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Emma,你快下班了吧。抱歉,我方才注意到你发来的微信。」李桓一的声音闷闷的,好像嘴还捂在口罩里。
「那你,下班了吗?」梁祎上一次用这种带着一些撒娇的口吻对他讲话还是7、8年前,他们热恋的时候。
李桓一在电话里笑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想我……和你一起讨论那件事?」
「嗯。我去医院找你吧?」
「好,你下了班直接去我医院楼下的便利店等我,我刚给病人做完手术,我换一下衣服,收拾收拾就下去找你,时间应该差不多。」
「好!我……我等你。」
李桓一又轻轻笑了一下,挂了电话。
梁祎刚从李桓一的电话里获得了些许勇气和动力,起身准备下班,却被罗欣欣拉住了衣角。
这个小女孩儿从来没有这样依赖过她,或许是只因下午梁祎开导她的话,让女孩对她产生了某种信任。
「作何了?欣欣。」虽然她心里急着要下班,但对孩子最起码的耐心她还是有的。
梁祎伏身蹲在罗欣欣身旁,小女孩凑近了伏在她耳边轻声说:「Shirley老师,你要加油哦!」
小女孩的声音就像一个开关,「吧嗒」一下将梁祎心里的焦虑暂时关闭了。罗欣欣对她展开了纯良无害的微笑,她觉着好温暖,怪不得说小孩子都是天使呢,他们只要一个浅浅的笑容就能暂时融化大人心中难过、糟心的事。
但,几乎是在下一秒钟,梁祎就忽然意识到——再单纯、再可爱的小孩子终究有一天是要变成大人的。
梁祎盯着罗欣欣一张圆嘟嘟的,带着婴儿肥的脸,竟发现她稚嫩的脸庞逐渐变成了一张明显的成年人的脸,原本清甜的笑容慢慢变成了虚伪又模式化的假笑。
她仰面向后靠了靠,为自己的幻想感到惊奇。
她的思维跳跃,又忽然意识到那搞事的幕后黑手此时此刻说不定正躲在这张网络幕布背后为他这段时间的「杰作们」窃喜着呢。
梁祎的内心莫名开始忐忑和恐惧起来。
罗欣欣显然没有察觉出梁祎的内心变化,仍旧憨笑着。
梁祎轻抚着她的头顶,佯装出动力十足的样子说:「好的!老师要加油!你也要加油,好吗?小不点。」说完,她觉得自己有点虚伪。
夜晚7点半,梁祎在便利店等了半个多小时……终究盼来了李桓一。
「Emma,你等了多久啦?不好意思,我出来的时候有个住院的病患来找我问些许日常调理方面的问题,所以我又陪她聊了一会儿。」只因迟到了,李桓一一见到梁祎就急着道歉。
「不要紧,你坐一下,我去买点吃的,我有不少要跟你聊的事。」
「等等,我们去一家寂静些的餐馆聊吧,晚餐不能总在便利店解决,走吧,我认识一家很好吃的餐馆。」李桓一身上呈现出的完全是打算吃饭闲聊的状态。
「Edward,今日就算了吧,别去餐馆了。呃……事情比较急,我现在就要跟你谈。」梁祎说着已经在便利店的餐桌边上落座。
李桓一从她背后绕过,坐在她旁边的靠背椅子上。窗外夜幕低垂,但他的眼眸中仍旧泛着暖光,温柔地望着表情严肃的梁祎。
「嘿!你……作何了?」他问。
「我觉得邹家被诅咒了,幕后黑手针对的不仅仅是邹维,而是邹家。」梁祎看着窗外的一盏方才亮起的路灯,眼神空洞的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今日邹维的太太杜伶找我喝了下午茶,我翘班去跟她聊了一个小时,挖掘出了蛮多事情。」梁祎摸出一本笔记本,翻到她记了笔记的那一页,纸上密密麻麻的,很像一人学霸的作业簿。
「你还分条陈述在本子上了?嗯,这倒很有你当年读大学时,刻苦用功的风范。」
李桓一本想掺点轻松的话题,缓解一下从他一进便利店就体会到的压抑氛围,岂料梁祎根本不顾他的调侃,兀自说了下去:
「关于邹维做过牛郎那条热搜,杜伶把她派人调查到的结果发我电子邮箱了,我都看过了,的确……邹维的确是做过牛郎。只因附件里详细阐述了,邹维在仙都市念大学时期,他是通过一个叫李顺的人介绍进入的28度KTV,他一开始是做端水送酒的服务生,为了赚更多财物,才去做了时薪100块的陪聊服务,后面接触的客人多了,他就被撺掇出街了。根据些许客人的要求,他还吃过一些药,XX丸和X粉居多,吃药理应是……为了服务客人的时候能有更好的表现……这些都有详细的证明文件,还附了几张邹维当时做男公关时候的照片、合照何的。」梁祎觉着转述自己表哥的这段历史有种蒙羞的感觉,她的声线和心情愈发低落了下去。
「你……好像很不高兴?」李桓一试探着问。
「邹维是我表哥,他过去做男公关,这……我能开心吗我?」梁祎寡着脸道,「不行,我还要亲自问他一遍,他亲口承认了,我才相信!」
「怎么了?你还歧视男公关此物职业不成?」李桓一说得倒很轻松:「都是付出劳动力,凭本事工作,拿工资吃饭,其实我倒觉得他干过这一行也没何。男公关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又不是去偷去抢。」
「你不愧是在国外待过7年的人,思想境界就是开,放!」梁祎怼了一句,双手使出蛮力合上笔记本,不说话了。
「小姑娘,你先别生气,我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这只是我的看法。我自然知道绝大多数人看到邹维做过牛郎的报道一定会对他有歧视的心理。」李桓一微微撞了一下梁祎的肩膀。
梁祎沉默了2、3秒,才继续说:「还有最新的那条,张翩翩和我表弟远翔竟然有地下恋情……虽然,我没有何证据,但我觉得这,理应是真的。」梁祎又一次翻开笔记本,拿笔指向第二条笔记,「头天上午我从你家走了后又返回了医院去看邹维,后来远翔也来了,然后张姨就很客气地招呼他落座,还把申吉买给邹维的蛋糕拿给他吃,自然张姨这些都是待客之道,不足为奇,但你清楚吗?我注意到远翔,他的双眼,竟然一直追着张姨,那种眼神里好像有一种……渴望。」
「哪种渴望?」李桓一问。
梁祎扁了扁嘴,眼珠朝他的方向一溜,「这种渴望有些复杂,好像是男女的那种,又有点像是对母爱的渴望?我也说不清楚,只因远翔的双眸本身就长得很好看,很深邃,就……特别容易让别人误会,误以为是深情。」
「是以你觉着是因为你表弟的眼睛深邃,让你产生了他和张姨有情的错觉?」李桓一问。
梁祎觉着自己是不愿意去相信那真相,才用「双眸深邃」作为借口的,她勉强摇了摇头说:「后来远翔还主动提出要去邹维家帮忙照顾他。涛舅要把邹维带回家休养,远翔就说要去他家陪他。后来,我觉着他可能是为了和张姨幽会。陪邹维只是个借口而已。」
「嗯……这样的话,你联不由得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很可怕的是……我们家里竟然会有这些丑事。那人,仿佛只是单纯地把邹家的丑事一件一件公之于众,但公之于众后,却让我们家的人感受到了来自全世界的恶意,这是作何会?此物幕后的人为什么有这么大能耐?」梁祎挠了挠手臂,撅着嘴望向窗外。
李桓一用一只手轻轻搡着被各种猜测包围的梁祎,平静地提醒道:「上一次,我们推测这一整出事可能是一个接触得到媒体资源的人做的,接着又怀疑是邹晴和林孝勤合作整出这些事来。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我们先把它放在一面。我看了这次最新的报道,就像做阅读理解一样,把它反复读了不少遍,我想去揣摩这个黑手的意图。结果我发现,在这一次的新闻里,此物黑手仿佛在为邹维的生母江蛾子伸冤。」
梁祎朝他一瞥,眼眸里满是疑惑。
李桓一调出移动电话里的一张截图,递到梁祎面前,「你再看一遍这篇报道,看完告诉我,你觉着着字里行间有什么引申含意吗?」
梁祎的眼珠一目十行地左右滑动,「感觉这篇报道在暗示张翩翩是一人第三者,随后江蛾子的病逝和她也有点关系。」一双笑起来弯弯的双眸蓦然在梁祎脑海里浮现,这样纯良的笑容会属于一个坏心肠的女人的吗?
「嗯,的确如此。我也读出了这个信息。这篇报道的第1、2段阐述的是张翩翩和于远翔的秘密恋情,况且张翩翩是于远翔的后舅妈……其实,这种关系就业已很有看点和议论点了。」李桓一放大手机截图,手指点在关键的段落上,指尖仿佛有种对文章作者的欣赏之情,「你再看第三段,2008年邹永涛的原配夫人江蛾子病逝,2009年他就和张翩翩结婚了,这给人感觉……好像太快了吧。最重要的是,此物张翩翩当时还只是个20出头的小姑娘,她只是你舅舅和舅妈的学徒而已。我觉得文章尽管没有明说,但其实在暗示张翩翩就是为了和邹永涛好,才导致的江蛾子死亡,那么江蛾子到底是不是‘病逝’,这个……还有待商榷呢。」
梁祎一贯盯着移动电话屏幕,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