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国都城,王胜天玄山下。
灵魅大举进攻,九霄国国主戚渊携子戚瞳亲自参战,天玄山下战火连天。为保山下城民安全,戚渊派亲军御敌。天玄山上他与戚瞳二人迎战。灵魅见缝插针,对天玄山地势了如指掌,直奔天玄山后山而去。
「徒幽壁!」戚渊心中道。只听他一声令下,九霄军随灵魅而去。那是天玄山禁地,除了戚家人,外人不得擅自踏入,可事到如今,瞒不住了。徒幽壁正在天玄山后山。戚家军英勇善战,灵魅只躲不攻,眼看就要被围剿殆尽。忽而,一声暴喝,震彻天玄山:
「戚瞳!现在是你孝敬灵主大人的时候了!作何,临到跟前了,想反悔?」所见的是一骇然大物,吞云吐雾,呼风唤雨而来,正是灵主亚辛座下大将魔坤。
天玄山顷刻间乌云蔽日,落下瓢泼大雨,阻了军队视线。可这一声号叫响彻天玄山,战士们的脚步顿住了,纷纷回头看去。戚瞳的一分部压在国主戚渊半数亲军之后,涂鸢的二分部紧随戚瞳之后。
「现在是你坐拥九霄国的大好时机!围剿戚渊,我助你成为九霄国新任国主!」魔坤又一次高声道。
此时,天玄山上,前有灵魅盗取徒幽壁,后有戚瞳压阵,戚渊被夹在两股势力中间。忽听魔坤如此高喊,戚渊手下亲军无不一震。戚渊深邃的双眸转头看向身后方不极远处的戚瞳。
只听戚瞳一声威吓:「魔坤!你休要胡言,乱我军心!今日你来了我九霄王胜,我让你魂飞魄散!」
大批灵魅在魔坤身后方云涌似的奔向徒幽壁,毫不停留。只听魔坤冷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想反悔?孬种……你不杀你父亲也行,到时候东菱、西番合力围剿你九霄国,我倒要看看他们吃人吐不吐骨头!」
戚瞳脚下一顿,神情有恙。
「两年前,由修弥牵线,你与我灵主大人共谋,骗东菱、西番两国入大荒芜,助我们得到赤金石和美人面,而我们助你拿下东菱、西番二国,让你一统弥天三国,之后你两手奉上徒幽壁。难道都忘了?」魔坤道,「现在在你跟前有两条路。一是杀了戚渊,助我拿到徒幽壁,我仍可助你一统三国!二是与我灵主大人为敌,我将告知天下,两年前你业已出卖了东菱和西番!到时候,与你九霄为敌的可就不止我们灵魅一族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戚瞳!」说罢,魔坤狂笑起来。
戚渊远远向戚瞳看去,眼睛业已眯成了一条缝,下一刻,只听戚渊一声令下:「进攻!」半数亲军向灵魅厮杀而去。可,戚瞳的脚步停住脚步了。他远远望着父亲,没有增援。
九霄国二分部部长、戚瞳的表弟涂鸢赶了上来,道「:哥,上不上?」
戚瞳缓了半晌道「:等等……」
眼看前方戚渊和魔坤杀成一团,战况愈演愈烈,戚瞳仍旧按兵不动。
「这就对了!戚瞳!无毒不丈夫!如若不然,你老子的王位将给你那乳臭未干的姨娘小弟了,到时候哪里有你戚瞳的份儿!」魔坤嘲笑道,「拼死拼活,只不过是为你那姨娘小弟做嫁衣!」
听到这儿戚瞳目光一狠,杀意起。
「还愣着干什么!拿着修弥给你的狼骨金刚戟不为夺位之用,难不成留着给你小弟当玩具?孬种!」魔坤激将道。
站在戚瞳身旁的涂鸢听闻也是一惊,往表哥手中的三棱金刚戟看去。那是九霄国最厉害的兵器,无坚不摧。前有戚渊的六棱金刚戟,后有戚瞳的三棱金刚戟,都是九霄国无可匹敌的宝器。然而这宝器何时候变成狼骨做的了?
戚瞳攥着三棱金刚戟,指节发白。霍地,他手中一挥,三棱金刚戟十一节棱轴急速旋转起来,冲着戚渊身后方攻去。戚渊猛然回身,挡开戚瞳,威吓道:「逆子!你要干什么!」一人空当,魔坤逃离了戚渊的纠缠,往徒幽壁奔去。
「王位,你给谁?」戚瞳一字一顿道。
「轮不到你管!」戚渊道。
「你当真要便宜了那个小妾的庶子!」戚瞳道。
「花容是我正妻!逆子,你怎可胡言!」戚渊怒道。
「那个贱人是你正妻,那我母亲又是什么!」戚瞳道。
「你母亲和花容都是我的正妻,平起平坐,不分高低!」戚渊道。
戚瞳忽而一声冷笑,愤怒道:「坐享齐人之福!那我呢!拼死拼活为你效忠二十余载,最后你要把王位给那个贱妾生的庶子!你要当着全九霄人的面打我的脸吗!」「九天是你亲弟弟!」戚渊道。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我都能当他爹了!你羞不羞耻!」戚瞳道。
「混账!」戚渊双目怒睁,狠命向戚瞳打去。父子俩一来二去,不分高下。三军见状,不知何从,已然自乱阵脚。只听一声穿山裂谷之音,天玄山剧烈晃动起来。一阵暗黑来袭,夜靡裳再现,徒幽壁被魔坤裹挟而去。
「戚瞳!坐稳你的王位,我会向灵主报喜的,到时候给你个头功!」说罢,魔坤乘风驾雨,狂笑着带着徒幽壁走了了九霄国。天玄山摇摇欲坠。
东菱军政部会议室大堂内,北冥正和雷落激烈地讨论着两国下一步的部署。九百金辉业已把西番的指挥权全权交给雷落掌控。此时二人神情严肃,谨慎部署。忽而,梵音口袋传来一阵攒动。她低头看去,眉间一蹙。可北冥正和雷落讨论得如火如荼,她不想打断,便轻身离了座位往会议室外走去。谁知梵音刚出会议室的大门,冷羿迎面走了过来。
「哥?」梵音出声道。
「你也收到了?」冷羿道。之前冷羿被木沧、钟离联手重伤,现在方才恢复,还未来得及参加军政部会议。
梵音点头,她展开手中信卡,上面显出一行刚劲有力的草字。
「第五主将,现九霄国有难,徒幽壁被窃,天玄山欲坠,王胜城欲毁。请您顾念同根同源,救九霄国百姓于危难之中。在下颔首,跪谢!戚九天敬上。」
冷羿看罢梵音手中信卡,又展开自己手中信卡,上面的文字如出一辙。
「冷先生,在下乃九霄国后生晚辈戚九天。现九霄国有难,徒幽壁被窃,天玄山欲坠,王胜城欲毁。请您顾念同根同源,救九霄国百姓于危难之中。在下颔首,跪谢!」
「戚九天?」梵音和冷羿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戚九天正是戚渊和二夫人汪花容的独子。
还未等兄妹二人多想,又一行草字传来:
「还请第五主将、冷先生速到九霄国解围,九霄国百姓及九霄国国正厅上下定当感恩第五主将、冷先生大恩。还请第五主将携红鸾神兽前来。戚九天叩谢!」
「这小子一口一个第五主将,是要抬高你的位置啊。」冷羿一针见血道。
「还想到让我们携红鸾同去,心思甚密。」梵音摇头道。
「管他死活!北冥和雷落谈得作何样了?」冷羿随手收了信卡。但梵音还在踌躇。这时北冥走了出来,见梵音道「:怎么了,音儿?」
梵音见北冥出来,也就是说他业已中断了军政部会议。梵音也就无须再瞒。她把信卡递给了北冥。北冥看过后道「:果真。」
「作何?你也知道了?」梵音道。
「刚才姬世贤来信,说我们监视九霄的灵植通信全部中断了。」北冥道。说话间,三人业已返回会议室。就戚九天的求救,会议室众人展开讨论。雷落坚决反对梵音支援九霄国。东菱国军政部内也出现分歧。梵音默下声去。又一条信卡传来:
「在下戚九天叩谢第五主将大恩,请第五主将速援,九霄王胜危在旦夕!」
「恕我直言,副将,就算您帮了九霄国,九霄国对我们也无益,甚至对整个弥天大陆都无益。」军机处部长南宫浩道。
「小音,别想了,谁要去拼死帮他们戚家!真当我们是阶下臣啊,以为打打感情牌就能对你我呼来喝去。」冷羿藐视道。
然而梵音仍然望着戚九天传来的信卡,一言不发。北冥顺着梵音的目光看去,所见的是她定睛停在了戚九天最后的一句话上。这行字,戚九天的手抖了。
「北冥,」只听梵音沉声道「,我和红鸾去一趟九霄,你等我赶了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北冥毫不犹豫道。
在座众人均是一惊,冷羿脱口而出道「:小音,为了他们犯不着!」
「哥,若九霄国真灭了,你我这身血也就真的无根无源了。」梵音道。冷羿听罢,眉头一皱,沉下声去。
「音儿……」北冥还要开口,梵音打断了他:「冥,现在的你哪儿都不能去!」所见的是梵音一脸严肃,不容驳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可能让你一人人去九霄国。」北冥沉声道。
梵音的手微微攥住了北冥的右手,道:「等我回来。为了你,我一定会平安赶了回来的,放心。我顶不住大不了就跑了,不会舍命的。」
北冥不吃梵音这一套,还要反驳。梵音手中忽而加力,轻轻摇了摇他的右手,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只这一下,北冥原本严肃的神情忽而松懈了。
「咳咳!」在座一个粗声大气的指挥官蓦然咳嗽起来。众人原本沉浸在这莫名不好意思的气氛里正认真地看着北冥和梵音二人,此时猛然惊醒,好好几个人吓得一人激灵。赢正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个,第五啊,就让主将陪你去吧,你自己去我们也不放心啊。」
「主将哪儿都不能去。」梵音再次严肃道。
赢正看着梵音,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她的样子不容反驳。赢正道:「要不,要不让赤鲁跟你去吧。」赤鲁听罢正要欢快地点头,梵音却抢先一步道:「谁都不用跟我,我和红鸾速去速回。」
时间紧迫,北冥见状散了军政部会议,会议室内只剩下他和梵音二人。梵音蓦然向前凑近一步道「:冥,我速去速回,你等我赶了回来!」
「不行!」北冥道。
「你作何吼我?」梵音故意委屈道。
「我陪你去,现在就走。」北冥不接茬。
「北冥,你重伤初愈,哪里都不能去。即便你没有受伤,我也不会让你跟我去的。现在大战在即,你必须养精蓄锐,万万不能再有闪失。一旦……」梵音还想再说何,又咽了回去,「不仅是东菱,整个弥天都将危在旦夕!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为了你安全回来的!」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你到底要不要去九霄?」北冥催促道。
「你此物人怎么这样!」梵音突然叉起腰板道,「还没作何着呢,就不听老婆话了,真是够呛!」说着梵音白眼一翻,懒得理他。
北冥一哽,跟着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
「笑何笑!再笑我跟别人了啊!」梵音尖声道。
北冥噗的一声喷了出来,脸色唰地白了。现在轮到梵音抿嘴笑了。「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我真的要赶紧走了!有红鸾,你放心,我们两个随时能赶了回来!」梵音一本正经道,用力捏了捏北冥的右手。
北冥沉下脸,梵音仍是不依他,快步走出会议室。冷羿等在门外。
「哥?」梵音道。
「走。」冷羿一瞥,示意道。兄妹二人心照不宣,快步往军政部外走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临行前,北冥对红鸾道:「红鸾,一旦见形势不对,随即带音儿回来,清楚吗?不许让她硬撑!」一声鸾鸣入天,红鸾亲昵地在北冥颈间蹭了蹭。「你自己在天外等候目不转睛地看着梵音,不可靠近九霄,保护好自己,清楚吗?我不放心九霄人。」北冥抚摸着鸾羽道。北冥说罢,梵音、冷羿翻身跃上红鸾背脊,一个火焰冲天,红鸾消失在东菱山。
天玄山上,戚渊与戚瞳还在厮杀。
「是你把徒幽壁给了修弥,助它幻形?」戚渊一边与戚瞳博弈着,一面质问。
「事到如今这还重要吗!」戚瞳喝道,举起三棱金刚戟朝戚渊打去,戚渊立起六棱金刚戟格挡,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天玄山被震得嗡嗡作响,士兵们被震飞出十丈。咔嚓,戚渊的六棱金刚戟断了。亲军士兵大骇,欲要冲上阵来救驾。戚瞳的一分部、二分部见势也要拔刀相见。
「当真是你。」戚渊望着手中的金刚戟。它无坚不摧,可此刻竟然断成两截,普天之下,若非狼骨又有何可以与之抗衡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把王位传给我,我不与你为难。」戚瞳道。他狠狠攥着手中的三棱金刚戟,那是用狼骨打造的,天下至坚。「九霄之下,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接替你的位置。」「你与修弥勾结,用徒幽壁换取了狼骨。」戚渊道。
「有何不可?」戚瞳道,「那只会让我九霄国国力倍增!就像现在,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有了它,我们也不用再忌惮狼族的力量!」
双方僵持不下,就在这时,蓦然山摇地震,千军万马猛然一坠,天玄山要塌了!
「父亲,莫再恋战!天玄山要塌了,王胜将毁,守住天玄山要紧!」只听一清脆声线眨眼间从千军万马之后冲到阵前。
「你来干何?快回去!」戚渊见状大喊。
「九霄有难,孩儿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只见一人身高不过四尺的男孩站在戚瞳身后,他方才穿过戚瞳的一分部、二分部,来到阵前。戚瞳猛然回首,杀意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守住天玄山!」只听男孩一声令下,气震山河,三军均是一震!「父亲!」男孩再喝!
戚渊不再迟疑,令全军往天玄山后赶去。因为失去了徒幽壁,天玄山半面欲坠,巨石青岩向王胜都城砸去。戚渊亲军奋力阻挡,但山体颓势太快,众人力渐不支。然而以戚瞳为首的两大分部,一动未动。
「戚瞳!你想干什么,还不护国!」男孩道。
「护国?」戚瞳道,「轮不到你来指挥我!」说着他一刀朝男孩劈去。男孩闪身一躲,青石地面登时被戚瞳的金刚戟凿出一个巨坑。男孩不再与他纠缠,奔向后山,帮助戚渊。
「愣着干什么!把那个贱妾的儿子给我拿下!」戚瞳怒道。天玄山上混作一团。戚瞳对男孩穷追猛打,戚渊为护天玄山已分身乏术。
霍然间,天玄山上一片霞光。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也被掩去七分颜色,漫天火海顷刻而至,士兵大骇。霎时间,又有两道冷冽从天而降,光霞顿散。倏!一道冰幕阻了天玄山倾颓之势。
「第五……」戚瞳眯起眼道。
看样子天玄山撑不了多久了,梵音、冷羿互视一眼。忽然,又一道冷冽袭来,冲破一分部、二分部阵仗,倏地停在梵音、冷羿二人身前。冷冽所到之处,士兵们无不身前一痛,哗然倒下一大片。冷羿、梵音二人猛地瞪大双眼齐声喝道「:老爹(叔叔)!您怎么来了!」
梵音和冷羿二人急纵落地,望着天玄山上乱况,不禁皱起眉头。戚渊感受到身后方一股寒意,猛然回头,待注意到梵音、冷羿二人后,登时凌眉怒起,本想杀个回马枪,可山体再次动荡。梵音方才施下的冰幕瞬间碎裂,巨石又一次朝山下砸去。戚渊顾不得梵音等人是何来由,直奔塌陷的山体而去。
「咱家祖坟在后山呢!他妈的!再晚就全塌了!老祖宗尸骨无存啦!」只听一声咆哮,冷彻怒吼道。
「啊!」梵音、冷羿一个个张着大嘴愕然道。
「愣何呢!赶紧呀!两个傻子!」冷彻二话不说,冲着后山奔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呃……」梵音、冷羿愣在原地,一脸懵圈。
「赶紧的!两个傻子!咱家祖坟被人刨了!他妈的!」冷彻一面跑,一面骂骂咧咧道。
「父亲!给第五主将和冷先生让开道路!」只听一声铿锵,男孩深陷阵中再次大喊道。梵音猛然循着那个声线看去,薄唇轻动:「戚九天!」只见男孩身形灵巧,却熠熠生风,气宇轩昂。
「第五主将!冷先生!拜托了!」戚九天再次嚎声道。
原来冷彻手中的信卡也是戚九天传送的。只是内容与给梵音、冷羿的不同。戚九天写道:
「冷先生,九霄今日大敌在前,冷先生不愿出手相助,实乃人之常情。但,冷先生一家先祖的安眠之地恐怕保不住了。恕在下无能,还请冷先生节哀。九霄,戚九天敬上。」
「叔叔,您是何时收到戚九天来信的?」梵音一路跟上冷彻追问道。
「一天前!」冷彻道,「我与你婶婶原本正赶往西番,相助九百家的国正厅,谁料半路收到戚九天的来信!见鬼了!他们打仗,干咱家屁事!祖坟还被人刨了!妈的!」冷彻不爽道。之后,冷彻和九百斜月分道扬镳,他独自赶来九霄。梵音听罢,默下声去。
只听冷彻再道「:戚九天,不简单!」
「是!」梵音、冷羿一同道。
这小子早就算准了灵魅会来袭,更是提前通知冷彻,为的就是让他尽早前来相助。
戚渊看见第五家三人到齐,心中一凛,眼射寒芒。
「羿儿!守住我和小音!」冷彻道。
「是!」冷羿道。冷羿当年为救魏灵超,灵力耗损所剩无几,如今虽恢复大半却不足以施展上乘灵法。
「父亲!给第五主将家让路!」只听一声暴喝,戚九天洪声震天,气魄难挡!戚渊手中一颤,心中一震,眉眼一凛。不一会后,戚渊亲军为冷彻等人撤出道路。
只听地震山摇,龙吟九霄之声冲破天际。冷彻盛大的灵力破空而出,席卷天玄山。水域持天拔地而起,势如破竹,直达山巅。
「叔叔!」梵音大喝一声,跟着双掌加力,一股浩瀚灵力奔腾而出,加持着冷彻的水域持天往天玄山顶奔去。眼看着要倾塌的天玄山瞬间被冻住了,寒芒外散,冻得人瑟瑟发抖。
「速把山下巨石路障清走!救人!」戚九天再道。主将亲军心随声动,不知不觉听了戚九天的调遣,纷纷向山下冲去,防止碎石跌落伤民。
「喝!」只听冷彻大喝一声!山风猎猎,水域持天再上一层,倾塌的天玄山渐渐地稳住了。天玄山高耸入云,冷彻已然放出全部灵力,才保其不倒。一座万年冰山赫然出现在王胜都城之中,冰锥入骨,已成了天玄山的脊梁!然而碎石崩塌之相,仍不见减轻。
梵音跟着嚎声穿云,在冷彻的水域持天之外再上一层。梵音的水域持天犹如冰河浩瀚,星光熠熠,华美绝伦,璀璨耀眼,闪得人眼一时间难以辨物。巨石碎岩慢慢停止了下陷滚落,天玄山稳住了。可冷彻和梵音无一人敢轻易撤力,怕一个疏忽,功亏一篑。
「还差一点!」冷羿在一旁观测道,身上已是落下汗来,叔侄二人喘着粗气,灵力外放已到阈值。
「喝!」只听冷彻再喝,锥扎入地,水域持天伴随着天玄山的根基往原野深处延展而去!梵音紧随其后,稳稳定住了天玄山的根基。
戚渊的眼神忽而一暗,亲军随动,唰地分开成股势力,向冷彻、梵音二人袭去。冷羿的寒冰刺棱刃已握在手中,正是剑拔弩张之际。
忽听一声暴戾:「谁敢!」倏地,一道裂痕划破长空,撞开了戚渊亲军。戚九天只身挡在梵音、冷彻身前,凌眸怒睁,手持六棱金刚戟,与军为敌。
「九天!」戚渊高喝道。
「父亲!让亲军退下!」戚九天道。「赶了回来!」戚渊再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让亲军退下!」戚九天再喝,灵力暴涨,唰地,金刚戟一挥,震开大片亲军。戚渊动作稍缓。就在戚渊迟疑之际,戚瞳领兵攻了上来,戚渊又一次陷入混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父亲!」戚九天大声道。可戚渊已无力再回,断了金刚戟的戚渊力量大减,很快被戚瞳占了上风。眼看戚瞳攻了上来,梵音和冷彻的水域持天还没有彻底完成。
戚九天心下一横,迎了上去。父子三人斗成一团。只听一声闷响,戚瞳的金刚戟打中了戚渊,戚渊登时倒地,口吐鲜血。戚九天急忙冲了过去。戚瞳再要下狠手,了结戚九天。可这时原野一震,碎冰滚落,水域持天即将完成。
戚瞳再不耽误,冲向梵音和冷彻。忽而,一人小身影闪了出来,尖声道:「副将!不可啊!不可伤了第五主将一家!」说话之人正是九霄二分部二纵队队长盗铃儿。此人一双铜铃眼,一对招风耳,身形飞快,善于追踪之术。自从七年前在游人村捕熊之时见过梵音一面,就对第五主将一家心生向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滚开!」戚瞳道。
「不可啊,副将!第五主将是在拯救九霄国啊,副将!」盗铃儿恳切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混账!第五家死了这么多年,九霄内竟还有余党!给我拿下!」戚瞳道。说着,二分部两位队长司空尚和鹍夫冲了上来。盗铃儿一闪,护到梵音身前大声道:「副将!不可!」
司空尚和鹍夫听盗铃儿如此肺腑之言,不由得一怔,手中慢了半拍。戚瞳见状大怒,道:「涂鸢!你想反吗!」戚瞳此话一出,涂鸢二分部的手下再不敢耽误,纷纷向梵音、冷彻攻去,冷羿随即与九霄军开战。
只见一条血路开,戚瞳势如闪电,倏地朝梵音冲了过来。此时的梵音、冷彻已是身形疲累,呼吸沉重。轰的一声暴击,戚九天震开了戚瞳亲军,冲了上来。
戚瞳猛然回首,这小子的命,他留不得了!兄弟二人话不多说,战了起来。少时,只听一声嘘喘,咻的一声,戚九天冲破了戚瞳的纠缠,穿过阵营,来到了梵音身前。所见的是他额头淌下一行血痕,双目镇定地看着前方。戚瞳不可置信地看着戚九天,他过去了,先声夺人!
「好身手!」梵音、冷彻无一不是心中大赞。
「要想伤第五主将,先过我这一关。」戚九天沉着道。
二分部的人见此状况,不知为何,人人心中颤动起来。霍地,盗铃儿尖叫出声:「第五主将是来救九霄的,不是来害我们的!你们怎可忘恩负义!」说着盗铃儿冲破了鹍夫的束缚,往戚瞳身后攻去。
「鹍夫!」司空尚见状大嚷道。
然而鹍夫手下已是松了,他转头看向司空尚,没有回应。盗铃儿一个闪身,已经来到戚瞳身后方,攻他下盘。盗铃儿身手之快,戚瞳始料未及,更没料到二分部的人竟然没有看好他。
一时疏忽,他抄起金刚戟朝盗铃儿打去。盗铃儿抬手一挡,另一只手已经用鞭绳困住了戚瞳双腿,只听一声脆裂,盗铃儿「啊」的一声倒在血泊中。
就在这时,戚瞳中段出现空当。戚九天冲了上来,对准戚瞳腹部打去,戚瞳猛然回身迎击。戚九天个儿矮,一人下蹲,躲开戚瞳直击。
戚瞳一人踉跄,就要摔倒,他大喊一声「:涂鸢!」
涂鸢手持玄铁黑钢剑冲戚九天攻来,戚九天一个回身,砰的一声!六棱金刚戟打在了涂鸢的玄铁黑钢剑上,黑钢剑登时粉身碎骨。涂鸢愕然,戚九天回手一抽,正中涂鸢腹部,涂鸢被打飞在地。戚九天跟着回身,朝戚瞳被捆绑的双腿再次攻去。
戚瞳腰身一倾,躲过袭击,跟着挥戟反击。戚九天两手一持,挡住了戚瞳攻势。不想双戟相撞,嗡嗡作响,震得人心骇然。戚瞳心中一凛,眼含杀意,冲着身下绑住他的盗铃儿怒扎而去,盗铃儿业已没了反击之力,奄奄一息地蜷缩在戚瞳身下。
倏!一柄长鞭挥来,咻地卷住盗铃儿。鹍夫手下发力,拖回了盗铃儿。这时盗铃儿鸡贼的铜铃眼猛然睁开,唰地拖住手中鞭绳,戚瞳又一次踉跄。戚九天飞身而起,冲着戚瞳当头棒击。戚瞳反手一挡,两戟相撞,震得戚瞳手臂发麻。
「怎么回事!」戚瞳心中大惊。
咻,一束冰刃飞过,冷羿眼射寒芒,戚瞳躲闪不及,倒在地上。戚九天趁机向戚瞳肩头打去,戚瞳肩头顿时被戚九天的六棱金刚戟钻了个窟窿。戚瞳挥臂再打,戚九天两手发力,朝戚瞳手中的三棱金刚戟攻去。
砰!戚瞳手中的三棱金刚戟飞了出去,戚瞳倒地,金刚戟把原野砸得开裂。他望着戚九天,从牙缝中挤出好几个字「:狼骨金刚戟!」
戚九天走到戚瞳身前,俯视道「:蠢货!与狼共谋,等于与虎谋皮!」
戚瞳双眸怒睁,盯着戚九天。霍地,他回过头去,望着不极远处被士兵们搀扶起的戚渊,道「:你和狼族早有勾结!」
此时戚九天手中的六棱金刚戟正是戚渊送给他的兵器,原为戚渊所有。
「你当真要把徒幽壁交给亚辛?」戚渊反过来质追问道。
「我没有!」戚瞳道。
「那方才魔坤的话是何意?」戚渊道。
「当年我想诓东菱和西番进攻大荒芜,到时候我九霄在外观战,坐收渔翁之利!」戚瞳道。
「若亚辛赢了呢?你作何得利!」戚渊道。
「东菱、西番不是草包!亚辛就算能胜了他们也必要付出代价,到时候我亲手毁了徒幽壁,他自然功亏一篑了!」戚瞳道。
戚渊望着戚瞳,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父子俩的想法如出一辙,要的都是九霄在弥天之上独占鳌头!一人九霄还不够,他们要侵吞整个弥天大陆!
忽而,戚瞳冷笑一声道:「人心隔肚皮!你我父子都不是一条心,真是可笑!你又凭什么来声讨我,你和狼族早就勾结在先了!」
「的确如此!我是和修罗一早结识!它用修罗族狼骨换取了我的一块徒幽壁。我用狼骨打造了这天下至坚的兵器金刚戟!」说着,戚渊向冷彻与梵音看来。
原来狼族是这样得到可以让它们幻形的灵石徒幽壁的。梵音、冷彻、冷羿三人在远处想着。
可那之后,戚渊发现狼族的野心远不止如此,一块徒幽壁根本满足不了它们的欲望。狼族到底要干何,戚渊不得而知,最终他放弃了和狼族共谋。这也就断了狼族获取徒幽壁的途径。
在那之后,修弥找上了戚瞳,两人一拍即合。戚瞳背着戚渊得到了狼骨,炼成了新的三棱金刚戟。他也把徒幽壁分给了修弥。
北冥和太叔公早就不信任九霄了,但攻打大荒芜势在必行,是以他们一早规划,一旦兵力在大荒芜耗损严重,东菱和西番立刻撤退,放灵魅出大荒芜,到时候九霄不得不参战护国,谁都跑不了。
后来,修弥假意为灵主和戚瞳搭上了线,让戚瞳谎骗东菱和西番进攻大荒芜,灵主帮戚瞳一统三国,之后戚瞳再把徒幽壁完好奉上。可谁知,这中间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和谋算。
今日之战,九霄内忧外患,如不是梵音等人前来搭救,恐怕九霄国就要毁在戚渊、戚瞳这对冤家父子手里了。
「糊涂。」戚九天忽然开口,他看着眼前的父亲和大哥不禁摇头道。
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声线。汪花容从国正厅急赶而来,穿过三军,奔到戚渊身前。所见的是她肤若凝脂,美眸无限,望着重伤的戚渊,心头一痛,却咬住软唇,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道「:夫君!你可伤着了?」说着一把搀过戚渊。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戚渊看见娇妻,心中不由一颤。汪花容足足比他小了二十岁。
「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汪花容道。
戚瞳看着眼前这和他年纪一般大的二娘,心中一狠道:
「戚渊!我为你拼死拼活二十载,在你眼里却不如这个贱人生的庶子!」戚瞳大怒道,「这些年来,你不说一个字,我便知你心意,为你操刀,拼杀天下。当年太叔公偶得义子,你忌惮在心,恐西番越了我们去,我便假意为太叔公谋划,诓他用大巫熊骨接骨之法,替他义子雷落再续断臂,实则取他性命,削他西番实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是我为你,为戚家,为九霄搏出来的!到最后,你却把狼骨金刚戟传给了戚九天!你作何对得起我为你搏命!我此物儿子的命在你眼里就是为你,为戚家,为九霄搏命用的吗!」戚瞳悲愤。
忽然,一股劲风越过三军,冲戚瞳而来。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狠狠打在戚瞳面上。
戚瞳猛然回头,当下惊愕道:「妈!」一声惊呼,震惊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梵音、冷羿很快打了个眼色,冷彻纹丝不动,淡然望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瞳儿!你做了何?」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伫立在戚瞳身前,连声线都显得高不可攀。
「他为了那贱人之子全不顾我的死活!」戚瞳道。眼下这人正是戚渊的大夫人,涂玉,戚瞳之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是你爹!」只听涂玉喝声道。
「可他没有当我是他儿子!」戚瞳道。
「胡说!」啪!又是一声脆响,涂玉再一巴掌打到戚瞳脸上。戚瞳不可置信地望着母亲,双目震颤。涂玉望着儿子伤势不轻,心中猛然软了下来。只听她一声哀叹,垂下眼眸,半晌道:「都怪母亲和你爹争了这些年,闹了这些年,才让你父子二人隔阂越来越深。」
「是他先抱歉您的!妈!」戚瞳不忿道。
「他哪里抱歉我?娶了汪花容?是,他是娶了别人,普天之下,只有他戚渊是两女共侍一夫,坐享齐人之福,混蛋!」涂玉骂道,可戚瞳却听不出母亲是怨是怪,「为了戚家,他何都做得出,只要能扩充他戚家在弥天的势力,他就敢娶所有天下权贵之女。」说着,涂玉忽然冷笑一声,「哼!他想娶,人家也得想嫁啊。也不看看,他儿子可比他这个老帮菜潇洒多了!可真就有那眼瞎的,看得上他,愿意嫁给他,傻子。」涂玉说话不留情面,却也不像是在骂人,汪花容听了瞬间红了耳朵,可手中却搀着戚渊,半步不退。
涂玉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又开了口:「瞳儿,你十五岁出任军政部一分部本部长,二十岁不到成为军政部副将。你舅舅任军政部参谋长,鸢儿在你手下当差,也早早成为二分部部长。你父亲把九霄半壁江山都给了我,他哪里对不起我?」说着,涂玉幽幽回身,向身后方勉强站起的戚渊看去,「他没有薄待过我,也没有薄待过你。只是我心不满,意不足,谁让他娶了别人,我偏要和他争个高下,看看九霄上下,是我涂玉厉害,还是他戚渊更胜!」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涂玉望着受伤坐在地上的戚瞳,没有上前帮扶,而是转身向戚渊走去。夫妻二人相视一眼,涂玉道:「活该!」跟着从另一面挽住戚渊,一身倔强傲骨的她竟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无妨!」戚渊道。涂玉听罢,在他身边微微颔首。
「你二人都是我儿,我一样器重。今日之事,一笔勾销,过往不提!」戚渊当着三军的面大声下令道,「瞳儿,我与你父子血脉,天下间没有比你更像我的人!」戚渊这一句,已是替戚瞳证明了他在九霄无可撼动的地位!
「父亲……」戚瞳看着戚渊,霍然起身身来,眼中已是酸涩。
「好了,别在这里多说了,回家去吧。」涂玉道。
半晌,戚渊微微颔首,在两位夫人的搀扶下往国正厅走去。临别前,他没再留下半句话。戚瞳望着父亲的背影,发现他伤势不轻,心中悔恨。他看了一眼离他不极远处的戚九天,亦是未再多言半分,随父亲往国正厅退去。三军将士看着接连离开的戚渊和戚瞳没下半句军令,无一不是茫然无措。
此刻正戚渊、戚瞳退去不远时,只听一声清脆高亢在天玄山上响起:「第五主将!冷先生!冷公子!今日九霄大难,承蒙三位先生不远万里前来搭救,戚九天铭感五内!在此,请三位受我戚九天一拜!」说着,戚九天双手抱拳,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对着对面三人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天玄山上静了下来,戚渊、戚瞳父子在不极远处背对着梵音等人亦是清楚发生了何事,却无一回头。戚家军无一不是同气连枝,无动于衷。
戚九天一人礼成起身。他年纪不过十岁上下,戚家军中无他一兵一卒,当然无人听他号令,他也没有命令。冷彻望着戚渊、戚瞳不敬的身影,看着戚家军盛气凌人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懒得再看,欲带梵音、冷羿二人离开。反正他这次来也不是为了拯救何九霄百姓,只不过是怕自家祖坟被人刨了而已。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忽听戚九天再喝一声:「北唐主将大驾光临!幸会!幸会!」此声一落,戚渊、戚瞳猛然回首!三军众人更是齐齐向戚九天喊话的方向,即梵音等人身后看去。梵音、冷彻三人亦是一惊,霍地回眸。所见的是一个身披暗红军装、金虎在肩的男人从山脚处走了出来,显于人前,正是北唐北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梵音愕然一惊,双眸闪烁地看着北冥,心中大喊:「他什么时候来的!」跟着急忙向他双臂看去。这一看,更是让她大吃一惊,再说不出话来。此时,不管是远在阵营中的戚渊、戚瞳父子俩,还是冷彻、冷羿二人,皆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北冥。
「戚公子,初次见面,幸会。」北冥淡淡道。
戚九天看着北冥。在场之人没有一人能凭灵力发现北冥的行迹,戚九天亦是不能。只不过,九霄大战刚停,戚九天精神戒备,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机警间发现了北冥隐在暗处的身影。然而片刻一过,戚九天便明白了,北冥无意隐藏自己的行迹,如不然,他简简单单施个藏身术,谁又能发现得了他呢。
戚九天心下想着,北唐北冥之是以这样,全因为这次九霄之战,不仅是九霄与灵魅之间的,更是九霄国正厅戚家的家务事。他若一早显于人前,不免尴尬。北唐北冥如此一来,不仅保全了戚家颜面,又能在暗中监视着九霄的一举一动。至于为何要监视九霄的一举一动,恐怕就是只因此时站在他身前的那人了。
梵音回头转头看向北冥,此时北冥业已来到她身后,梵音眉眼微瞋,稍纵即逝,便转回身来。
戚九天小小一个人,就这一会儿心思已经转了个大周天。即便北唐北冥此番前来没有恶意,可他的行为业已让戚九天大为光火。九霄天玄山岂是外人能够随意踏足的!可此刻,戚九天面色如常,眼如日月道:「北唐主将若有事相商,便请到九霄国正厅一坐。若没有,还请退避。我自与第五主将、冷先生一家说话。」此话一出,戚九天亦是带了三分颜色。
北冥略一瞭望,向不远处的戚渊、戚瞳看去,三人相视,均无半分退却。然而,都再没有动作。
戚九天看罢,不再多言。他再次转向第五梵音与冷家父子道:
「第五主将,冷先生,冷公子,今日承蒙您三位摒弃前嫌,前来相帮。如不然,天玄山倒,王胜城塌,九霄原野上将生灵涂炭!谢主将一家救九霄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请再受戚九天一拜!」戚九天说完,铿锵一礼,灵浪阵阵,喝得三军将士赤胆红心一震,齐齐向戚九天、梵音等人看来。
戚九天行礼过后,直起身来。天玄山上再无半分杂音,肃静无声。只听戚九天第三次以洪亮之声道:
「第五主将,冷先生,冷公子!戚家军三谢第五主将一家不计前嫌,大义相帮之恩。今日若不是第五主将一家出手相助,戚家军军心不定,将帅不和,阵前倒戈,定遭灭顶之灾!戚九天愿从今往后,戚五两家重修旧好,相辅相帮!戚家对第五主将一家有愧!请第五主将再受我一拜!」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戚九天把六棱金刚戟狠狠戳在地上,嵌进了厚土山岩。
普天之下,谁不清楚第五家的看家本领便是这无坚不摧的终极抵御,水域持天。而这狼骨金刚戟天下至坚,戚家人嘴上只说那是弥天之上最厉害的兵器,可真正的目的便是专克第五家的水域持天和野鬼幻形之法。戚家军倒要看看是这盾坚硬,还是矛更锐利。
戚九天的话响彻三军,战士们纷纷向他看来。所见的是那一个小小的人儿,背弯得矮平,脊梁却挺得笔直,一身正气,浩然于身,光明磊落,不弱人前半分!战士们再次向第五梵音与冷家父子看去,那相同的肤色,冰一样的脊梁,在九霄原野上已消失半世。然而,他们仍心怀坦荡,英勇无畏,在九霄人需要他们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拼杀在前,哪怕背后站着的已是对他们刀剑相向的昔日「战友」,他们仍未退缩半步!
戚家军一颗颗坚硬的心被撬动了。盗铃儿泪流满面地看着梵音,哭嚷道:「谢谢您!第五主将!」在鹍夫的搀扶下,他沉沉地鞠下躬去。
鹍夫稍停不一会,也随盗铃儿一起鞠下躬去。漫山遍野的三军将士,望着那如冰山一样挺拔坚毅的三人,少时,整齐划一地向梵音等人行礼一拜,高声道:「谢主将!」那气势恢宏的三军喝令顺着天玄山浩浩荡荡传遍九霄原野。
「谢主将!」戚九天再喝一声。
三军皆听号令,高喝道「:谢主将!」
冷彻的眼圈红了,默念着「:老爹!你可看到了,第五家又赶了回来了。」
梵音两行清泪垂落,虽未想过荣归故里,可这一刻她觉着自己是个有根的人。不在东菱,不在游人村,而是在这浩瀚的九霄原野之上。他们和她有着相同的肤色,那是太阳的颜色,是勇往直前的颜色!
戚渊望着极远处的将士们,心中默然漫上一丝苦涩,难以启齿。可忽然一个小小的人儿进入他的视野,戚九天那刚毅的身影撑起了九霄戚家军坚定的脊梁,虽弯不折。戚渊转身朝国正厅走去,头也不回。戚瞳望着自己一手培养出的一分部、二分部,之后,站直了身躯,也扬长而去。
这第三鞠躬,戚九天和三军将士久久不起。只听梵音道:「戚公子,言重了!快请起!」戚九天这才直起身来,只听他背对着三军将士,道了一声:「起!」三军将士皆听他号令,高声重喝,霍然挺拔了身姿!
「冷先生、冷公子、第五主将,一路奔波,还请到国正厅稍作歇息。」戚九天道。此时他已经换了称呼的顺序,把冷彻放在了前面,按照第五家现在三人的辈分道了出来。先前在三军将士前,戚九天句句把第五一氏放在最先,颇为器重,此时换了顺序又不失礼数,周到有加。
「若是你老爹和你大哥有你这两下子,戚家军也不至于此。罢了,我们这就走了九霄,不再逗留。」冷彻仍旧不留颜面道,但话已收了半分。
「既然如此,九天就不留冷先生、冷公子了。日后,九天定当登门拜谢。」戚九天道。冷彻微微颔首,准备带梵音走了。
忽而,戚九天又开了口:「第五主将,敢问您可否到舍下一坐?听闻您刚从止灵赶了回来不久,之前又深陷东菱内战,现如今再到九霄相助,一路奔波疲累,需要多多休息。还请第五主将到国正厅休养。」
梵音原本紧绷的神情此时一松,道「:多谢戚公子好意,我这就返回东菱了。」
戚九天望着梵音,沉吟不一会道:「那我就不多留主将了,来日方长,我定登门道谢。」梵音点头,冲他笑了笑。戚九天看着她一愣,半晌无语。之后,他向北唐北冥看来,道「:北唐主将,今日不请自来,我就不多留了。请。」
北冥看着戚九天,从方才戚九天让他现身起,他便清楚此人不简单。寥寥几句,戚九天表明了心意:他的敬是对第五梵音和冷家的,没北唐北冥的事;北唐北冥站在暗处,听他慷慨激昂、又行大礼,算何事?是以,戚九天先让北冥现身说清楚,并让他站在一面,候着便是。这义,戚九天今日是做全了,这亏,戚九天是半分不能吃。
倏!一道凌厉划过,戚九天拈指一接。一张信卡显于他手。
只听北冥道:「恭候戚公子大驾。」随即,他的手轻轻环在梵音腰间,道:「红鸾!」一片艳阳下,红鸾从天外而来,携众人而去。
只听一声明亮道:「第五主将,雄鹰更配您的灵眸,日后九天定当登门拜访。」梵音回眸看去,所见的是戚九天身着九霄暗绿军装,身姿挺拔,一只雄鹰在他肩头,熠熠生辉。唰的一下,梵音等人消失在天玄山上。
一眨眼,红鸾带梵音等人回到了东菱军政部的校场上。冷彻还未见过红鸾穿越时空的本领,一时间有点茫然,慌忙从红鸾身上下来。左右瞅了瞅,才发现自己来了东菱。
「你把我弄到这儿来干什么!」冷彻不满道,回头看向北冥。这一看不要紧,冷彻顿时大为光火,只听旁边还有一人人和他异口同声道「:把手给我放开!」
只见北冥的手还在梵音腰间环着。没等北冥动作,冷彻一把扯回梵音。
「冷先生。」北冥毕恭毕敬道。
冷彻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随即转头看向梵音,道「:这些年在止灵受苦了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爸爸妈妈把我照顾得很好。」梵音抱住冷彻,冷彻伸开双臂把侄女揽在怀中,两人情同父女。
「跟叔叔走,别留在东菱了。当年留你下来,就是叔叔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不能再犯!」冷彻红着眼眶道。
梵音返回弥天后很快与冷彻取得了联系,只只不过先是东菱大劫,后是西番内乱,冷彻第一时间想赶过来看梵音,可妻子那边的西番国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东菱稍安后,梵音百般劝阻,冷彻这才与九百斜月先行赶回西番九都,以看状况。
「叔叔,如今乱世,我们还能去哪儿呢?」梵音轻声道。
冷彻长长叹了口气,这丫头真让他心疼,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这之后,冷彻见到了在地球上抚养梵音成人的夜昼一家,千恩万谢,几天几夜也道不完他的感激之情。可,这两家人初相见时,冷彻除了道谢,却一句话也不想与夜家人多说。因为他清楚夜昼是北冥的外祖。经过梵音这十几年的生死大劫,冷彻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梵音留在东菱,留在北唐北冥身边!
可话不多时,冷彻逐渐发现夜昼似乎和北冥的关系不那样亲近。夜昼更是跟他打听当今弥天之上各处游人村的状况。听夜昼的意思,他是想尽快带梵音搬出东菱。这一听,冷彻来了精神。两人越聊越投缘。
第二日军政部晚宴上,夜昼与冷彻聊得欢实起来。梵音坐在一面看得笑眯眯的。夜雨则是皱着眉头,一会儿往梵音嘴里塞个果子,一会儿往梵音嘴里递口水,想和女儿说以后凡事不要冒险,不要出头。可这些天她也看出来了,梵音在战场上杀伐果决,是轮不到任何人左右的。夜雨无法,只能尽量照顾女儿的身体健康了。
「妈,我不吃了。」梵音嚼着嘴里的果子道。
「再吃一口秋梨。」夜雨道。
赤鲁奇怪地往梵音这边瞄来,看着梵音此刻被夜雨「控制」得像个小猫一样,他就想乐。他早就看出来,梵音业已坐不住了。莫清扬话不多,可也和颜悦色地听着夜昼与冷彻攀谈,心中高兴。
忽然,冷彻轻声道:「我是不会让我家小音跟军政部再扯上何关系的。」他收敛了态度,为的是不让夜昼难堪,毕竟夜昼是北冥外祖。
忽而,夜昼眼睛一闪,大呼道「:冷先生也是这么想?」
「当然。」冷彻道。
「那真是太好了!冷先生此话正合我意啊!我绝不会让我家小白和什么鬼扯军政部的人扯上关系的!」夜昼大声道。
「哦?」听到此处,冷彻眼睛一亮,道「,夜老先生也是这么想?」
「当然!」夜昼肯定道。随即两人大笑起来,推杯换盏!冷彻不会喝酒,便以茶代酒与夜昼痛快喝了起来。
「女儿家的事,咱不能在这个地方说。」冷彻突然低声道。
夜昼急忙应和「:对对对!小白还小,不能在这里说!」
「但,我是不会让她和北唐家有什么瓜葛的……」冷彻低沉道,声音只够他和夜昼、莫清扬三人听见。冷彻的性子是不会藏着掖着的,聊了一夜,还是把自己的态度明恍然大悟白地告诉夜家。
夜昼愣了一下,蓦然大笑起来,重重拍着冷彻的肩膀道:「冷先生所言甚是!所言甚是!」两人这下更是痛快起来,随即开始大声交谈,酣畅淋漓,从东聊到西,从天聊到地,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梵音眨巴着双眸,也不知道姥爷和叔叔之间发生了何,只是看他们聊得投缘,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小脸笑得红扑扑。
可是北冥的几个兄弟觉着别扭起来,颜童和赤鲁交换了眼色,觉着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北冥已是寒芒在背,一言不发,一脸严肃。兄弟几人心有灵犀,总觉着对面几位老先生和自己不是一个路数啊。
天阔看了一眼哥哥,心中道:「哎!哥哥还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啊!自求多福吧,哥!」
夜半,梵音挨个把长辈们送回房间休息。这时一个人等在梵音房门前,是湖泊。梵音看见姥姥还没休息,赶忙上前道「:姥姥,怎么还不休息?找我有事吗?」
湖泊看着梵音,忽然眼睛红了,哽咽半天道「:小白,姥姥……姥姥……」
梵音看见姥姥面有难色赶紧道:「姥姥作何了?您别急,到我室内说。」之后,梵音把湖泊请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梵音见状吓了一跳,赶忙道:「姥姥,您这是怎么了?哪天的话?什么话?小白不依稀记得了呀!」
湖泊抓着梵音的手颤抖道:「小白,那天姥姥的话伤到你了吧……姥姥……姥姥心里难受……」湖泊说着,落下泪来。
湖泊哽咽道:「姥姥,姥姥那天在地球上对你说了,说了重话,让你,让你走了冥儿,你心里,心里定是难过了吧……」说着,湖泊一把抱住梵音,哭了起来。
「姥姥,我没有!我没有啊!您别难过!别难过啊!您这样,让小白心里好难过!小白没事!我没事!」梵音说着,鼻子酸了起来,「我知道,我清楚您是为了北冥好,所以,是以不让我跟他……」
「胡说!」湖泊突然大怒道,「什么为了冥儿好,姥姥是为了有礼了!」说到这儿,湖泊一把扳正梵音道,「你以为姥姥真的喜欢那什么国主小姐吗?呸!姥姥就喜欢你!姥姥不能让你跟着冥儿受苦!」湖泊一脸严肃地看着梵音。
梵音恍然大悟,原来姥姥当时在地球上说的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让她走了北冥的话,都是骗她的。为的就是激梵音,让梵音知难而退,走了北冥!湖泊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假意对姬菱霄百般示好,让梵音误以为湖泊真的中意姬菱霄这个大小姐。
可真到危难关头,姬菱霄要伤害梵音之际,湖泊还是奋不顾身冲进时空隧道保护梵音。梵音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姥姥的一番苦心,当即抱住姥姥哭了起来。祖孙俩呜呜地哭成一团。老的哄小的,小的哄老的。随后,梵音费了好大工夫才把湖泊哄好,送回室内。
深夜,当梵音又一次返回房间休息时,北冥早早等在了彼处。他没有干涉梵音安顿每一人长辈,只是在极远处默默跟着。即便是这样,北冥也遭到了无数白眼,他不得不退了赶了回来。
这时他一人人等在梵音房门前,稍显落寞。梵音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梵音便道「:怎么了?累了?」
「没有。」北冥道。
「那怎么不开心?」梵音柔声道。
「没有。」北冥再道。
「撒谎。」梵音上前一步,贴近了北冥蓦然道,「当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北冥一怔,看了过来。梵音望着北冥傻傻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北冥被梵音笑得莫名,一阵心慌,只听梵音再道:「我爱不就行了。」跟着梵音踮起脚尖,冲着北冥的嘴唇轻轻一吻,之后抱住了他的腰,往他怀里一靠,小脸绯红,不再说话。
北冥抱着梵音,心这才重新放回肚里,笑了出来。
「音儿,你说我们以后结婚了,会去哪儿呢?」生逢乱世,北冥不知为何问出了这样的话。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梵音道。
「嗯。」北冥应道,坚定又温暖。两人相拥着,只觉一切都满足了。
之后的半年里,弥天大陆彻底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三国实力皆遭到重创。狼族与灵魅正式结盟,太叔公与姬菱霄等人和异族为伍,不可转还。双方势力,壁垒分明,大战一触即发。
第三日,冷彻走了了东菱,赶往西番与妻子九百斜月会合。
北冥请来了噜噜一族,让它们用精湛的造物术,把东菱南崖顶的断崖用上万根木桩和木楔,横切竖立地镶嵌在南崖顶之上,使其屹立不倒,牢不可破。北冥取回了原本支撑在断崖下的重器。
「北唐,这修复断崖的工费你可负担不起。我能要了你整个军政部的宝贝!」噜酱带领噜噜大军来东菱相助之前,对北冥道。
「看上的,你都拿走!」北冥豪言道。
可直到噜酱带领噜噜大军修复完南崖顶,也没听它说要何酬劳。
「要什么?你还没说。」北冥道。
噜酱瞥了一眼北冥道「:别死在前头!不然,我这回可亏大了!」
北冥豪声笑道「:好!多谢了!噜兄!」
噜酱擤了擤朝天的鼻子,突然有些得意,大摇大摆地走了了东菱国。
「这账先赊着!等你赶了回来,再跟你讨!」噜酱大声道。
「好!」北冥硬声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