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这是还你的火腿三明治

原以为跟前这位护士会反问她是不是李医生的女朋友，随后打听自己的来历，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但结果，那护士的气焰忽然嚣张起来，眉飞色舞的样子颇具狐假虎威的势头，她用鼻孔指着梁祎说：「刚刚李医生的女朋友来过了，况且给他送来两大袋吃的，得用小推车推着走的那种。」接着，她的眼神又睨向梁祎手上的便当包，不削一顾地说：「人家送的可比你这袋子东西多得多。」

所见的是那护士双臂抱着就诊册子，以一人稍息的站姿矗立在梁祎面前，就仿佛是李桓一办公间门口的护卫似的。

梁祎本想反驳：「李桓一吃得下那么多吗？他又不是个饭桶。」可她想了想又觉着没必要花力气和这个素未谋面的护士聊那么多。

所以她不甘示弱地说：「从来都是我男朋友送吃的给我，还轮不到我送吃的给他呢。他不希望我辛苦。」

「你……那你此物便当袋里的是什么？你的男朋友，是指？」那护士的脸忽然僵住了。

「我干嘛要告诉你？我又不认识你。」梁祎只觉得这小护士没什么城府，傻得可爱但有些惹人烦。

在这护士郁闷之际，李桓一捧着文件出现在小护士背后，却对着梁祎开口道：「梁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约好8点在你办公间见面嘛。」梁祎的口气不卑不亢。

「李大夫，你巡房赶了回来啦？」那个年轻护士在转身的刹那上演了一人变脸技能，顿时从后娘幻化成了名副其实的白衣天使，说话的声线从利刃划过皮肉的感觉变成了踩在棉花糖上一般绵软香甜。

「李大夫，你辛苦了。我帮你泡杯水果茶吧。我们科室新买的，有助眠的效果，你应该要好好休息休息。」那姑娘将一摞册子拢在前胸处，仰面望着李桓一，五官无一不在传达对李桓一的喜欢和崇拜。

「感谢你小毛，你去忙别的事吧。我和我的朋友有些事要谈，我现在需要清醒。」李桓一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官方，随后就上去打开门，请梁祎进去。

关上门的瞬间，梁祎瞧见门缝里闪过小护士不甘的抿唇表情。

「那个小护士说方才……你女朋友来找过你了，还给你送了一大堆吃的。」梁祎不清楚自己为何会主动提这件事，「看来我的便当你是看不上的了，我想我还是带回去自己吃吧。」说完这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她真担心李桓一会嬉皮笑脸地问：「嗯？你……这么在意小护士说的女朋友？」

幸好，他只是澄清了这件事，「方才是申吉来找我，她顺路过来给我送了两大袋猫粮，还说一定要找机会去我家看望阿累呢。就是我们上次收养的小野猫，你还依稀记得吗？」

原来是申吉啊，梁祎都没意识到那一瞬间自己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记得，我们也该去看看那只小猫了。」

「喏，就是这两袋，挺沉的。申吉这姑娘有时候也挺汉子的，拉着小推车给我送来猫粮，坐都没坐一会儿，就折起小推车往肩上一背，就说去录影棚了。她这晚上才方才开始工作，辛苦哦。」

梁祎注意到猫粮上明显的两只猫脑袋，不由得想到刚刚小护士说「李大夫的女朋友给他送的两大袋吃的」，不由得觉着面前的李桓一渐渐地缩小了，变成了一只会撒娇的小奶猫……她兀自抿唇偷笑了一下。

「我刚刚注意到你妹妹的大衣口袋里还插着一本托福的单词书，她现在不会是打算考托福吧？此物女孩子还真求上进。」李桓一像举起一块大石头一样，两手捧着一袋猫粮一面端详一边说：「这又要工作，又要学英语，怪不得你妹妹没有时间养阿累了，只不过她还是很关心猫的，她送的这个猫粮我之前查过，是好牌子的猫粮，这种一般都是给高级品种的猫吃的。她能这样细致宠爱这只流浪猫，我觉着她真的很有爱心。」

办公间里安静了5秒左右，李桓一差点以为梁祎根本没进来过。他置于猫粮，倏地转过身，瞧见梁祎正提着一人便当袋寂静地立在距离自己3、4米远的地方，神情冷漠地盯着地面。

李桓一觉得可能是自己提了太多遍关于申吉的事，让梁祎不开心了，但他只是问：「Emma，你晚饭吃了吗？我还没吃过晚饭呢，一起吧？」

「我减肥，不过我给你带了晚饭，你看看吧，可能不是很好吃。」梁祎把便当袋子拎起来递给他，「其实我是来找你讨论‘热搜事件’的事，我总不能空着手吧，这是我做人的礼貌。」

梁祎的补充解释，让李桓一哭笑不得，他接过她手上的「见面礼」，客气道：「感谢你。你快坐下吧，要不要喝水果茶？我帮你泡一杯？」

「我也需要保持清醒，喝白水就好，谢谢。」梁祎在李桓一办公桌前的靠背椅子上落座。

「放心，我这个水果茶和小毛的不一样，喝了会更清醒，我平时就靠喝此物来维持手术时的清醒状态。」李桓一搬来一桶纯净水往电热水壶里倒，「很快就能喝茶了。」

他的白大褂没有脱下来，只一个平常又简单的倒水动作，就让梁祎体会到他身为医生此物职业身上的魅力。

以至于就算当年他们分手时，李桓一对她说，「我在医学上有更长的路想去走，想去试。我很想带着你一起去，但又不能自私地让你放弃你自己想要走的路，我很纠结的。」当时，她的心里尽管既生气又难过，但仍觉得他认真阐述自己理想的模样挺帅的，当时他也穿着白大褂，在实习医院的楼下同她讲。

「是以，你还是在出国学医和我之间，选择了前者？」那时，梁祎掩饰着难过，带着「要是你现在不选我，那么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的口气质问他。

「很难选，其实我想两个都要……」

梁祎当时是想过和他一起出国的，但她又不想显得自己过于地委曲求全和低姿态，是以她很强势：「出国和我，两个只能选一人。」她顿了顿，又催促道：「你选吧！」

5秒沉默后。

「对不起，梁祎……」

他话都没说完，梁祎便淡然地说：「没事。」接着回身就走了，她在心里骂他是个「渣男」，不选她，他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只是，她的步子尤其慢，心底终究还是渴望他能跑上来，抓着她的手说他改变主意了，他留下来不出国了。

可惜，那天她一贯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口，他也没有追上来，她也不敢回头看，她惧怕看到的仅是医院门口的一片陌生人海。

从那次之后，他们便失联，直到现在。

办公间里响起了「笃笃」烧水声，李桓一端着梁祎的便当盒在她对面坐下，「感谢你的晚餐。」

面包是烤过的，两面金黄。火腿是煎过的，上面淋着孜然。鸡蛋是水煮的，流着蛋黄，是李桓一以前指定过的6分熟。

「你还依稀记得……这麻烦的工序。」李桓一看着便当盒里的火腿三明治有些晃神，这种做法只是当年他开玩笑随便胡诌的。

当年，在他第N次去梁祎大学门口等她，并给她带了火腿三明治时，梁祎撒娇道：「你说你作何每次都带吃的给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他凑到她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旁，假装偷咬一口说：「你要是觉着不好意思，就亲手做一份三明治给我吃呗。」

「好啊，这有何难的。」

「但我的要求可麻烦了，这面包要烤的外脆里软，火腿要用煎的，鸡蛋要煮6分熟，蛋黄会流出来的那种。」李桓一得意洋洋地搂了搂她的肩，似乎在反问：「怎么样？做得到吗？」

明清楚他这是故意刁难自己，梁祎当时还在住学生宿舍，宿舍里哪有烤箱、锅子和煤气灶啊。但她的脾气也犟，偏要和他玩此物三明治游戏。

便她说：「好啊，你等着，我给你做。」

「真的？可是你宿舍里……」

「这你就别管了。」

李桓一用湿纸巾擦拭了双手，抓起一个三明治，还是温热的，咬一口，齿间发出烤面包松脆的声响。

「嗯！」他含糊地说：「这次的比上次做得还要好吃！」他快速咀嚼着，咽下去后，又称赞道：「感谢，很美味。」

「那自然咯，这次我可没作弊，烤、煎、煮，这些步骤可是分别动用到了我家的烤箱、平底锅和汤锅的。」梁祎觉着此时的对话让她暂时忘记了他们分开的7年，仿佛直接接着7年前的「三明治游戏」继续了现在的话题。

「你不说，我都忘了，上次……咳咳，」李桓一有点被喉咙口的面包屑噎住，「那些分明就是煎面包、煎火腿、煎鸡蛋，吃得我一嘴的油。」

「我那可是冒着违反宿舍规定的风险，用了电磁锅，给你做的。」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微笑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一股甜味划过梁祎的心头，但当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后，她忽然恍然大悟过来，那股甜味业已不属于现在的自己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赶快切入正题吧，你应该知道我是来找你探讨热搜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