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魏卫准时从临时硬板床上醒来。
在楼下街边搭着雨篷的小摊上吃了两鲜肉一牛肉一白菜豆腐共四笼包子,加一大碗咸香的甜沫、六个茶叶蛋之后,便开着自己的吉普车,赶在八点半之前,来到了治安所内。
虽然从头天的见闻来看,此物治安所像是规矩并不作何严格,领导也好说话。
但毕竟自己是方才过来的新人,是以魏卫还是觉着自己尊重一下前辈们。
治安所里很寂静,台球桌子旁边没有人,只有猪仔正守在炉子边熬着小米粥。
「人呢?」
魏卫心里有些奇怪,难道这些人还没起床?
「都出去,一大早就出去了。」
猪仔转头,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眼睛一亮:「小魏,你吃早餐了吗?」
魏卫望着他期待的表情,摇头道:「没有。」
「太好了。」
猪仔一下子开心了起来:「他们走的急,饭都没吃几口。」
说着,急忙搬过了桌子,随后从厨房拿出了一筐自己炸的油条,又取了几样小配菜,满满一盘子煎鸡蛋,培根,最后把炉子上咕嘟嘟冒泡的小米粥端到了魏卫的面前。
两人一人一双筷子,一个大海碗。
直接上手抓了两根油条,唏哩呼噜的在这个小院子里面吃起了早餐。
油条炸的真好啊,金黄酥软。
小菜也腌得好,脆生生的,入味又只不过咸。
小米粥熬得也好,出油了都……
不过,这么好的早餐等着,他们是因作何会事,这么一早就出去了?
正当魏卫想着,自己作为一个新人,应该作何开口询问才不显得唐突时,就听到门开的声响,一人身材纤细的女孩,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从队员住宿的楼上慢慢的走了下来。
猪仔一见更激动了,忙招着手:「飞飞,快来吃早餐。」
「不吃了,减肥……」
实习生叶飞飞顺口回答着,抬头一看,随即注意到了餐桌旁边的魏卫。
她顿时吓了一跳,手里的报纸都丢在了地上。
魏卫置于油条,擦了擦嘴,向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没想到此物小实习生也在这里。
只是,那件事非常的复杂,无论是自己后来幸运的活了下来,随后又倒楣的被选中,进入了训练营,还是后来的一些经历,都牵扯到了很多复杂的事,该怎么向她解释呢……
她昨天被自己吓晕了,可见她对自己当初被卷进去的案子一定非常了解。
心里正想着时,却见叶飞飞反应了过来,飞快捡起了报纸。
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坐在了魏卫和猪仔旁边,下意识靠猪仔近了点。
声若蚊蚋,低声道:「对不起啊,魏……小魏哥。」
「嗯?」
方才还想着作何解释的魏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搞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头天晚上,是我唐突了,都没问清楚,不,都没有问,就拿枪指着你……」
「后来,后来还被吓晕了……」
叶飞飞越说越不好意思了,忍不住跺了下脚:「哎呀,好丢脸……」
「这……」
转头看了一眼猪仔,所见的是他正认真的干着饭,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
魏卫倒是不介意头天的事,只是有些搞不恍然大悟,一夜之间,她怎么转变这么大?
「我醒过来之后,才清楚了这件事。」
叶飞飞坐在了桌子旁边,努力的解释着:「队长业已跟我解释啦……」
「他说你其实是被冤枉的,上面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了,是以才放你赶了回来。」
「只因耽误了你的学业还有大好前程,上面人也心里有愧,特意把你安排进我们这个地方。」
「一来是让我们照顾你,帮助你尽快踏入社会。」
「二来也是忧心真正的凶手还没落网,会对你不利,正好保护你的……」
「唉,他还把我好一顿说,说我吓到了新来的同事。」
「抱歉,真的抱歉,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心里的伤疤,我不该揭起来的,请你原谅我。」
「……」
她越说越脸红了,忽然起身,郑重的向魏卫躹了一躬:「对不起。」
「额……」
魏卫废力的咽下了嘴里的食物,道:「不要紧。」
这才恍然大悟究竟是作何回事,不过心里同样也生出了无尽的好奇:
就这?
那位欧阳队长就用这么简单的理由,把这么一件离奇而又复杂的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关键是,她还真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按理说,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吧。
毕竟不少与训练营相关的东西都是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资料中的。
瞧着,这小姑娘的样子不仅没有了对自己的恐惧与怀疑,甚至还满心愧疚的样子?
当然他作何也猜不到这时候叶飞飞的心里也正想着昨天欧阳队长语重心长对她说的话:
「人的命哟,就是不一样,有人天生生活在有财物人家,出门就是劳斯莱斯,有人从小就长在垃圾堆里,还要被冤枉去坐牢,如今案子查清了吧,家也没了,大好青春也耽误了,你说这么大人了还能干点啥呢,只好先安排到咱们这里做个临时工了,啧啧,可怜呀……」
「……」
一面想着,叶飞飞心里的愧疚更重了,眼圈都隐隐发红。
旁边的猪仔小口的喝着小米粥,双眸眨了几下,看着客气礼貌的两人,表情有点懵。
……
……
「我一贯有关注此物案子的,没不由得想到竟然可以见到你,还成了同事。」
叶飞飞在魏卫接受了道歉之后,心情也似好了些,她总算敢直视魏卫的脸了。
一边收起报纸,一面道:「魏哥……你年龄仿佛比我大,我叫你小魏哥能够吧?」
「我真的挺好奇的,你别生气……」
「我依稀记得最一开始的报纸上不是说,你被抓之后,不是立刻就被……」
「……」
旁边喝粥的猪仔明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还是得解释啊……」
魏卫心里无奈的想着,一面吃着粥,一边懒懒的叹了一声,道:「没有枪毙,本来是要的,然而在最后的关头,总算有人信了我的话,临时一纸文件过来,保住了我的小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太好了,我就说这案子疑点多。」
叶飞飞用力握了一下自己纤细的小拳头,关切道:「随后呢?」
魏卫看了她一眼,摇头叹息,道:「随后我被关进了一人地方,经过了一定的检测与审查之后,开始每天都要忍受体力的极限和枯燥的重复,恨不得榨干我们最后一滴汗水。」
「劳改工厂?」
叶飞飞有些同情,道:「累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特别累。」
魏卫坦然道:「彼处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有好几次我都要崩溃了。」
「其他人也不比我好,有想逃走的,有拼命托关系找人要离开的,下场都很不好。」
「只是我既不要紧也没人脉,更知道逃不出去,只好苦挨着。」
「幸好后来在彼处也认识了好几个不错的朋友,大家一起熬着,苦中作乐也不错。」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对对,不该跑的,哪有那么容易找关系从监狱里出来啊,能出来的都不会进去……」
叶飞飞跟着感叹了一声,离魏卫近了一点,关切道:「再后来呢?」
「再后来……」
魏卫想了想,道:「我们参加了几场战争。」
「啊?战争?」
叶飞飞怔了一下,旋及反应过来:「打群架吧?」
这么一想,却更忧心了,忧心忡忡道:「我听说监狱里打群架很厉害的,那些亡命徒杀人都不眨眼,还听人说过,监狱里面最畅销的就是肥皂……额,魏哥你们没事吧?」
旁边的猪仔油条都吃不下去了。
「额,还好……」
「我们彼处肥皂不作何流行,大家都用沐浴液……」
魏卫也愣了一下,勉强回答道:「尽管参加战争那几次,也确实比较凶险,但还好我们运气比较好,一起去的同伴有不少人死了,不过我们几个关系不错的活了下来,许久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我们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经过申请之后,我就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还好还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飞飞跟着长吁了口气,道:「监察人员还是很厉害的,总算查清了真相……」
旁边的猪仔实在听不下去了,默默的拿了锅碗,跑到旁边去涮去了。
「这姑娘还真是……单纯啊……」
而解释清了自己这三年来经历的魏卫,心里也微微感慨,他想起了此物女孩方才说的话,微微侧目,看在了她白瓷一般的小脸上,微笑道:「你刚刚说此物案子里面的疑点多?」
「嗯,是的。」
叶飞飞随即点头道:「魏哥,我之前就特别关注你这个案子呢,我怀疑它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比如那些画在了墙上的奇怪符号,仿佛是某种扭曲的生命教会祭文……」
「好吧……」
魏卫点头,如果只是这些东西的话,并不算什么新线索。
普通人不知道,上面人却早已查清了。
但叶飞飞想说,他便也有意无意的听着,可就在这时,忽然有电话铃声传了出来。
铃声很响,在欧阳队长的办公间里传出,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莫名的,给人一种紧迫感。
此刻正洗锅的猪仔呆了一呆,立刻置于锅子,推门进入了队长的办公室。
「是。」
「好。」
「我清楚了……」
「……」
短促的好几个声线响起,猪仔表情有些严肃的走了出来,向魏卫道:「队长打赶了回来的,仿佛城里出事了,他们那里人手不够,让我们……让你赶紧过去,帮着维持下治安什么的……」
「哦,好的。」
魏卫答应了下来,有些好奇的看着他,道:「那你做何?」
「我?」
猪仔道:「我涮锅啊!」
「……」
魏卫有点不清楚怎么回答,随即拿着外套站了起来,道:「那我现在过去。」
「我,我也去。」
还不等猪仔开心,叶飞飞忽然举着手站了起来:「我也去,这地方我熟,给你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