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转眼五年。
五年后。东菱国,北境,镜月湖城,距新年还剩十天。
簌簌小雪,风急天寒,乱了视线。两个少年健步如飞,踏雪无痕,穿过城镇,往边缘一座赫然耸立的城楼而去。一路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尽是年味。偶有孩童们戏耍打闹,只见一人雪球被挥舞到空中,却戛可止,顿在半空,还没待人看清,又砸落在方才抛出雪球的那男孩儿身上。
「是谁!是谁打我?」胖胖的小男孩儿气得原地跺脚,脑袋不停地打转,找着暗算自己的人,却也未露惊慌神色。
「我叔叔可是四分部的,你可别得罪了我!」小胖子对着天空大喊大叫。
「看来你很喜欢四分部啊?」一人爽朗的声线从不极远处传来。
「那自然,等我上完学也是要去四分部的!哼!」小胖子盯着远处声线传来的方向,目光闪闪发亮。
「好!到时候在四分部见!」声线刚劲有力。
「方才是什么人啊,好厉害啊!」小伙伴们纷纷张眼望去,却没注意到半个陌生人影。
「嗯!」小胖子用力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看我的!」又一番打闹开始了。
「难得啊哥,你也会去干这种无聊的事。」少年话中带着几分玩味。
「方才老远就听到那个胖小子大喊大叫,嚷着自己是以后要去四分部的人,说得还挺有气势,就想逗逗他。」少年答得不紧不慢。
「我作何没听到?」
「你的心思都用在参谋部了,哪有工夫听这些闲事。」
「唉!我老爸那摊事可不好接啊,还不都怪你,早早当上了部长,我老爸也跟着羡慕,天天喊着让我接他的活儿,他也好清闲点。」
「你是该多帮帮叔叔,他最近头发都少了。」少年的嬉笑声甚是开阔。
「好,等先问候完咱们的堂叔叔,我就回去继续帮他。」男孩无可奈何地笑着出声道。
话语间,二人已经到了城楼前,收了脚步,紧步回营。牛皮长靴,墨狐披风,深红戎装在身,抵御着极北严寒。
「本部长!副参谋长!」士兵见到二人,大声敬礼道。
「落!」小步在前的一冷峻凌眉的少年铿锵有力地回道,正是北唐北冥。
「赶了回来啦!」一人浑厚爽快的中年男人的声线从厅内传来。
「回来了,叔叔。」北冥朗声回道。
「赶紧随我去吃饭!大冷的天,你俩还亲自跑出去探察何?有叔叔在,你们放心就好了!」
「难得来叔叔这个地方,能有机会饱览一下北境风光,何乐不为呢。」天阔说道。
「你这小子就是能说会道,只不过我们北境确实景色宜人啊,别看天气稍冷点,但那镜月湖真是天上地下的好风光啊。」说话的正是四分部部长,北唐北冥的堂叔叔,北唐持。此人身材魁梧,性情豪迈,不拘礼数,四分部兵力强悍,固守东菱北境。
「你们老爸可没我这福气,整天窝在菱都有何意思,望着那堆虚头巴脑的人,就让人头疼,也真是苦了我两个哥哥了!唉!」说着,北唐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感叹道。
「是啊,我老爸今年也想跟着一起来的,可是大伯说应该让我多历练历练,就把这肥差给我了。」天阔嬉皮笑脸道。
「你这孩子今年也十六了,你大哥三年前已经一人人来我这个地方历练好久了!哈哈哈!」北唐持大笑言。
「可不是,他自己一人人看这好风光来了,回去以后净和我们说镜月湖的美,说自己天天闲得没事就去冰上钓鱼,过年也舍不得回来了,听得我心里痒痒。」
「哎,」北唐持不同意道,「去年过年北境风雪极盛,百年罕见,你大哥怕我自己忙不过来,非要留下帮我,这才没回去的,不然我留都留不住他!」
「原来是只因此物啊,我还以为有别的原因呢。」天阔挑眉转头看向北冥,北冥压根儿没有理他,自顾自喝着酒吃着菜。
「还有何原因啊?」北唐持颇有兴趣地问着。
「叔叔,您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咱俩喝一杯。」北冥道。
「好好好,喝酒喝酒。你小子酒量真好,和你爹有一拼呢,不知道和我比作何样。」北唐持一贯以自己的酒量为豪。「两年前,我爹业已被我喝倒了。」北冥轻描淡写道。
「哦!真这么厉害?本想着你小子身形不像你爹和我这般壮实,酒量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去,既然你今日放话,咱爷俩不醉不算停啊!」北唐持中气十足地喝道,吓了一旁守卫一跳。
寥寥数杯只不过瘾,北唐持命手下换来熊骨百烈碗。这酒碗是用极北野莹熊的熊骨打磨而成,野莹熊生活在镜月湖极北地域,与万年冰川为伍,奔跑在冰原上时晶亮的毛发应和着寒冰星光仿佛燃烧的白炽火焰,烈烈不休。用熊骨百烈碗盛的酒顷刻火烈百倍,穿心而过,可叫万夫莫敌。北唐持眼不眨气不换,三碗下肚,回过头看向北唐北冥。所见的是北唐北冥俊眉一挑,豪声道:
「好酒!」
话音未落,他业已又给自己满上了三碗,略一敬北唐持,仰头,三碗烈酒猛然入口,半滴不剩!
北唐持见状豪笑言:「敢不敢和我拼一拼,我这北境冷酒配熊骨百烈碗没好几个男人扛得住!普天下,就你老爸能和我拼上一拼,南鲲也不过是三碗倒!」
「来来来!」北冥招手豪声道。天阔看去,这酒碗果真了不得,哥哥千杯不醉,难有大兴,可眼下几碗下去已然是快意淋漓。
几十个回合下来,二人拼酒还未停歇,天阔小酌观战,甚是自在开心,不由哼着小曲儿。眼瞅着叔叔酒意正浓,脸上由红转紫,还不肯罢休,一面的北冥醉意盎然,但面不改色,越发潇洒,嘴角上扬,额头稍偏,甚是痛快。
「叔叔,您不能再喝了。」北冥说着,伸手掩住北唐持的碗口。
「你放开,我正开心得很呢!」
北唐持执意要把酒碗端起,可谁料他大力夺碗,酒碗竟纹丝未动。定神看去,只见北冥手掌掩住他的碗口,五指一扣,竟使他熊虎大力都动弹不得,盛满酒的酒碗受此大力,也是半滴未洒。
北唐持愣了半晌,突然手腕加力,欲推开酒碗。所见的是北冥劲力一挡,手腕一绷,酒碗依旧如初。北唐持浓眉一凝,紧接着大笑道:「好好好!我的好侄儿,不愧是咱北唐家的爷们儿!」说罢,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大厅,震得碎冰灯花声声脆响。
「叔叔要是不尽兴,咱爷俩次日再战。」北冥笑言。
「好!听你的,明日再来!」北唐持痛快应声。
之后,北唐持赫然起身,震得餐桌餐椅啷啷作响,北冥和天阔起身恭敬送他离席。北唐持刚迈出半步,突然停住,大幅转身,来到北冥身前开口说道:「喝多了!我差点忘了!小子,几年前你托我办的事现在有眉目了。」北唐持憨笑着望着北冥,尽显慈爱神色。
「是吗?」北冥眼中闪过花火。
「我在边境的守卫说,最近好像有那小东西的踪迹,就在镜月湖附近,然而你也知道,那神物甚是精明,如它不愿意,别说是近身相见了,怕是百里外它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管怎样,既然有了踪迹,我便去寻寻看。」
「好,那你自己要小心,我不便派人去帮你。」
「多谢叔叔!」
北冥谢过北唐持后,兄弟俩便把他送回屋内休息,之后返回住处。天阔随北冥来到了他的房间。
「哥,我陪你一起去寻那聆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行,我们本来就对聆龙知之甚少,唯一了解的就是它能百里闻声,辨知来者何物,至于它灵力多少,我们都不清楚。我尚且不敢保证能近它左右,你就更不能随我一起去了。」
「哥,我倒是还清楚一个关于聆龙的消息。」天阔故意卖着关子,拿着腔调。
「看来副参谋长一职,你是当得得心应手呢,消息比我都灵通得很呢。」
「为哥哥分忧是弟弟分内的事。」天阔赖皮道。
「那你还不快说。」北冥白了他一眼,「想不想要水腥草?」这次换北冥玩味地看着天阔了。
天阔顿时一停,瞪着双眸望着哥哥,心想自己这个大哥真是不会手下留情,何心思想瞒他都难啊。既然这样,他也就无须再卖关子了,大声说道:「要!」
「等我有机会,帮你在湖边找找。」
「你别冻着自己!」天阔不服气道。
「放心吧。」
「和你说正事,据我调查聆龙这种神兽有一个极大的喜好,自然是除了它喜欢近人之外这一点。虽说能让它自愿亲近的人百年也难得一见,但它精通各种人言兽语,就可知它祖先绝对是喜欢近人的。还有一点就是,它和你一样,喜欢酒!起初我不确定,但今日叔叔说聆龙在镜月湖附近,我就更加坚信之前我查到的信息了。它就是只因酒才来的。」
「酒?」
「对,之前史料记载说聆龙厌酒,其实是错的!我研究了大半年发现,聆龙祖先传下来的信条应该是‘忌酒’。只因聆龙对酒有着极为癫狂的喜好,却又极不耐酒力,闻之便醉。这样即便它们有再敏锐的听觉,也会轻易被人捕获,成为奴兽,是以早在千年前,聆龙这种神兽便不再近酒了,导致我们之前得到的资料信息出了错。」「原来是这样。那我拿瓶酒在湖边,引它过来,把它醉倒不就好了?可这样是不是太简单了些?」北冥疑惑道。
「自然没那么简单了,聆龙是神兽,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随你引诱。它警惕性极高,有危险的话,早就跑远了,哪里会等你洒酒引诱它呢。而且它性子暴烈,即使你成功诱捕了它,等它醒来,它也会和你拼命的,更不可能再依附于你了。」
说罢,二人都觉得十分头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算了,不管怎样,等我去会会它再说。」北冥洒脱不羁道。
「嗯,你准备何时候去?」
「现在。」
北冥酒意甚浓,心情大好。每每这般豪饮之后,北冥就会除去以往沉稳干练的气度,换上一副任意妄为、潇洒狂浪的模样。其实这些年北冥的性子也稍有改变,与其说他性子变了,倒不如说他比少时更加沉敛有度了。年少时他便担此重任,不得不收敛稚气,处事谨慎,万般妥帖,随着年岁渐长,周身的一切反倒变得自可然更加游刃有余起来。现在十七岁的他蜕了少年老成的模样,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
「现在!这大冷的天,你出去不怕感冒啊?」天阔自然是最了解自己哥哥的脾性,更清楚他超凡卓越的灵力,玩笑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哈哈哈!不会!放心吧!」北冥大笑言,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虽嗜酒,却从不乱性,千杯不醉,神清意明。
「你路上小心,随时和我联系,我就不陪你去了。」
「好!」话落,北冥已消失在房中。天阔笑着回到自己屋内休息去了。
另一端,东菱西境,微寒。
松林间,枝繁叶茂,鸟鸣清脆,冬日洒下阳光,照得整个林间暖意洋洋。风清气爽,凉凉透透,让人心旷神怡。此间轻步走过二人,未惊动周遭一虫一鸟。二人一高一低,一人身形修长,一个精巧灵动,一人潇潇洒洒,一个清新凌厉,一个眉目如画,一人俊秀可人,一人男孩儿,一个女孩儿,都是一身精致挺拔的暗红色戎装,只闻二人轻快的对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咱们今日差不多就会走了西境。」青年说道。
「嗯,如果不着急的话,再有五天就会到菱都。」女孩儿答。
「哎,终于可以回去了,真是吃不惯西境的东西,寡淡无味,夏滔也太没口福了,整天没个好吃的。」青年调侃道。
夏滔是西境六分部部长,四十岁,年少有为。
「我看倒是很符合他的形象,高傲冷淡得很呢。」
「是啊,他要是和北唐持碰面可就有好戏看了,可惜今年他俩都不来菱都。」青年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的天啊,他俩一碰面,不是吹胡子瞪眼,就是横眉冷对,看得我都心惊胆战的。唉,还是少见为妙吧。」女孩儿连连摇头。
「可不是,都是当了十余年部长的人,坐拥一方,却相互看不上眼,要不是每次主将用酒把他俩干倒,还不清楚要闹到什么田地呢。」
「嗯,喝酒要是再加上五分部部长南鲲就更有意思了,四个大男人,没完没了啊!」女孩若有所思。
「我看以后不止他们四个了,你看看这些年本部长的酒量。依我看要不是他刻意让着主将,估计主将早就被他干趴下了,毕竟是亲爹啊,还是手下留情了。」
「嗯,也就算是他自己懂得收敛。」女孩儿不由微微蹙眉。
「今年过年本部长赶了回来吗?」年少人问道,回头看看女孩儿。
「不知道。」
年少人还想继续问她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等等,这些年我一直有个事想问你,可总是忘记,今日我终于想起来了。你别打岔,你一打岔我待会儿又忘了。」
年轻人不由得顿了一下,可这一丝仿佛错觉般的变化却没有逃过女孩儿的双眸。
「你不是不喜欢西境衣食住行的习惯吗?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跟着我来,却不让赤鲁跟着?」女孩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我这不是为了陪你去看看游人村,陪你祭拜祭拜叔叔阿姨嘛。」年轻人理所应当地回答着,没有丝毫迟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赤鲁也可以陪我啊,你既然不喜欢就不用每次都跟着我来了。」
「贺拔五大三粗的,哪里能照顾好你,我这不是担心你自己路上难过嘛。算了算了,下回你不想让我陪着,我就不陪你了,本来一心为你着想,你还不领情。」年少人话语间有些失落。
「那你明年陪我去南境呗?」女孩眉尖一扬,轻描淡写地斜睨了男孩一眼。
「有贺拔陪着你不就行了,哪里用得着我。」
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盯着男孩儿。男孩儿站住,眉眼闪烁,一瞬便消失不见。
「冷羿,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一次都没有陪我去过南境吧?」女孩直视着男孩。
「嗯。」男孩轻声应道。
「你和南鲲大叔有过节?」
「没有。」冷羿即刻答。
「你和扶摇姐有过节?」
「没有。」
「没有……」女孩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你和谁有过节?」女孩儿没有退让的意思。
「梵音,我作何非要和人有过节呢?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嗯。」梵音回身继续往前走,冷羿跟在身旁。
「冷羿。」
「嗯?」
「你要是和谁有过节可要提早告诉我,别让我这个当部长的蒙在鼓里,到时候打错了人可就不好了。」
「嗯。」冷羿轻声应道。
「扶摇姐今年几岁呀?」
「三十一。」冷羿脱口而出。
「哦。」梵音挑着腔调,轻声一和。
冷羿眉头微蹙。二人一路无话,又行了一段路程,梵音开口道:「今年南鲲大叔会带着扶摇姐来菱都过年。」梵音的话听上去平平淡淡。
略停片刻,冷羿开口:「是吗?」
「话说扶摇姐真是个倾城的芙蓉美人,可就是还没有男朋友。去年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发愁呢,说自己都三十了。我说她真是自找的,南境出美人,美男子更是多如牛毛,一人五分部就已经是人才济济,追她的人更是踏破门槛了,可她就是没有看上眼的。你清楚当时赤鲁说何吗?」梵音凌眉微抬,淡淡看向冷羿。
冷羿没有应声,梵音紧接着道:「赤鲁说:‘扶摇姐,你要是嫁不出去我等着你好不好?’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傻,扶摇姐作何会看上他此物傻大个。」梵音自说自话。
「可还没等我笑出声,扶摇姐当下应了一句‘好!’,我和赤鲁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赤鲁从脖子红到耳后,从耳后红满一整张脸,半口饭都没再吃进去过,傻呆呆地直乐。今年扶摇姐来菱都,可把这小子开心坏了,回去你可有话把儿了,别说我没告诉你。」梵音笑眯眯地看着冷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冷羿一言不发,闷声走着,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好。」凤眼眯成了一条细线,满脸笑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梵音未再开口,加快了进程,冷羿随其左右。不多时二人穿过松林,来到镇上,已是晚霞满天。随即找了简单的旅店住下,待安顿好一切,二人便在旅店找了个安静的雅间准备吃饭。








![当爸妈是混混[九零] 当爸妈是混混[九零]](/cover92769a/file7250/xthi130845e84pfffv4.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