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北冥说「进」,天阔径自推门而入。
所见的是北冥正伏案望着进攻大荒芜的路线图,恍惚间,天阔注意到有个何东西在他指间燃尽了,像片枯叶蝶。
「你作何来了?」北冥淡淡道,没有抬头。
「啊,」天阔稍顿,道,「哥,你真的想要联合三国部队进军大荒芜吗?」这一年多来,天阔提出类似的问题不下三次。
「我没有要联合谁,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动静。」北冥道。北冥依旧低着头,望着占满桌面的大幅地图,上面包括九霄和西番。
「我觉得你还需要再给我些许时间,很多事情我还不能完全了解和掌握。」天阔把自己方才写的关于灵魅的疑点和问题递给北冥。北冥认真看着。
「你已经掌握得够多了,天阔。」北冥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弟弟一眼,「都快把我查个底儿掉了。」北冥难得开了玩笑,让神经有些紧绷的天阔轻松些,「你再查下去,我早晚成了你的试验品,被拉到崖雅那里彻底分析一遍。」
「我还真想这么做过,你除了会穿越空间,还会不会何别的?」天阔挑起眉毛道。既然老哥很悠闲,他也就不好继续绷着脸严肃了。
北冥沉思了一会儿道「:真不会了。」
「你不会是有什么本事瞒着我吧?」
「瞒着你?怕你学啊?」北冥笑道。
「哥,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我没调查清楚,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天阔又一次正经道,「大荒芜里面是个何情况,我们还一无所知,你这样带兵前去,我怎么能放心?何况,菱都这边净是不安分的,我怕军政部到时候腹背受敌。」
「大荒芜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不能让其他两国来告诉我们。」北冥道。
「何意思?」天阔不解。
「总要有人进去查,不是他们,就是我们。但我们亲手查来的资料总比他们的可靠。如果我们不去,就只能等九霄和西番的消息,那样一来,东菱只能被动。所以,我们一定要进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拿战士们的性命当炮灰和试炼,没有七成的把握,我不会轻举妄动。再来,关于灵魅的事,你业已查得够清楚了,不需要更多。
「即便你日后查出无数个它修身成人的条件,也不过就是条件而已,查的时间越久,给它们的时间越长,也就给了它们更多完成条件的机会,我不打算再给它们任何机会,我要的是解决它们。还有,军政部早就开始腹背受敌,不只是现在。我现在要做的是不断培养军政部的人才,增强军政部的实力,不管我今后在与不在,军政部都不是东菱的棋子,而是东菱的护国军。谁都撼动不了军政部在东菱的位置,军政部必须有自己屹立不倒的资格,无论是国正厅还是狱司,都动它不得。
「即便主将不是我,仍会有别人接替我的职位。是以,不用考虑军政部会腹背受敌,它有承受一切外来倾轧的能力。灵魅的事,我一定要拿下。」
天阔望着哥哥,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笑言:「清楚了,主将。」望着跟前的哥哥,他忽然间觉得那般踏实。
以前天阔总是觉着自己要做好参谋长的事,替哥哥想到所有关卡和可能出现的问题,这样他才能尽可能地保证哥哥的安全,替他分担身上的担子,他甚至觉得他可以成为哥哥的大脑,替他顾全周遭全部。然而此刻,他才清楚自己想错了,哥哥早就走在了前面,破除了那些他原本忧心的纷扰,让他焦躁的心绪安定下来。
「有事我会随时和你商量,压力别太大了。」北冥淡淡道。
「知道了,主将。」天阔回道。北冥笑着摇了摇头。
「只不过哥,你最后一句话以后千万别当着梵音的面说。」天阔忽然翘起嘴角,语气怪怪道。
「何?」
「不管你今后在不在军政部,军政部都不会成为东菱任何人的棋子。你不在军政部了……那你准备去哪儿啊?跟灵魅搏命啊?瞧你这话的意思,是有了牺牲的打算了啊?」天阔故意提高调门。
「呃。」北冥被天阔质问住。他当时那样说,自然也是那样想的。
「哎呀,既然你都这么想了,我得让副将早作打算。」
「打何算啊!你别跟她瞎说!我就是顺口一说!」刚才还坐得稳的北冥,现在身子晃了起来,也不再伏案看地图了。
「嗯,别哪天自己说秃噜了嘴。」
「我哪敢啊!」北冥脱口而出。
天阔笑模笑样地走到北冥面前道:「哥,你俩现在什么进展了?」北冥被天阔一质问,哎的一声卡住了。「你管我呢!」
「我没想管你,我就是看梵音跟二分部的魏灵超现在越走越近,提醒提醒你。」
「什么?」北冥俊眉挑了起来。
「你成天忙活部里部外的事,都不关注梵音周围的动向吗?」
「她好好的啊!作何了?」
「不是,我说哥,我清楚她好好的,她可好了,没准哪天找了个男朋友就更好了。」北冥睁开大眼望着天阔,一脸无措。
自梵音接任副将一职后,二分部部长由赤鲁担任。赤鲁原以为冷羿会跟他叫板,谁知冷羿对此漠不关心。魏灵超因灵法突飞猛进,本可胜任纵队长一职,接替赤鲁的位置,但他为人年少不羁、轻狂放纵,梵音驳回了让他出任二分部二纵队队长的申请,二纵队队长由库戍接任。魏灵超成了冷羿一纵队的副队长。开始时,魏灵超还稍有不服,可被梵音训斥了几句,也就不再多说。魏灵超平日在军政部除了听梵音的话,别人的话他都当作耳旁风,这也就是做了冷羿的副队,换个管事的军官都会和他弄不和。
「魏灵超……」北冥皱起了眉头「,等我回来就去处理一下……」
天阔望着哥哥严阵以待的样子就觉着好笑。不过魏灵超确实和梵音走得很近,他对梵音总喜欢没大没小地称呼。平时除了没大没小地哎呀喂呀地叫,一直没尊称过副将,却也没叫过她梵音。
「你要出门?」天阔道。
「次日我去韩战那边看看。」韩战负责的主将亲军驻扎在城外一百里,北冥每次过去都要驻留几天。
「几天?」
「三四天吧。」
「不等梵音回来?」梵音前段日子去了南境五分部。虽说南境与大荒芜并不接壤,但事关军事部署,梵音还是要再三视察。
要是这次列国豪宴上北冥与其他两国军政部达成一致,他们很可能会一起挺进大荒芜,到时候,东菱各处不能有一点差池,再不能出现像当年狱司暴乱的情况。再者,自从五年前南扶摇负气走了,就不曾再来过菱都。梵音总惦记着她和冷羿之间的事,正好趁这次去南境的机会探探南扶摇的口风,这时也相邀南扶摇参加此次国宴。南鲲要驻守南境,这次不便前来。
「不等了。」北冥道。
「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天阔蓦然警醒道。
「没有啊。」北冥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梵音?」
「没有啊。」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天阔蓦然咋呼道。
「噗!」北冥喷了出来,咳咳地咳起来「,你有病啊!咳咳!」
「那我刚才进屋时,你手中燃了什么?」天阔冷不丁问道。
「暗部的回信。」北冥道。
「不需要给我看看吗?」天阔再道。
「路线图,再次确认无误。没何要紧。」北冥解释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阔看着哥哥,稍顿,不一会后笑言「:真的不是外面有人了?」
北冥眉眼一翘,瞅着天阔「:不然呢。」
「那你作何每次出去都要赶在梵音不在部里的时候?」
「碰巧了。」
「好几次了。」
「你有完没完啊?婆婆嘴一样,赶紧回去睡觉吧。」北冥催促道。
「你总这样,小心梵音不开心,你出门都不跟她报备一声。」天阔扭脸儿道。
「她又不在,我跟她报备何?」
「你看!还是你故意的!你就故意赶在她不在的时候出门!」
「嗨!臭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赶紧回去睡觉!」
待天阔出门后,北冥盯着台面上的路线图,指尖搓捻着,抬手一挥,收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北冥照常出现在餐厅用餐。天阔打着哈欠道「:你没走啊?」
「你管我呢!」北冥压着嗓子对着天阔发狠。
「主将,您去哪儿啊?」赤鲁粗着嗓门道。北冥眉头一皱,他耳朵倒尖。
「我有必要跟你报备吗?」北冥咬着牙道。
赤鲁见北冥一横,随即蔫声道「:我这不是关心您吗,您看您。」
「用不着。」北冥不领情。
「哎呀,也不知道我们家老大啥时候回来,去南境那么久了。本来每次都是我陪她去的,现在变成魏灵超那小子了!真是!抢了我的位置!」赤鲁不满意道,「下次还得我去!部里再有事,就让冷羿顶一下,反正他也闲得没事干!」话说着,只见冷羿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紧接着他身后又传来了颜童的声音「:副将,你赶了回来了。」
「回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早啊,刚到吗?」颜童看着正在上楼的梵音和魏灵超道。
「嗯。」梵音道。
「小音赶了回来了!」崖雅在餐厅听见梵音的声音,高兴地跑了出去。话音未落,梵音业已进了餐厅,笑言「:回来了。」
「怎么提前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崖雅道。
「给你个惊喜嘛。」梵音哄着崖雅道。崖雅高兴地挽住了梵音。魏灵超给她让开了位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训练的毛腿儿还不错吧?日夜兼程,省了你的脚力,还舒服。」天阔坐在餐台面上,老远就招呼道。
「甚是好!」梵音笑着应道,跟着与赢正、南宫浩、白榥打了招呼。
几年前,天阔就开始大力驯养毛腿儿,以备战时之需。
「哥,惊喜不?提前赶了回来了。」天阔捏着嗓子背过梵音对北冥道。北冥冲天阔微微龇了下牙,等他再一抬头看见梵音已经离自己不远了。他刚要说话就见梵音挑起秀眼看了他一眼,显然是刚才他对天阔的奇怪表情被梵音逮住了。
「赶了回来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北冥有些不好意思道。
梵音刚要开口,只听一旁魏灵超道:「坐这儿吧。」隔着北冥还有五个位子的距离,魏灵超给梵音拉出了椅子,并抓住了她的胳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梵音的注意力被带走了,转过身看向魏灵超。魏灵超今年已经二十岁,长成了一人俊俏的男孩,眼尾精致,有三分戾气。「坐这里。」他再道。魏灵超抬起头,对上了一个锐利的眼神。魏灵超的双眸不偏不倚,正视了过去。
「坐这里吃吧,这里有位置。」魏灵超看着北冥,嘴上说着。他这是在公然挑衅北冥。
「你小子,那不是老大的位……」赤鲁话到一半,只听当的一声,北冥把杯子磕在了饭桌上。所有人被他吓了一跳。他眼神带过魏灵超,看向梵音:「坐我这个地方。」北冥已经站了起来。大家望着他的样子,莫名地不想再多嘴。「路上累吗?」北冥继续,旁若无人。
「不累。」梵音冲他走上前去,自可然,「我坐哪里都行,你坐下啊。」梵音来到了他身旁,天阔业已机灵地给她让出了位子。北冥给梵音倒满了水,递给了她,双眸里再无其他。
「谢谢。」梵音接过。
「老大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赤鲁道,「不在南境多待几天了?那个,南境那边怎么样啊?都还好吗?嗯,扶摇姐还好吗?」赤鲁假装不在意地追问道。
梵音沉默了一会儿,道「:都挺好的。」
「这样啊,那今年扶摇姐过来吗?」赤鲁舀着碗里的汤道。
「过来。」梵音惜字如金,眼睛盯着粥碗,北冥觉出不对。
「是吗!什么时候来啊?」赤鲁高兴道。
「快了吧。」梵音敷衍道。
「会提前过来啊?这么好!」梵音不再吱声。「今年作何会蓦然过来了,还提前这么久?还是你面子大呢。」赤鲁乐道。梵音不说话,冷羿也看了过来。梵音察觉到了冷羿的目光,想回避,下意识地朝北冥的方向侧过头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了?」北冥唇语道。梵音眼神微晃。
「老大,扶摇姐今年作何这么早过来啊,是不是想我们了?」赤鲁道。
梵音被一再追问,道「:她订婚了。」声音不大,可周围蓦然静了下来。
「你说何?」赤鲁道。
梵音叹了口气道「:扶摇订婚了。」
「和谁?」赤鲁道,没了笑模样。
「年阙。」
赤鲁喘了几口粗气,忽然站了起来,磕得饭桌叮当响,转而骂了一句:「混蛋!」便走了了。
夜晚,冷羿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怎的睡了过去。忽而一阵微风吹过,窗口大敞,冷羿翻了个身喃喃道:「汐儿,抱歉。」风静了,屋子里寂静得像与世隔绝了一样。气压渐渐地沉了下去,冷羿忽然感到前胸憋闷,眉心皱了起来:「扶摇!扶摇!」
梵音眉尖轻蹙,转头看向冷羿,所见的是冷羿双眼盯着汤碗,愣住了。梵音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霍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惊慌失措。他下意识地往两边扶去,捏紧了被单。这个梦好多年没做过了,作何又想起来了?梦里冷羿在一片深海中,南扶摇被旋涡卷了进去,他拼命施救,冰分海潮。他抓住了南扶摇的手,却从梦中惊醒,嘴里喃喃念着「:汐儿,抱歉。」微风再次刮了进来,屋子里暖了起来。
梵音在室内里想着南扶摇的事,不明是以,却唏嘘不已。南扶摇欢快地和梵音说她订婚了,对象是年阙。梵音只觉恍惚,这些年,她和扶摇交往很少。扶摇也再不像以前一样与她亲密,多有信笺。也许是因为冷羿的关系,扶摇对梵音也有些生疏。
然而这次去南境,扶摇还是拉着她的手说东说西,她看得出,扶摇是想念她的,她也一样。扶摇笑着说以后她就要嫁去菱都了,这样就可以常见面了。梵音不知如何,只能笑着庆贺。扶摇的心中有多少欢快,梵音不得而知。他们能常见面了。梵音想着扶摇的话,和谁呢?
「这么晚了,不知道北冥睡了没有。」梵音看了看时间。赶了回来以后忙活了半日,也没和北冥说上几句话。他们业已一人多月没见面了。梵音想着扶摇苦涩的脸,蓦然有些心酸。那是一张想见却见不到心上人的脸。梵音叹了口气,忽然走出房间。
「北冥,你睡了吗?」梵音在北冥门外轻声道,不知为何有些惶恐扭捏。等了一会儿,见屋内没动静,梵音又微微敲了两下门,还是没人开门。梵音有些灰心,往回走去。忽然她感到北冥室内里倾出一股异样的灵压,席卷而来,甚是强大。
梵音转身往北冥室内跑去,用力推开房门。只见一股强大的气浪旋涡在北冥房间里极速飞转,梵音的鹰眼骤然一聚,空间即将被分割。梵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北冥身在割裂空间的中央,见梵音冲了过来,登时大骇!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北冥的时空术已无法再停住脚步来。北冥奋力一抱。砰!两个人消失在了军政部。
等二人又一次落地,已经到了另一人地方,周遭诡秘,漆黑一片。可北冥已顾不得这许多,慌着扶开怀里的梵音,惶恐地面下查看她。梵音急喘着,不清楚发生了何,只清楚自己呼吸急促,身体要被分裂了一般,一时间无法平定下来。
「梵音!梵音!」梵音恍惚间,像是注意到北冥在叫她,她不能确定,双眸还是花的。她摇头叹息,所见的是北冥脸色煞白,面容急切。「梵音!」北冥不停喊着梵音的名字。
「啊。」梵音模糊应着。
「伤着没有?伤着没有?」北冥紧捏着梵音的胳膊,大声道,力大得让梵音在混沌中感到了疼痛。
「没,没有。」梵音尽力回答着。蓦然的时空转换让她极度不适。
「确定吗?伤到哪里没有?」北冥惊恐地反复确认。
「没有。」梵音逐渐平复了下来,只是呼吸还有些困难。北冥不停帮她捋着后背。
「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了。」北冥一遍遍查看梵音全身,焦急不已。「这是哪里啊?」梵音的意识逐渐恢复了过来。北冥没有回答,皱着眉,忘记了男女有别,还在轻拂她的前胸,让她气息顺些。「这是哪里啊,北冥?」梵音再道。
「谁让你跟上来的!」北冥突然暴大怒道,吓得梵音一个哆嗦,屏住了呼吸。北冥看她这个样子,一把拥她入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我看你好像要消失,不知何状况,就赶紧跟上来了。」梵音在北冥怀里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胡闹!」北冥气得斥责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伤着你怎么办!」梵音被北冥说的好像自己做了错事,不敢言语。过了一会儿,梵音小声道:「你是用了时空术吗?」
「刚刚要是你慢一步,或要是我快一步,没有抓到你,你的身体会被割裂的,你知不知道!」北冥的心脏突突地跳着,忍不住再次吼道。
梵音鼓起小嘴,埋下头,眼眸垂了下去。北冥气急叹了一声,用手护住了梵音的脑袋,心悸不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不知道会这样。」梵音喃喃道。
「会四分五裂的!呸!」北冥刚一喊完随即呸了一声,觉着不吉利,「你真是!你真是急死我了!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抱歉。」梵音秀眉轻皱。每当和北冥独处的时候,她总会变得柔软许多。两人你来我往,身在其中都不自知。「可是你喊那么大声没事吗……这里是哪里啊……静悄悄的……不要喊那么大声了。」梵音故意这般说着,在两人说话间,她早就警惕地打开了抵御术,以屏蔽周围环境。
北冥气喘着皱着眉,他的抵御术更是从一开始就盖住了所有,包括梵音的,灵感力展开到方圆二十里外。梵音见北冥不理她,又道:「你这么晚了偷偷跑出来干何呢?」梵音翻了个双眸,瞟向周围,只一眼,一切尽在掌握,「嗯?这里是哪里啊,北冥?你这么晚出来干何呢?」梵音的语气慢慢硬了起来。
「我,我出来看看。」
「你出来这么远,不需要跟副将报备一声吗,主将?」梵音道,业已换了称呼。
「我打算回去以后跟你说的。」北冥的话音明显比方才弱了两分。嗖,一道犀利的目光向北冥看来,北冥立马道「:我回去以后跟你解释。」
「你最好能跟我解释清楚!」梵音厉道,一把推开北冥,换了态度。周遭静谧无声、力场乍凉,呼吸的唇齿间就能感到仙气的浮动。月亮高挂,对面的黑崖峰高入天际,下面的黑水涧望不到底,湍流的黑水在崖底奔驰。梵音鹰眼急纵,发现湛蓝的月竟打不透黑水的一分一毫,连个倒影都没有。
「大荒芜。」梵音道。
「嘘。」北冥比了个手势,把梵音拉到一旁,贴紧背后山岩。梵音抬头望去,登时张大了口。此时两人正在另一面黑崖峰的山腰上,与对面黑崖峰仅相隔百米不到。黑崖峰高千丈,崖壁上无路可走,北冥正带着梵音站在一处错出来的岩石边沿,只容一个脚掌宽度。正当梵音还在感叹周围险境时,就听对面传来响动。
北冥唇语告诉梵音,这里是大荒芜的峡山,山涧下的河流名为绸水。
「嘿噜噜!嘿噜噜!」一阵阵粗憨浩荡的声线从对面传来。一行壮汉般的黑影从对面山腰极远处走来,前面还赶着一群白飘飘的东西,那白物比黑影小了三倍不止,好像在黑影腿前窜动。一会儿工夫,它们就从极远处山腰赶了过来,不多时到了梵音他们对面。山涧相隔百米,天色虽黑,但夜光明亮,看得明白。
「灵魅?」梵音在北冥耳边惊诧耳语道,但又不确定。
「白灵。」北冥道。
所见的是对面白飘飘的东西越来越近,一个个圆圆的头顶,散摆的裙身,脚下如波动荡,模样好像是从白雾白水里钻出来的气泡精灵,圆圆的双眸透着仙气,有一只眼睛的,有两只双眸的,长在头顶。梵音看着有趣,一时忘了紧张。它们的身前中央有一人桃心似的透明晶洞,里面好像蕴藏着天地灵气,能量甚厚,至纯至净。梵音惊诧,人类的灵力只有在运用时才有所展现,平日毫无异样,可现在对面的那群白灵身上竟随身「携带着」如此醇厚的一团灵力团,并且肉眼可见,令人不可思议,与之前见过的暗黑灵魅完全不同。
没等梵音惊讶完毕,就听白灵后面传来粗鄙的哄赶声,「呜噜噜!呜噜噜!」嘴里唔哝着,话不成话,语不成语。那群黑家伙身材巨大,像从煤炭里钻出来的黑怪。
「黑鬼?」梵音道。
「是山精。」北冥道,指着对面山峰。梵音望去,果真那群黑色的家伙身上全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像极了这两座黑崖峰。山精驱赶着白灵,忽然一个一只眼的白灵发出激烈的反抗,霍地张开刚才没有的大嘴,露出尖牙,原本鼻子的地方随着朱唇的出现凹了进去,说是鼻子只不过是一人白色小圆球。山精拳头挥舞,砰的一声一块岩石从它手心甩出,砸在白灵身上。白灵尖叫一声,落下无尽山涧。
嗖!崖底传来风啸,一团黑障从下面袭来,瞬息将至,灵压极强!巨大的黑色身躯,张狂的五官仿佛不受控制般往四面八方裂去,不似灵魅般垮塌,比鬼徒更蛮戾。所见的是那恶物张开大嘴一口吞了掉下去的白灵。咕噜噜,白灵被它咽下喉咙,它的身形跟着收敛了些,咧开的五官得到了些许控制。黑障来到方才抽打白灵的那个山精前,魁梧的山精在黑障面前变得像块小石子,僵住不动。只听黑障冲它吼道:开山门!霍然间灵令传出,绕过百里山涧!
山精们得令,全力朝山背推去。轰隆隆,山壁被撼动了,岩墙从山腰被向上顶去,山峰被推了起来!嚯嚯嚯!黑山门向上开启,方圆几里山门大开!呼!一阵热浪从山体内喷放而出,山墙被火光燃亮了。奋力苦作的哼哈嗤喊声从山体内传了出来。梵音瞪大了双眸望着惊世的一幕,身在对面山涧的凄冷崖壁上,她和北冥的脸业已被映得通红。
峡山被打开了,又是一番天地。所见的是无数白灵在对面山门内苦作着,无数山精把洞天上的山石凿下来,扔进一摊黑色湖泊般的浆水中,白灵用木棍吃力搅拌着。木棍上的枝丫像小手一样奋力摆动着,发出难听的怪叫,好像也是活的一样。山外的山精赶着新来的白灵进了山门。忽然,黑障从对面望了过来,梵音皱起眉头,北冥面色无碍,两人纹丝不动,静如止水。一颗山岩落下,掉在梵音脚面,弹了出去。黑障怒瞳紧收,停了不一会,所见的是它猛然张开臂膀冲山涧挥了下去。
少时,浪卷疾风,绸水涧下的黑水从山底腾空而上。顷刻间,山涧被黑水一分为二,冲上九霄,格挡开来。黑水甚浓,密不透光,水花溅到了对面山壁上,像割不断的丝绸。梵音鹰眼一凝,倏地从黑水幕中看了过去。对面,黑障站在山门外仍旧看着这里。片刻过后,黑障翻掌一挥,黑水鱼贯涌入山门之内,直落浆滩。黑岩黑水混在一起,白灵被山精鞭打着奋力搅拌。黑色浆水黏稠地从浆滩一端流了出来,跟着滑入一个百米宽的巨大闸阀,闸阀两侧无数白灵正用力抽拉着木梭,发出奋力的嘿哟声,声声浩荡,浆水顺着甬道流过变成了绸缎。
守在甬道尽头的白灵用力一发,一束灵光从胸口的灵心射出,呼,一件黑衣斗篷做了出来。等在它们身后方的黑色灵魅套上一件,正正遮住了它们胸口的黑色空洞,那位置正同白灵灵心的位置,只不过在灵魅身上变成了一个窟窿。接着一件件斗篷被织了出来,落在灵魅手中被一摞摞运了出去。周而复始,山体内的黑滩边无数白灵搅拌着,另一端一件件灵器法衣的黑色斗篷被织了出来。白灵不停地耗损着自己的灵力,一人个虚脱下去,灵心中的灵光渐渐淡去后被山精扔到了一边。拿到斗篷的灵魅来到黑障前鞠了一躬,声称道「:魔坤大人!」
「下去吧。」黑障抬手一挥,灵魅们纷纷走了,把斗篷运往山下。
「魔坤。」即便相隔甚远,梵音还是从灵魅们诡异的嘴中读到了这两个字。但对面灵力太盛,她不敢贸然放出凌镜。她回头看向北冥,却发现北冥对此似乎见怪不怪,无动于衷的样子。他的眼神停留在魔坤身上。就在梵音疑惑之际,一道从上而下的灵力激起了她的警惕!
嘶!一个刺耳的声线从山巅切下,带着一道蓝色厉火,霎时来到魔坤面前。只见那人身着暗紫色劲装,束着金色腰带,身姿飒爽,看不出半分魅态,却一身鬼气。
「人!」梵音暗道。此时,北冥的手臂已微微环过梵音腰间。梵音灵眸一收,贴近了他。
唰!那人奔了过来,快如闪电,不多时近在咫尺!北冥和梵音消失了。
一声急喘,梵音已被北冥带回东菱军政部的主将房间内,梵音只觉头晕目眩,前胸一阵恶心,险些要吐了出来。
「没事吧?」北冥要把梵音扶到椅子上落座。梵音摇头,站在原地定了定神,开口道「:方才那人?」
「你看清他样貌了吗?」北冥反问。
「没有,他的雷霆之速太快,与光无异,远远超过了我的眼力所及。」梵音道。所见的是北冥眉间微蹙,思忖不一会。三次,他去了大荒芜三次,碰到这个人都是无功而返,连对方真容都没看清,若是实战,他未必能赢。北冥想着,攥紧了手中拳头。
「你怀疑自己胜不过他?」北冥神色稍沉,看向梵音,她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我看未必。」梵音道,「当时那人在大荒芜灵力全开,而你在暗处,收敛锋芒。若真交战,他未必赢得了你。」
「话虽如此,但灵主手下有这等干将,非我所料。在之前的战役中,我们并没碰到过此人。」北冥道。
「他是个雷师?」梵音追问道。
「是。」北冥道。
「弥天大陆之上雷师本就不多,怎就到了他手上?你知道他是何人吗?」梵音追问道。
「你觉得他像个人吗?」北冥道。
「这!」梵音秀眉一蹙,身上凉意乍起。那分明就是个人,却看不出一点人气。
「大荒芜中像他一样的人还有吗?」梵音道。
「再没第二个。」
「再没第二个吗?」梵音又道。
「没有。」北冥笃定道。
忽然,梵音鹰眼一聚道:「你到底瞒着我去了几次大荒芜?」北冥一怔,反应慢了半拍,只见梵音嗖地把脸凑了上来厉声道「:你到底去了几次?说!」
北冥薄唇微龇道「:没,没去几次。」
「到底几次?」
「两三次吧。」「嗯?」梵音秀眼一挑,北冥接着道「:三,三四次。」
「呸!」梵音啐了一口北冥,气道,「我看八九次也有了!你显然已经把大荒芜摸了个底儿掉,连有几个那样的怪人都找了出来!何山精白灵,你清清楚楚!你这人作何回事?作何干什么都不和我报备的?虽说你是主将,我官低你半级,但你也不能何都自作主张啊!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自己说去就去,你怎么能这样?你跟我说一句,也好让我对你有个照应啊!也好让我清楚去哪里寻你啊!你!」梵音气急,连珠炮般道。
「我是要跟你讲的,就是最近太忙了,没顾上。」北冥赶忙尴尬解释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放屁!你都去了八九次了,还没顾上!你准备等到何时候告诉我?进攻大荒芜的战略会议上吗,还是三国联军的会议上啊?你当我是白痴啊!我连你干吗去了都不知道,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你干脆把我开了算了!要何副将,我给你个花瓶,你自己用去吧你!我不干了!」梵音连比划带骂,全不像一人下级对上级的样子,北冥在一旁听着数落,插不上话。「天阔开始跟我说你外面有人了,我还不信!原来真的有人了!」梵音说着业已叉起了腰,甩开膀子,准备和北冥干架了。
「何我外面有人了!你听那浑小子胡说呢!」北冥吓道。
「我看也差不多了,一人意思!」
「什么一个意思,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哈哈!你去大荒芜我都不清楚!你要真在外面干了什么事,我铁定也是不清楚的呀!」
「我,我,我能干什么事?」北冥惶恐得语无伦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哈哈,我作何清楚!主将大人的事,我这个打酱油的副将可是一无所知呢。」梵音不停冷笑讥讽道。
「梵音,你别这个样子跟我说话好吗?」北冥被梵音阴阳怪气的样子弄得无所适从,冷汗直冒。
「好的,主将,您说何就是何,属下闭嘴。」
「呼,」北冥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故意瞒你。」
「不只是我,整个军政部都不清楚您的行踪呢,主将。」梵音补充道。
「我清楚,我只是……」
「单独行动方便些许。」梵音善解人意地补充道。
「没错,大荒芜的情况特殊,我不能贸然派军政部的其他指挥官或战士前去探查。但是,彼处面的情况,我们定要有所掌握才行,再多的外围调查都不能详细了解大荒芜的内部情况,是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据我所知,九霄和西番都已经派人进去了。」
「你在先,还是他们在先?」梵音若无其事,立正站好地追问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前后脚。」北冥保守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哼哼。」梵音突然又冷笑一声。何九霄和西番都派人进去了,你北唐北冥再多几个幌子说给我听啊,他们进不进去,你才不会在乎,你是铁定会自己进去的。
「咳咳。」北冥听出梵音的意思,假装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梵音继续一本正经地听着。
「西番的死士,不知折了多少在大荒芜了。东菱只有我去才是最安全的,无论商讨结果如何。」北冥指的是军政部会议提案,他神情坚决,毋庸置疑。
「但你至少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如有万一,好让我知道去哪里寻你。」梵音道,态度诚恳,不再玩笑。
「抱歉,没有下一次了。」北冥认真道。
梵音缓了半分,脸色才好些:「你刚才说西番的死士折了不少在大荒芜?」北冥随后告诉梵音,他这几次探查出不少大国进去的痕迹,其中数西番留下的踪迹最多。
「普天之下雷师甚少,屈指可数,最有名的当数西番太叔一族。你说今日我们见到的那人会和西番有关系吗?」梵音疑道。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我与那人三次近身,却不见其面。今日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我,也是我们唯一的照面,却来不及看清他的脸。之前两次,我已发觉他一身鬼厉灵力甚强,稍有不慎即刻会被他识破,我不能妄动。相比之下,魔坤尽管暗黑灵力巨大,却不及他犀利,而且魔坤一看便知是个鬼徒。」
「魔坤,就是那个能呼风唤雨、搅动黑水的鬼徒?」梵音道。
「没错。」北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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