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翔,我记得你以前留过长发。是为了表演吗?」
「梁祎,你还依稀记得我留过长头发啊?」远翔的眸子里忽然透露出遇到知音般的红光,那是一种火热却又极其单纯的喜悦之情。
「对,十几年前的事了吧,当时在家庭聚会的餐台面上,你坐我对面,我还以为你是个女孩子。」
「嗯……」远翔的眸光黯然了,梁祎知道,在此物「嗯」之后会有一人转折。
「的确如此,我是喜欢男扮女装,但我心里还是清楚地清楚我是个男人的。我留长发、穿裙子,甚至穿高跟鞋,装假睫毛,但我还是清楚我是个男人。男人能做的一切我都能做。」远翔喉头哽咽了一下,但立马掩饰住,继续说下去:「可你知道我爸妈是怎么说我的吗?说我是异装癖,说我是个人妖。不能传宗接代的废物。把他们的脸都丢光了,养我到这么大才发现养了个怪物。」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就像有一台特快列车正从他的嗓子眼驶出,车里装载着一系列不堪入耳的形容词。
「我那时候想做个反串演员。而且充满了斗志。可是,我父母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了我,他们不赞成我的想法。他们的实际行动就是,趁我不在,把我的所有女装统统打包丢掉,里面包括我收藏的一套旗袍和几套汉服。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我室内里所有女性化的东西全部消失了,包括化妆品,粉底、眉笔、口红这些……」远翔面上写满了悼念,就像永远失去了所爱的人一般。
梁祎心想,远翔大概就是从失去所有心爱之物之后,脸上才开始再无温然笑容的吧。
「我原来的工作是在漫展上cos动漫人物的,后来是被迫削去长发,被迫考的救生员资格证。我妈说,健身房游泳池的救生员一般不需要下水救人,在岸上坐一天,就能赚钱,最适合我这个废物。」
「远翔……」梁祎听完他的这段心路历程,有点想向他道歉,因为之前她也看不惯他身上浓烈的女性气质,现在她觉得的确是她太狭隘了。
「我以为我会成天浑浑噩噩地在我妈安排的工作下,坐在岸上,一辈子都没有用武之地。直到碰到翩翩,她是我救上来的第一人人。那天她对我说感谢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内心照进来一束光。那束光后来越变越大,越来越明亮。她为了感谢我旧她,私下请我吃了顿饭,在那之后我们就开始聊了,我告诉她我想做反串演员的事,给她看我女装扮相的照片,刚开始我还提心吊胆地怕她会厌弃,没不由得想到她说我很酷。只因我和这个家脱离了蛮长时间,所以我并不清楚翩翩是涛舅的第二任妻子,其实我连蛾子舅妈何时候去世的都不知道。说出来你大概会觉着不可思议,我是大概一年前去邹维家打游戏,在他家碰到了翩翩,才清楚原来我们是‘一家人’,她是我的……后舅妈。后来,她向我提出过结束这段关系,是我死赖着她不放的。只因她已经住在我心里了,她不在的话,我的心里就没有光。」于远翔对着梁祎说,眼眸里渐渐失了焦,直到他把目光转向张翩翩的方向,整张脸才渐渐地恢复了生气。
梁祎很想反问他,知不清楚张翩翩和永涛舅舅结婚后再和你在一起就是出轨,但她又不忍心去破坏他说出那句「因为她懂我」时的心境。她能够理解远翔在被父母贬低之后,得到另一个人的欣赏和认可时,犹如重生般的喜悦心情。
「是以,在你清楚张翩翩是个为了在大城市有落脚处,插足于自己恩师的夫妻关系里面,和恩师的丈夫有暧昧关系的人之后,你……还爱她吗?」梁祎想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委婉地告诉远翔,他们这段关系是错误的。
「我还是爱她。虽然……其实我爱的是理解我,欣赏我内心世界的、住在我心里的那部分的翩翩,但她又做不到只分离出这一部分的她给我,所以我只能爱她的全部了。」于远翔望着张翩翩,斩钉截铁地说。
梁祎一时间不能理解他这种荒诞但又很纯粹的感情,有点想说张翩翩可能是只因丈夫老了,觉着你年少长得又帅才和你在一起,才假意迎合你所喜爱的东西,逗你开心的。
但……她真的不忍心用自己的揣度去破坏他心中的美好。
尽管,远翔和张翩翩的这段关系确实是不道德的。
于远翔把梁祎送下楼时,梁祎说:「其实你会告诉我你们旅馆的地址,还让我来拜访,和我说这么多,我真的很意外。」
「有什么可意外的,既然事情被揭穿了,那我们就好好面对,我是个男人,遇到事情想着逃避作何行。」于远翔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她没有男人健硕的体魄,骨架甚至比女人还要纤细苗条,但梁祎却觉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man。
「那你和张翩翩后面打算怎么办?」
「永涛舅舅理应会和她离婚,到时候我就带她走,我们会去别的城市,我要去做我喜欢的事,走了我父母的家。」
梁祎想说,张翩翩会甘愿跟你走吗?拮据的、居无定所的生活,或许会让她暴露出真面目,再去找另一人有钱人。
「可能你想警告我,翩翩不会跟着我过漂泊的日子。但就算将来有一天会这样,我也不后悔。对我来说,她是爱人,也是恩人,因为认识了她,才让我一贯坚持我所喜欢的东西。让我觉得我不是异类。」于远翔长叹一口气,口吻是少见的轻松:「其实,我还挺感谢这条新闻把我和翩翩的事曝光的,这让我看清了不少人的真面目。也让我更勇敢了。」
「不少人的真面目?」梁祎的眼珠朝他一溜,「你是指谁?」
「就是邹晴、邹永涛、邹永忠和我妈。我还是从未有过的清楚,原来他们有那么爱财物。」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梁祎觉着这事铁定和远翔妈妈到邹维家去打张翩翩有关。
「首先自然是我妈,前天夜晚新闻爆发没多久,她就来邹维家找我了,那天我住在邹维家帮忙,他刚出院,身体虚弱。」他呵呵笑了笑,「自然,现在你是清楚我去照顾邹维,大部分是只因想和翩翩在一起。」
梁祎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我妈过来,把翩翩骂了一顿,她那张嘴有多毒辣,我就不照搬了。当时我们还不清楚新闻暴涌的事,所以我妈问翩翩为什么勾引我的时候,我和翩翩都很惊讶,是邹永涛替我妈开的门,所以他当时也在场,可他听了我妈的话居然一点都没震惊的反应,仿佛在我妈来之前就业已清楚了这个新闻。可我妈是不玩微博的,涛舅理应也不用微博,他们为何会这么快就注意到这条新闻呢?后来我才清楚他们是在微信朋友圈注意到的,邹永涛说她看见老板娘发的。我不清楚老板娘是指谁。」
电梯到达1楼大厅,梁祎拉着远翔到旅客休息区,找了个角落里的位子,继续攀谈。
「我清楚这个老板娘,她是在外婆家小区门口开小卖部的,我们小时候去外婆家玩,会去她的小卖部买三色杯吃,你还记得吗?」梁祎想起前几天在医院,涛舅跟他说此物老板娘是个扩音喇叭。
远翔端着下巴,终于在记忆里找到了此物老板娘的身影,「哦!我想起来老板娘是谁了,小时候就觉着她话很多。」
「后来呢?」梁祎可不想浪费时间来讨论此物老板娘有多聒噪。
「我妈先噼里啪啦骂了翩翩一顿,随后就说要邹永涛和她赶快离婚。她说,‘之前我们商量着给老娘的房子估价,分遗产,还好没进行下去,不然分完财产,我们四个的财物还要落到张翩翩头上’。」
「之前他们就商量着要给房子估价?」梁祎想起了第二条热搜——邹维父亲与叔叔瓜分母亲财产。况且,她还依稀记得外婆去世的夜晚,在医院病房外,邹晴和邹永涛走来,嘴里像是提及过「房子」两个字。难道……在外婆去世的当晚,他们就业已开始讨论分钱的事了?
「我妈说的‘我们四个’,大概就是我一开始说的4个人吧。」远翔就像在讲一条别人家的家庭琐事一样,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邹永涛作何回答?」
「他沉默了,没有回答。我觉着他对翩翩的感情没那么深,和财物比起来,他对钱的感情要深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