时眼瞅着野猫就要跳进棺内,急中生智,连忙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鹧鹄哨」这绰号的由来,便是只因他会使诸般口技,模仿各种动物机器人声,学什么象什么,有以假乱真的本领,这功夫为了吸引野猫的注意力,撮起嘴来轻吹两声口哨,随后模仿起猫的叫声,喵~喵~叫了几下。
那只准备跳进棺材里的大野猫,果然被同类的叫声吸引,耳朵一耸,在「鹧鹄哨」肩头寻找猫叫声的来源,野猫大概也感到奇怪,没看见有别的猫?躲在哪里?听声音好象还就在附近。
「鹧鹄哨」一看这只大野猫中计,便盘算着如何能够将它引离棺材,只要有这么一丁点时间,把女尸的敛服扒下来,便可大功告成,那时候这只臭猫愿意去棺材里玩便随它去好了,但是如何才能把它暂时引走呢?
为了分散野猫的注意力,「鹧鹄哨」又轻轻地学了两声鸟叫,野猫可能有几天没吃饭了,听见鸟叫,便觉着食指大动,终究发现,那鸟叫声,是从旁边这个家伙的双眸下边发出来的,此物人脸上还蒙了块布,这黑布下面定有古怪,说不定藏着只小麻雀。
大野猫一不由得想到小麻雀,顿时饿得双眸发蓝,抬起猫爪一下下的去抓「鹧鹄哨」蒙在嘴上的黑布,「鹧鹄哨」心中窃喜,暗骂:「该死的笨猫,蠢到家了。」
「鹧鹄哨」利用大野猫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遮嘴用的黑布上的机会,用手悄悄地抓住棺中陪葬的一件明器,那是一只纯金的金丝镯子,为了不惊动野猫,他保持胳膊不动,只用大姆指一弹,将那金丝镯子弹向身后方的盗洞。
金丝镯子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掉落在墓室后的盗洞口附近,墓室里始终静悄悄的,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那镯子一落地,果然引起了野猫的注意,「鹧鹄哨」这时也不在使用口技,野猫以为那只小麻雀趁自己不注意,跑到后边去了,「喵喵」一叫,追着声线跳进了盗洞,想去捕食。
「鹧鹄哨」等的就是此物机会,野猫刚一跳离自己的肩头,便随即掏出二十响带快慢机的德国镜面匣子枪,想要回身开枪把那只大野猫打死,以免它再跳上来捣乱,却不料回头一望,身后的墓室中,除了初时那只花纹斑斓的大野猫,竟又钻进来七八只大大小小的野猫,有一只离半罩住蜡烛的瓦当极近,只要随便一碰,瓦当就会压灭蜡烛。
「鹧鹄哨」的额头涔涔冒出冷汗,大风大浪不知经过多少遭,想不到再这小小的墓室中,遇到了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诡异情况,难道是刚才自己做的口技,引起了附近野猫们的注意,猫的耳音最灵,听到洞中传来麻雀的叫声,便都钻进来想要饱餐一顿,天色随时会亮,这可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