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兔子喝的汤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梁祎脱了外套，感到肚子开始剧烈抗议，静悄悄的室内里，忽闻一声「轰」，像是打雷。她急吼吼地去开打包赶了回来的素食，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只把那一锅「给兔子喝的汤」带赶了回来了，瞬间从她身体里分裂出了另一人自己，朝她说：「吃吧，夜晚吃这些不会胖的，通通吃掉也没问题。」

「不行，这些食不知味的菜，我吃了恐怕会更饿。」梁祎对着那一大桶业已彻底冷掉的汤说。

她还没到为了维持身材要委屈自己味蕾的地步。

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能浪费，她收起打包盒，打定主意次日往里面丢好几个肉圆，再煮一煮吃。现在，她预备去翻冰箱，煎几片火腿、培根来配面包吃。

此时，电话忽然不适地响起，她有点期待是李桓一打来通知她说打包盒拿错了，他现在还在她小区大门处，要不要来拿走那三盒长得像肉的菜。

但事与愿违，是邹卉的电话。

「喂，妈，这么晚有什么事？」梁祎捂着胃部，脑海里幻想出培根躺在热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线。

「Shirley，你今日后来医院去了吗？你邹晴姨妈说他们改去她家商量外婆遗产的事了，真不好意思，你应该……没去医院吧？我可不想你又白跑一趟呀。」梁祎感觉电话那头隐隐能听到梁博文轻轻唤「小卉」的声线。

她听了母亲这通电话，生了两肚子气。

首先气的是——她去医院了，结果的确是没见着那团人。

其次气的是她的父亲隔着电话线还要秀一把恩爱，那声「小卉」喊得真宠溺，使得这密闭的室内内，似乎有股阴凉的风蹿进了她体内，让她汗毛竖立。

「我没去医院，」梁祎这么说是不想让妈妈有内疚感，同时也不想暴露自己的愚蠢。

「那就好。我是来告诉你，邹晴那儿有讨论结果了，她方才打过来问我同不同意。」邹卉不顾爱人的那句「小卉」，继续侃侃而谈，「邹晴说，想把外婆的房子卖了，财物平均分成5份平摊给我们5个家庭。还有你外公当年过世后留给你外婆的财物，都当做外婆的生活费放在邹晴那边管理，现在她会出一人这些年支出、收入的明细，剩下的生活费也会平均分成5份分掉。」

梁祎举着手机有些不耐烦地听着，慢慢踱步到了客厅的全身镜前，「这样挺公平的，你有何异议吗？」

「方才我说的是邹晴一人人的想法，但另外三个人不同意，尤其是永忠和邹迪，他们俩大概觉得自己对你外婆付出得多吧，就提出要按照每家人在外婆身上花时间、花心力的多寡来分这笔遗产。」邹卉云淡风轻地说。

「这么说，那你不是一分钱都分不到？你一天都没照顾过外婆，没陪夜，也没给她洗过衣服、倒过尿盆。」梁祎停顿了一下说，转念又道：「不过你每个月都交了财物给邹晴姨妈是不是？」

「这是当初说好的嘛，他们出力气，我就贴补一些生活费给你外婆用，只因我要教书，学校的事情多，脱不开身。不过……我打这个电话来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态的发展，你，你可不用为我抱不平啊，就算我分不到一毛钱也不要紧，我对我父母的财产兴趣不大。」

「对了，邹晴说邹迪硬要永涛和张翩翩先离婚才能让他分到财产，不能让张翩翩钻了空子。邹迪态度这么强硬是不是只因那条新闻啊？」邹卉又兴致勃勃地问。

「应该是。」

电话对面，梁博文又催促地喊了一声「小卉」。

「好了，你爸爸喊我去讨论学生论文了，你也早点休息。」

「拜拜，妈。」

梁祎知道父母最大的追求和爱好就是在大学里教书。10年前外婆刚刚瘫痪，恰逢他们夫妻俩要去外地的985高校教书4年，邹卉当时几乎是毫无犹疑地对她说：「女儿，你现在也上大学了，你外婆有我上面的四个哥哥姐姐照顾，我和你爸爸就安心去外地教书了。」

当时，她还觉着母亲这么说有些残忍，一心去追求事业，不管生病的母亲也不管女儿了，怎么能这样？

不过，在他们走的那天，她的父亲倒是很诚恳地向她做过一番解释：「小祎，你现在18、9岁业已成年了。爸妈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也懂得做事的分寸。我们陪着你走过了青春期，现在是时候对你全然放手了。至于你的外婆，很可惜，照道理我和你妈妈的确理应陪在她身边尽孝道的，但我们也不想放弃自己所追求的事业，所以我们和不仅如此四家人商量好了，他们出力气，轮流照顾外婆，我们家就每个月给外婆生活费。你放心，我们也会常去看你外婆的。」

再看邹卉现在不争不抢的态度，她都懒得出席「分财产讨论会」。梁祎觉着她的爸妈确实从没觊觎过外公、外婆的财产。

只是，听母亲的意思，永忠舅舅和邹迪姨妈仿佛对财产争夺挺上心的，要求按照付出劳动力的多寡来分财物，不知是为了彰显自己尽的孝道多还是只因觊觎着这笔钱很久了。

但，无论出于何理由，他们摆出这种「泾渭分明」的态度，未免也显得太功利、太现实了点吧。

梁祎脑海里浮现出给5个长辈颁发小红花的场景，本来是每人一朵小红花，后来她又从邹永忠和邹迪手里拿回了小红花。

她的眼神往地面一溜，飘逸到了面前的全身镜里，慢慢向上看，她差点脱口问出：「这是谁啊？」

因为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小腹凸起，大臂像缠上了好几层绷带一样厚实。今日也不是愚人节啊，谁会把她的镜子换成「哈哈镜」呢？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马，飞快奔到卫生间，找另一面镜子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结果……证实得，卫生间的半身镜也成了使人变胖的「哈哈镜」！

「我作何会变胖了？」梁祎哀叹道。难道我的新陈代谢已经慢到做幼儿园的少儿广播体操，根本无法起到运动效果的地步了？

李桓一还说她仍和从前一样苗条，他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梁祎盯着镜中自己凸起的小腹，又听到一声「轰」。

腹部发出的抱怨声，像是在嘲笑她原本一尺八的水蛇腰一去不复返的命运，也像是在逼她要是感到饿的话，那就去吃掉那锅「兔子喝的汤」。

看来，少儿广播体操是糊弄不了长肉的迅捷了，她是真的要开始认真运动了。梁祎的手抵在腹部，站着也能捏出一层软绵绵的赘肉来……完了！不知为何，她明知减肥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项目，但此刻却迫切地想对自己的肚子说：「你不是饿得都打雷了嘛，那就自行消耗掉表面的那层肥肉吧！」

真想一夜回到水蛇腰……

梁祎盯着煤气灶上里正冒泡的「西兰花白木耳胡萝卜汤」，一点食欲也没有。舌苔上苦津津的，像方才喝完中药。

此时，她忽然意识到今日夜晚，李桓一恭维她的那句「梁小姐，你这些年身材保持得很好，一点都不胖」，很可能是在说反话……

怪不得他带她去全素餐馆吃晚饭呢，还点了个具有吸油功能的「兔子专属汤」，他大概是在暗示她快去减肥。

她关了煤气，用筷子夹起一块被刻成花型的胡萝卜，送进嘴里嚼了嚼，胡萝卜的滋味让她的脸渐渐变成一枚苦瓜……为了不浪费，她不惜用手指夹住鼻腔，在味觉暂时失效时加速咀嚼，她感觉光是咽下这口胡萝卜就耗费了自己一大把力气。

好想念今晚那盒被李桓一扣押的便当饭啊……她还一口都没尝过，里面有小排骨和小肉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