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莫多莉

「你来干什么？」女声道。

「你管我做何？我发现修弥每次赶了回来，你就和以前不一样！你不要忘了，我才是你的大哥！你我是一个妈生的。」男声对女声厌烦无比，撒着火气。

北冥定了心神，转过身来，查看台下的状况。只见一人年少女孩和一个粗犷男人正站在台下说话。从那声线便可认出，正是方才在这狼穴内和修弥他们一起的两匹狼，男人自然是修门，而这女人是谁，北冥还不清楚。

「我自然清楚了，用不着你提醒我。再说了，修弥的妈早就死了，不然也不会有你我了。」女孩道。

「那自然，还是咱妈厉害，要不是咱妈弄死了那匹母狼，作何会有咱兄妹俩今日的地位。」男人愚蠢地自豪着，恨不得大吼大叫，告诉所有人自己的母亲害死了人。

「你给我闭嘴！」女孩大声吼道，震得狼穴内轰轰直响，吓得聆龙一个哆嗦，耷着头不敢起来看「，你个蠢货！」

「你吼什么！混蛋！信不信我咬断你的脖子。」修门怒吼道。

「母亲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白痴！堂而皇之地说出那秘密！你是想让母亲杀了你，还是让修弥拧死你！」女孩的气势瞬间盖过男人的莽撞，狠毒的样子让冲上来的男人不禁一愣。女孩面上有着丝毫不弱于男人的强壮。

「怕它干何！」男人强撑着出声道。

女孩冷哼一声：「就凭你，再过个百年也斗不过修弥。你还是给我闭嘴吧。以后你再敢提修弥母亲的事，我就替母亲第一个咬死你！」

「修彦你！」

「我什么我！你赢得过我吗？」女孩气焰极盛，修门业已开始额头冒汗。瞬间，修门幻成狼形，朝殿外奔去。女孩在它背后道：「蠢货！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哥哥！要不是你的连累，父亲肯定也会告诉我姬仲的把柄是何。」女孩叹了口气，口中默念了一句：「修弥！」

想来它们三个就是修罗最信任的孩子了，可是关于姬仲的把柄，也就只有修罗和修弥两人知道。那女孩相貌刚厉，见棱见角，二十岁左右模样，狠绝至极。

她站在殿中，一时没有要走了之意。北冥也就留在此处，暗中观察。月夜已深，女孩往殿外看去。不多时，一匹狼奔了进来，见到女孩便屈了前掌，恭敬一礼。「今日外面有何动静吗？」修彦道。

「主子，有。」回话的狼族也是个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

「什么？」

「有个人进来了。」

狼女话声一落，北冥皱起眉头。

「何人！」修彦震惊道，显然，他也没料到会有人敢踏入辽地。

「一人女人。」

「女人？现在在哪里？」

「属下回来时，她方才越过辽境的沼泽地，看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没发现你？」

「没有。」

「立刻带我去。」修彦话落，摇身幻成原来模样，它的狼形要比前来报信的随从大得多。两人快步离开狼穴。

没等多想，北冥已瞬步跟上修彦。经过这一日探听下来，北冥对自己的藏身术也有了几分把握。

修彦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决不弱于修弥。北冥紧随其后，半步不差。是什么人来到这荆棘密布的辽地？北冥也是毫无头绪，想一探究竟。路到半程，修彦停了下来，朝四周嗅了一遍。

「好香啊。」修彦缓声道「，真是个蠢女人。」

「主子，就在这附近了。」

修彦加快了搜索的步伐，强大的嗅觉、视觉和听觉让它在黑夜也能犹如白昼，急行不减。

「找到了！」只见修彦眸光一闪，肃杀般看往前方，顿时飞奔而去。

黑夜里，一人人瘫倒在草地上，鞋袜、裤脚上净是泥泞。那人手中拿着一枝荆棘，枝丫上挂着几片绿叶，叶面上满是毛刺，一滴血珠残留在叶片上，欲要落下。

那人口中发出难耐的低吟，听上去十分痛苦。修彦的身影越来越近。那人警觉地抬起头，转头看向声线的来处，可是只这一仰头，就已用尽了她全部力气。狼族身影越逼越近，她咬着牙想要起身躲藏，腿脚却软弱无力。

忽然，一个劲力揽住了女人的腰，女人被从草地面猛然抱了起来。她惊得抬头四望，先前她以为自己眼花，浮在了半空中，再等一晃，便注意到自己似乎被何人抱着，快速穿进林间，一个急跃，那人带着她藏到了树顶。这粗壮的树木足有五十米高，那人抱着她却毫不费力，一人眨眼便到了四十米处。树木的枝干甚是宽大，那人抱着她站在了上面，一动不动。

透过月光，女人看清了那人的脸，所见的是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子一抖。那人也从未有过的看向怀里的女人，他本是要叫她不要出声。谁知北冥转头看向怀里的女人时，也是一惊，面露讶异，但他比女人冷静得多，低声道：「别出声！」随即他又往女人刚刚瘫倒的地方看去。

修彦已经到达那里，他在四周观望，却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修彦围着四周快速搜索数遍，等回到原地时，还是一无所获。他对部下说着：「你注意到了吗？」

「属下也没有。」

「奇怪了，人呢？」修彦疑惑，又查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便离开了。

待修彦走远了，北冥才低下头来对着怀里的女人道：

「莫总司，怎么是你？」

此时躺在北冥怀里的正是礼仪部副总司莫多莉，莫多莉看见北冥吃惊不已，早就忘了被狼族追踪的事。她开口道：「北冥。」谁料她的声线有气无力，甚是瘫软。

「你作何了？」北冥道。

「我，我也不清楚，身体突然就这样了，难受得很，站也站不起来。」

「你受伤了吗？」北冥追问道。

「没，没有啊。」莫多莉几乎再没说话的力气。北冥见状不好，赶紧把她放在了树枝上坐下，背倚着粗壮的树干，双腿放平。这里的树木足够高大，横出的枝干也容得下一人就座。

北冥快速地查看了莫多莉周身，确没发现伤口。就在他要抬起莫多莉的胳膊时，莫多莉极其痛楚地低吟了一声。北冥就着天光看去，莫多莉手中正拿着一枝说不出名字的草枝，上面像是沾有东西。

北冥轻轻拿起莫多莉的手，发现她的右手食指被叶片割破了一道伤口，暗红的血还在往外不停渗着，明明是一个细小的伤口，却没有愈合的迹象。北冥朝她的手背看去，不禁皱起眉头，青黑的血管业已往手臂的方向延伸过去。

北冥轻抖莫多莉的手，被她攥在手中的荆棘便掉落下去，还没等莫多莉轻声道出他的名字：「北……」就见北冥已经把莫多莉的手指含入口中，莫多莉身形猛地一抖，欲要把手抽赶了回来。北冥握着莫多莉的手，一使劲，把她的手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接着用力一吸。莫多莉顿时疼得浑身打了个冷战，随即北冥从嘴中吐出一口黑血。一连几次，北冥从莫多莉的指尖吸出大量黑血，终究见红。莫多莉也不似之前那样疼痛难耐了。

借着月光，莫多莉看着北冥清俊的脸庞不觉出了神，被他含在嘴里的手指此时已像是火烧，一动也不敢动。

「好点没有？」北冥抬起头，追问道。

看到北冥蓦然扬起的脸，莫多莉竟是呆了。这些年来，有多少次她都是远远望着北冥，不敢多看。大约是从北冥十二岁起，他担任军政部一分部部长的时候，莫多莉就发现这个孩子与众不同，总是让她忍不住去关注他。即便莫多莉不停告诫自己，北冥是一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男孩，他只是个男孩而已，可就是无法停止对他的关注。

不知从何时起，无论在哪里，在何场合，只要北冥出现，莫多莉心底就欢喜不已。她甚至期盼去和北冥一起参加国正厅的些许会议，只是这些年北冥出现在国正厅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今年大年夜，北冥从东菱北境赶回来，莫多莉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和他从容地交谈了，即便以前他们的交流也只是寥寥几句，可现在，她业已不敢望着他的双眸和他说话了。

不知何时北冥早就不是一个小男孩的样子了，其实在莫多莉眼里，北冥像是一直都不是一个小男孩。即便那些年，北冥还没有莫多莉高，可他身上的气质全然不是一人懵懂无知的少年，而是名副其实的军政部部长。莫多莉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此时，她早就被跟前的北冥迷住了，他从来没有离她这样近过，她从未有过的发现，近处的北冥竟是这样好看。莫多莉一言不发。

「莫总司？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北冥看着痴望着自己的莫多莉，以为她神志不清了「，莫总司？」

「啊？」莫多莉被北冥叫醒，轻声应了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莫多莉想要说话，可是一阵刺痛瞬间激得她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从莫多莉额头淌下。

北冥见状一把挽起莫多莉的衣袖，他看见青色的血液顺着莫多莉的手臂还在蔓延。北冥赶紧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药盒，正是临行前梵音千叮万嘱让北冥带上的那颗解毒丸。北冥不待多想，拿出药丸直接给莫多莉服下。

稍待片刻，就见莫多莉胳膊上的青色越来越少，瞬间后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莫多莉深深吸了口气，直到丹田，仿佛终究活过来一样，全身的疼痛顷刻消解。

「好多了吗？」北冥再次追问道。

「好多了，谢谢你，北冥。」莫多莉轻声道。

北冥点点头。当他再低下头合上药盒时，手中一顿。北冥望着药盒，随即紧握，放进怀里。刹那间，他惊觉那是梵音留给自己的，而他本该会为梵音留着的。可现在，普天下唯一的解狼毒的药丸没了，北冥神思恍惚。

莫多莉自然不曾察觉北冥的情绪变化，开口道：「北冥，我刚才是怎么了？」

「你刚才中毒了。」

「中毒了？什么毒？」

「狼毒。」

「何！」莫多莉听到狼毒时面色大惊，「狼毒，我什么时候中的狼毒？我并没有和他们遭遇啊。」

「就是你刚才拿的那片叶子上带的。」

「叶子上！」莫多莉难以置信道，「叶子上怎么会有狼毒？」

「我也不清楚。」北冥面色凝重。想来这狼族实在奸猾，随随便便在叶片上留下的残毒都足以让人致命。何况以莫多莉的灵力，并不能说她是一般人。仅仅些许残毒就能让莫多莉这等灵能者都难以抵挡，可想而知这狼毒的狠烈。要是说，这狼毒不是狼族随意间留下的，那这事就更加棘手了。北冥暗自揣摩着。

所见的是一人闪影从北冥耳朵上飞下来，怒气冲冲地看着北冥，似要破口大骂，可它还是忍住了。毕竟在辽地，聆龙也是见识过了，长了分寸。「你疯了吗你！」聆龙生气道，北冥看了它一眼没有搭话，它继续道，「你知不清楚这是我家小音留给你的解毒丸，普天之下就这么一颗！你自己不吃，就留给我的小音啊！干吗给别人？」

北冥垂着眼帘，还是没有讲话。他出来时之是以带上药丸，为的就是让梵音安心。即便他真的有什么，也不会舍得吃这么一颗比命还贵重的解药，他自然是要把这颗解药留给梵音的，以防不时之需。可依刚才莫多莉的状况，要是他不及时施救，莫多莉必死无疑，容不得他犹豫。此时安稳下来，他心中也是一阵强烈的不安，尤其想到狼毒如此猛烈，梵音又是手臂方才被划到过。梵音虽说自己无碍，可亲眼看见莫多莉的状况，还是让他揪心不已，毕竟当时梵音的半条衣袖都被狼毒溶解了，这要是有个万一，北冥连想都不敢想。

「臭小子！小音给你什么你也不知道珍惜！还不如给我保管呢。」聆龙还在一旁愤愤地说着。

「小家伙儿，你说何解药？什么一颗？」莫多莉忍不住插话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聆龙慢悠悠地在空中转了个身，看向莫多莉，闷着头说了一句：「原来是个漂亮女人，怪不得了。我现在就要回去找小音了，你们两个在这个地方待着吧。」聆龙气鼓鼓地就要走。谁知还没等它飞出半步，就被一层看不到的屏障挡住了：「干吗？快放我出去，我要回去找小音了。」

「你不要胡闹，这辽地自从我们进来就甚是古怪，以你的耳力竟在这沼泽圈内听不到一丝声音。我想要是你现在就这么出去了，估计过不了不一会，就会被狼族发现。」北冥道。

「你别吓唬我，再说了，我堂堂一条龙还会怕几只狼崽子？」聆龙嘴上逞强，心里早怕了，往北冥耳边挪了几寸，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出溜儿出去。

「没吓唬你。你老实在我的藏身术下待着，就没事。」

「我回去再和小音告状也不迟，反正解药已经被她吃了，吐不出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了。」北冥阻止了聆龙的讲话。

这时倚靠在树干上的莫多莉才发现，自己也被北冥笼罩在他所施展的藏身术下，所以刚才那两匹狼才没有发现他们。

「莫总司。」「北冥。」两人齐声道。

「您先说。」北冥礼貌道。

「刚才听这条小龙说，我吃了您的解药是吗？只有一颗？」

「这些不重要，您的毒解了就好。」北冥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真是多谢您了。」

「莫总司，您作何一个人到辽地来了？」

「是只因花婆，」莫多莉神情突然变得焦虑起来，「花婆她中了狼毒。」

「何！」北冥大惊，「作何回事？」

「大年初二一早，军政部就通报了所有司部，菱都有狼族入侵，让各部小心防范。花婆知道后到街上巡查，回来时就神色萎靡。我问花婆作何了，她也不清楚。到了傍晚，花婆便支持不住了。我赶忙请来了陈总司，结果总司一看，便说花婆中了狼毒。」

陈九仁是灵枢司的总司，一人皮包骨般精瘦个矮的小老头，圆滑的光头顶上只有一小撮雪白的小辫儿。今年业已八十高寿的他医术精湛绝伦，就连崖青山这种恃才傲物的人也要拜过他的门，才算有成。「陈总司怎么说，严重吗？」北冥道。

「总司说花婆的灵力深厚，暂时还可压得住，但时间拖不过多久了。」莫多莉说着，眼中已噙着泪，「北冥，你刚才给我吃的那种解药，还有吗？」莫多莉蓦然直起身道。

「没了。」北冥眉头紧锁。想来那个修弥在城中还是留了隐患，花婆就是误打误撞中了招。北冥问「：莫总司，你出来的时候，菱都什么情况？」

「花婆连夜命玄花通报了国正厅，还有陈总司也去了，菱都现在应该在全城搜查，追索狼毒遗留的地方。我赶着出来为花婆寻解药，也就没时间处理其他。您怎么也在这个地方？」

「我来追查狼族的事。先不说这些，您现在能够走动吗？」

「能够。」莫多莉用手撑着树干，想要起来，可手指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疼就让她难以招架，往树后靠去。北冥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她。一回身，北冥已抱着莫多莉从树上跃了下来，他快速寻到一人矮丘，这个地方周围有林荫和高草做庇护，还算安全。北冥放下莫多莉对她道：「您先在这个地方休息一会儿。等天亮，我还要去一趟狼穴。到时候如果您的状况能够，我就把您送出辽地，花婆的药我来找，您赶紧回菱都养伤。狼毒的事，万不可大意。」

「你还要一人人待在辽地？」莫多莉震惊不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狼族和灵魅要对东菱不利，我定要进一步打探，好做防范。」

「我陪你一起！」莫多莉脱口而出，之后便觉不妥，随即感觉面颊滚烫，好在夜深，看不真切。

「不用，您的伤势要紧。」

「你一人人我不放心！」莫多莉急道，「我定要留下！」她说话一向骄傲刁钻，语气难以让人反驳，此刻忧心北冥便没收敛以往的态度。

北冥见状也是一怔，答：「谢谢您的好意，您还是先休息吧。」北冥以往和莫多莉交情甚少，冷不丁被一个年长的姐姐如此命令，他也是不好应对。

「好。」莫多莉决定的事根本不会管别人反对与否，所以对此时北冥含糊的态度，她全然不理会。她说要留下就一定会留下。

夜深了，莫多莉的确疲乏，说睡瞬间就睡着了。北冥看着一旁的莫多莉，觉着这个副总司特立独行，怪不得花婆会如此欣赏她。说是休息，北冥也只是浅眠。聆龙倒是卧在他怀里舒畅地打了个滚，伸了个懒腰，睡得香甜。

凌晨莫多莉被冻醒了，她下意识地想去抓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这不抓还好，一抓还真被她抓到了。莫多莉顿时清醒，想起自己身在辽地，哪来的被子。低头看向自己身侧，注意到一件军政部的暗红色大衣正盖在自己身上，她转过头转头看向北冥，北冥还在一旁合着眼。

周围很安静，莫多莉没有打扰北冥，而是光明正原野望着他。看了好久，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赶紧低下头来，一种她以为本该不再属于自己的羞涩瞬间漫上心头。像莫多莉这种天之骄女，身边从不乏追求者和优秀者，适合她的和她喜欢的都不在少数。可也可能正是这个原因，莫多莉似乎对感情越来越淡漠，以至于性格也越来越刁钻，难以被讨好和取悦。

莫多莉暗自喜悦着这种犹如偷来的心情，只听耳边响起：「您醒了。」北冥追问道。

莫多莉忙回头道：「我早醒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喊你。」说话时莫多莉有些心虚。

北冥点点头。其实北冥一贯都是半醒的状态，周遭发生的情况他都一清二楚，包括莫多莉一贯看自己，他也知道。只是他不清楚莫多莉怎么会看自己，想着新年晚宴时梵音也提到过的，这或许是她的习惯，习惯观察不熟悉的人。只不过北冥现在没工夫思考这些。

「莫总司，是陈总司让您来辽地取药的吗？」北冥突然道。

莫多莉一怔，回道：「不是的，是玄花。」

「玄花？」北冥不解。

「是的，玄花以前不是咱们东菱人，她是近辽地的那片平原上胡蔓国的人。他们国家的人本就擅下毒解毒，而且只因居住的地方离辽地不远，是以也了解一些狼毒的情况。」

「胡蔓国。」北冥自语着，加密山和辽地中间的那片平原上有着许多小国家，他们各有生存之道，只是不为外人道。「花婆清楚你来辽地吗？」北冥说着，转头看向莫多莉。

莫多莉顿时涩口，她不知道北冥为何会这样问。事实上，花婆没允许她来辽地。北冥见她不答，便道：「花婆没允许你来，你自己擅自来了？」

「你作何知道！」莫多莉惊讶。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但以我的灵力尚且在辽地如履荆棘，要是是您的话，花婆那样器重您，是绝不可能同意您来的。」

莫多莉垂下眼帘道「：花婆的确不同意，可是我不能让她有事，决不能！」

「陈总司知道您过来吗？您来寻草药一事，和陈总司说了吗？」

「说过，可是，」莫多莉面色难看，「可是陈总司也不愿让我过来。」

「为什么？」北冥想，要是说花婆是忧心莫多莉安全才不让她来的，那陈总司绝不会是只因此物原因。

「他没说，他只是说即便寻到草药，花婆也不会吃的。」

「陈总司没和您提到过有这么一种草药，是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的，陈总司只是竭尽全力地在控制花婆的毒性发作。这个法子是我硬逼着玄花说出来的。起初玄花也是不肯说，但我清楚她应该有办法，就逼她说。她拗只不过我，又怕我来辽地有危险，想阻拦我，见拦不住，便告诉了花婆。花婆和陈总司都清楚了这事，花婆自然不会让我来。我只能私下和陈总司商讨，我问他这蚀髓草是否有用，他说有用，可花婆一定不会服用。我问原因，他不说。最后我就执意来了。我告诉陈总司，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草药找到了，就定要让花婆吃下去。陈总司也默许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蚀髓草？」北冥说着，从身侧拿过一枝长满倒刺的枯褐色枝子，上面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绿叶，叶片上下也满是细密微小的毛刺。当人想要摘取叶片时，上面的毛刺便会瞬间奓开，一人不留神就会被割伤手指。这蚀髓草即便已经被连根折断，仍具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你不是把它扔掉了吗？何时候又捡赶了回来了？有没有割伤手！」莫多莉看着北冥手中的枝叶，一下子紧张起来，一把抓住了北冥的手背。

「我没事，您别惶恐。」北冥看莫多莉慌张的样子，以为她是只因自己方才中毒，心有余悸。「这蚀髓草是我夜里带您从树上下来时顺手拿上的，我清楚它染有狼毒，取的时候用灵力护住了，没事的。您小心别碰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抱我下来的时候还拿上了它？我作何不知道？」莫多莉震惊地望着北冥，手还扶在北冥手背上。

「这没何，莫总司，您不用惶恐。」北冥安慰道，见莫多莉还没有要拿开手的意思，便又出声道，「莫总司，您不用紧张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好，好。」莫多莉还是只顾看着北冥。

北冥面对如此惶恐的莫多莉只能有话直说：「莫总司，我没事，您能够放开手了。」

「啊？」莫多莉一怔，低头一看，立刻抽回手去，心中波荡，面上强装镇定。

「莫总司，天快亮了，我现在就送您出去。您带着这蚀髓草赶回菱都即可，之后我会多采些回去。」

「不行，我说过要陪你留在这里，你之前不是说要去何狼穴吗？我现在睡了一觉，业已彻底恢复了，这就陪你去。」

「您……」

「别总是您您您的称呼，都把我喊老了，你叫我多莉就好了。」莫多莉嫌弃地皱着眉头。北冥年少初成，怎会察觉到女人这般细腻的心思，只道：「这不合适，我父亲尚且称呼您总司，我这样称呼您不太妥当。」

「我的天啊！」莫多莉惊呼一声，无比埋怨地转头看向北冥，「你爸都多老了！作何把我和他相提并论，难不成你把我和你爸放在一人辈分上？我有那么老吗？」莫多莉挑高了眉眼，看样子恨不得吃了北冥。她说话向来刻薄，才不管北冥的父亲是不是军政部部长呢。

「这……」北冥吞吐道。

「这什么这！你爸和花婆是一个辈分的，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让你喊我多莉你就喊，我不就比你大个十二岁而已，还生不出你呢，不用把我放在阿姨的辈分上。整天您您您的，烦死了。」莫多莉最讨厌那些迂腐的人，其实除了花婆和她自己，她根本没有喜欢的人。尽管北冥没有那个意思，可在莫多莉看来，他就快变成一个迂腐的小老头了，害得她不停地用白眼翻他。

北冥从未有过的面对这样泼辣大胆的女人，难免尴尬，但随即不再废话，直言道：「多莉，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莫多莉忽然听北冥变了称呼，心中顿时一喜，可立马尖声道：「我说可以就可以。」

北冥看看时间，已是不早，他又观察了一下莫多莉的状况，确实并无大碍。想着跟前这位女士如此执意，他肯定是劝不动了，只得同意。

「那好。你的抵御术和藏身术作何样？」

「肯定比不上你，然而也绝不会被它们那堆狼崽子发现，不会拖你后腿。」

「我的移动速度不多时，怕到时候照顾不住你，那就需要你自己施展抵御术和藏身术。」

「我知道。」

「还有，你身上实在太香了，以你的藏身术想要完全掩盖身上的香气怕是不行，你有办法去除吗？不行的话，你就……」

「我能够。」莫多莉打断了北冥的话头，抬手就开始解身上的扣子，脱去了礼仪部的外衣。莫多莉用手攥着自己的外衣，手力稍纵。所见的是一团烈火瞬息而至，蓦然一闪，她手中的大衣已然化为灰烬，火焰消散。莫多莉转头对北冥道：「这样能够了吧？我当时出来得急，没有顾上换衣服，我不是故意这样的。」最后加上这一句，莫多莉为的是不让北冥误会她是个矫揉造作的女人。

北冥注意到莫多莉施展的火焰术，当真是驾驭得炉火纯青，收放自如，控制力几乎超过了军政部所有火系灵能者，心中自是赞许有加，也略放心让莫多莉跟着自己。两人一来一回，这般干脆爽快，倒不像以往见面那般生疏拘谨了。

「既然这样，你跟在我身后方即可。」

「好。」莫多莉边说着，边把北冥的大衣还给他。

「你穿着吧，咱们现在出发。」北冥道。

莫多莉抱着北冥的大衣，心思流转，她内里的衣服确实穿得太少了。莫多莉平日极爱打扮，各种类型的衣服她都爱不释手。这些天过年，更是着装妩媚性感，区别于以往在部里稍稍收敛的样子。现下一看，她里面还是穿着暗红色蕾丝抹胸短衫，当真是为了美不管寒深露重。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狼穴外。北冥想着昨夜修彦发现了入侵者一事，定会一早禀告自己的父亲。他便在这里稍事等候。

北冥一路往狼穴赶去，不再多话。莫多莉紧随其后，方才觉出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之前自己说的不扯他后腿，似乎有些托大了。一路行进，莫多莉自是施展了防御术，可行出几里她便觉着周身宁静异常，像被什么灵力笼罩在内，保护着。她望着前方的北冥已是比自己快出许多，却特意施出灵力对自己施展开抵御术，给了她多一层的保护。莫多莉前所未有的思绪在心中跳跃，难以压下。

「你确定它们会来这个地方吗？」莫多莉和北冥躲在岩石雕像后，小声追问道。

「理应会，狼族像是很重视这个它们所谓的宫殿。对它们来说这个地方具有仪式感。」

「仪式感？」

「昨天我看它们谈话，无论是修罗还是它的孩子们，都对这种居高临下的仪式感甚为痴迷和拜服。况且狼族对权力的追逐绝不弱于人类，昨晚找你的那个修彦更是如此。所以，它理应会和自己的父亲在这个地方商谈。」

「这样啊。」两人之后便不再多说，只等狼族的出现。

其实北冥早已想好，如果狼族不及时出现，他便会大面积搜索，但这里依旧是他的首选地点。

「那，北冥？」莫多莉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便想和北冥说上几句话。

「嗯？」北冥应道。

「你刚才的移动迅捷真的好快，我差点就跟不上你了。」

「没关系，要是今天我还探听不到重要的消息，会先把你送出辽地。」

莫多莉这才清楚，原来北冥早有打算，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一味强求留下。之是以今日让她跟来，是只因北冥认为自己不算碍事而已。

「你说话还真是直接。」莫多莉从未有过的感到自己被「忽略」了，她生性要强，心里不太服气。见北冥没理她，她又道：「你这个速度，在军政部也没几个人能跟得上你吧？」她言下之意是自己根本不会拖他后腿。

「颜童能够。」

「你的纵队长？」

「是。」

「他有那么厉害？一人纵队长？」

北冥略笑，没有多言。

「那，第五梵音呢？」莫多莉眼眸微动。

「她？很厉害。」北冥答道。

莫多莉注意到北冥在听见第五梵音时，眼里的光彩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即便他回答得再平常不过，可莫多莉就是神经质般地发现了。她那不可思议的敏锐度，既是天赋，又是后天在女人堆里摸爬滚打训练出来的。

莫多莉靠在一边不再言语。所见的是这时，北冥伸出手指，对她做了个小心提防的手势。莫多莉抬眼看去，就见两匹狼正从极远处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