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命恶魔

「嘭，沙卡拉卡……」

苍白的灯亮起，将这片酒吧照得一片雪亮，打断了黑暗里攀升的癫狂。

震荡的音乐还响在耳边，但突如其来的灯光还是让众人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应，不知有多少颗攒动在酒吧里的脑袋，在缓了半晌之后，才从癫狂的状态里反应了过来，适应了周遭强烈的灯光之后，才纷纷回身转头看向周围，目光落在了手掌缓缓从电闸的方向收赶了回来的魏卫身上。

他们的视野中，出现的是一个生面孔。

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然而却有着一身沉着老练的气质。

他飞快拿出了一个看不清楚的证件，随意向众人晃了晃，然后用更快的速度收了起来。

「各位，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魏卫脸上挤出了职业性的微笑，说话也很客气：「我来自超自然事物研究调查科。」

「你们崇拜恶魔力量，引发恶魔因子传播，属于行政厅严令禁止的第一类型危险行为。」

「……所以，请排队站好，一起跟我回去接受调查，好不好？」

「……」

「调查科？」

不待魏卫把话说完，在场的人便大吃了一惊。

随后也不清楚有多少人表情微微惊恐，眼神下意识的向台上的哥特男子看去。

有人疑惑：DJ先生不是都搞定了吗？

也有人疑惑：调查科是干嘛的？

种种疑惑眼神里，那位哥特风男子，也猛得反应了过来，先是快速的向电梯口位置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别的可疑人影，随后快速扫了一下监控显示屏，楼外也没有别的动静。

虽然不恍然大悟他怎么进来的，但还是不多时恢复了从容，面上堆起笑容，道：

「是不是有何误会？」

「……」

他说话很有礼貌，语气也很温和。

但不多时，舞池前的人反应了过来，微微向里面挤，将生命神像挡在了身后方，而DJ的声线则继续轻柔的响起：「我们崇拜的是掌管着生命力量的十二主神之一：生命女神。祂自无边的精神海洋里诞生，给此物世界带来了生命与健康，也给我们带来了心灵上的抚慰……」

「是祂帮我们治疗疾病，愈合伤口，也是祂引导着我们这些迷路的羔羊，走向……」

「……」

在DJ先生轻柔的语调里，周遭不少人，眼神渐渐离迷，虔诚感油然而起，初初被外人打断的些许恐慌，正在逐渐平息，某种不适行为被人发现的羞愧感，也在飞快褪去……

魏卫面上带着认真倾听的表情，随后右手却不耐烦的举了起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

枪是造型老旧，枪管极长的手枪，甚至还带了点锈迹，气质粗犷，如暴脾气的硬汉。

随后魏卫直接勾了扳击。

「呯！」

枪口暴涌出了一团火焰。

「哗啦」一声，一个站在了舞池旁边，截住了生命女神神像的男人，忽然之间僵在了当场，他难以置信似的，低头看去，就看到，自己的腹部，已经被击出了一人血肉模糊的大洞。

通过这个洞，可以看到后面的神像。

子弹穿过了他的腹部，打在了神像的下方，顿时石片四溅。

神像失了失撑，缓缓倒了下来，摔成一地碎片，一个人影徐徐从里面滑了出来。

那是一人隐约能分辨出人形的女孩，看起来还在上学，她扎着马尾辫，甚至还穿着校服的裤子。但她的身体，能够注意到的部分，却都枯瘦如柴，如同一张被揉皱了的黑色抹布。

突如其来的枪声，惊醒了微微陷入沉迷的众人，就连DJ的话也猛得收住。

无数表情大变，呆呆的转头看向了魏卫。

「生命恶魔不会赐予生命。」

魏卫一脸笑容，耐心的向他们解释：「生命恶魔，只是拥有剥夺，赋予生命能量的能力，能够将一人单位的生命能量向另一人单位转移。能够将某个人的生命活性，具化为纯粹的生命能量加以抽取与剥夺，并赋予他人。是以，你们所谓的祈祷，也只是借助恶魔，来夺取其他人的生命而已。」

顿了顿，他嘴角微微抿起：「你们甚至习惯了浪费这些夺来的生命……」

「……」

「你……」

哥特风的DJ先生，像是并没有心情听魏卫的科谱，方才还细声低语并态度友好的与魏卫交流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惊到，尤其是注意到魏卫竟然毫不留情的伤人，甚至击碎了自己崇拜的神像之后，眼睛业已瞬间变得血红，脖子上的青筋如蚯蚓一般根根爆起。

「渎神者，你是渎神者……」

他忽然咬牙大叫：「杀了他，把他抓过来，献给女神……」

「哗啦……」

方才那一枪，使得在场大多数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DJ的吼叫让他们反应了过来，看到了地面摔成了碎片的神像，以及神像下露出来的小女孩，罪证被发现的恐慌再一次蔓延。

先是有好几个本来站在DJ身后方，穿着黑袍子的人反应最快，穿过人群走了上来。

随后，一个个的信徒也渐渐的双眸里露出了凶狠的光芒，死死盯住了人群里孤身一人的魏卫，一些彪悍年少的人，业已纷纷拾起了旁边桌子上的酒瓶，烟灰缸，还有某些奇怪的棍状橡胶物品……

不怕锋利的匕首与烈酒的人，又怎么会害怕子弹？

旺盛的生命力，也总是让他们内心里，时不时涌起一种毁灭的冲动。

疯狂像是在蔓延，也在飞快的发酵。

一双双双眸变得猩红，一张张面上绽放出了怪异的表情，在闪烁的灯光里隐隐逼近。

「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刻，被围在了中间的魏卫缓缓低头，似乎有些惋惜。

「我本来是想好好劝说你们远离恶魔的……」

随后，他忽然抬起头来，面上突兀的，忽然失去了所有的笑容。

「现在只能执行B计划了。」

「……」

下一刻，他忽然迎向了众人，不停勾动扳击。

「呯呯呯……」

一个个洞出现在了那好几个穿过人群冲向自己的黑袍男人，绽出妖艳而鲜艳的血花。

惊恐的叫声响起。

破烂的身体与满天的残肢断臂，迸溅到了两三米外，压塌了一张张堆满酒水的桌子。

即使崇拜了生命恶魔，拥有了旺盛生命力量，也是能够被杀死的。

他们可以快速复原各种自残自伤的伤口，甚至衰老所带来的生命力削弱，但只要瞬间造成的创伤，所引发的死亡力气，超过了他们如今生命里所蕴含的能量限界，就会随即死亡。

只可惜，这些酒吧里的某些人，甚至不清楚这些。

加入了这场聚会之后经历的各种神异，让他们拥有了狂热的自信，直到耳边忽然响起了这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看到了那一个熟悉的人失去了让自己熟悉的脸还有脑袋。

魏卫身体在混乱的人群与空间里灵活的转动，动作没有快到离谱，然而很精准。

他用枪轰碎了那几个穿着黑袍子的家伙，业已将打空的枪塞回了枪囊，顾不上换子弹，正忙着穿插在绫乱的布局之间，一边躲避着周遭的危险，一面随手抄起了凳子，酒瓶，水果签，以及随手夺来的某个棍状橡胶物品等等，向那些攻向自己或没来得及避开自己的人进攻。

刺眼的血红映入了眼帘，让一张张扭曲的面孔爬上了恐惧。

恐慌蔓延，抱头向外逃的人群多过了向里挤的亡命徒。

而当他们发现电梯业已无法控制，后门也被粗重的链子锁住时，心里的惊恐翻涌了起来，潮头也似的叠回酒吧之中，望着那个鲜血之间行走的男人，产生了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混乱中不知是谁，被挤到了控制台上，于是，劲爆音乐再次充斥了耳膜。

「蹦！沙卡拉卡！」

魏卫持枪，向着舞池方向逼近，脚下业已是一片血河交汇成的地毯。

「该死……」

哥特风DJ看着下方大杀开戒的人快速向自己逼近，咬紧了镶成不锈钢的牙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闷吼着向前冲撞，如同一具人肉坦克，将挡在了面前的四五个人撞飞到了半空，双眸血红的犹如爆出了鲜血，狠狠的向着接近了舞台的魏卫，挥出了戴着骷髅戒指的拳头。

在戒指尖而锋利的边缘划到魏卫面上之前，魏卫忽然回身，手里业已掏出了枪囊里的第二把枪。这比第一把枪长了些许，呈银质，上面还有着精美的花纹以及一组黑色的英文签名。

优雅而精致，仿佛一位女士。

长枪在掌心里旋转，优雅而精准的划出了一个枪花，怼到了此物DJ的脸上。

DJ微微呆滞。

「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下一刻，特制子弹自黑洞洞的枪管里呼啸而出，DJ的半颗脑袋都炸裂成了血浆的模样。

但是他在地面颤动了几下，忽然又爬了起来。

被轰碎了半只的眼睛里，射出了仇恨状的血色光芒。

身体以一种不似人形的姿势，挟着沉重的力气感，再度向着魏卫的脖子用力抓了过来。

魏卫微微斜身，动作不如对方快，但却异常精准。

拉开了对方的手掌和自己脖子的距离，黑色长枪斜斜一指，再度开枪。

「呯」

DJ前胸被炸开了一人大洞，再度斜斜的轰飞了出去。

但旋及，他又一次爬了起来，脊椎都已断裂，身体以两端触地，中间一点血肉连系的地方挺向上方的「拱桥」姿势，两手双脚都飞快的交错，再度向着魏卫的方向冲了过来。

魏卫一脚将他踹倒，上去踩住了他脊椎断裂的位置，瞄准了他的上半身连续勾动扳击。

「呯呯呯呯……」

一口气打空了子弹，DJ上半身已成肉泥，但血肉居然仍有些许在蠕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魏卫不满意的摇了摇头，又从旁边抄起了一瓶高度烈酒，浇在了他的身上，点燃。

火焰「噗」的升起，扭曲的血肉在火焰里抽搐，然后彻底不动了。

魏卫满意的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了面上。

……

……

蹦！沙卡拉卡！

音乐仍在继续，但酒气与烟气，与香水气和腐烂海鲜味味道充斥的空气里，却混入了新鲜的血液气味，这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慑住了幸存者的胃囊，填充进了一种叫作恐惧的食物。

癫狂的表情在脸上远去，惊恐悄然爬上了他们的面孔。

DJ先生死了，在不少人心里无所不能的他，就死在了这么简单的手法之下。

有人忽然控制不住的痉挛，呕吐起来，有人双腿发软，瘫跪在了地上。

而在一群吓破了胆子的恶魔感染者之间，魏卫业已从火焰前面悠闲的转身，从旁边桌子上捡了根散落的好烟，叼在了嘴上，借着滚烫的枪口点燃了，随后收起了优雅的女士，重新取出了粗犷的壮汉，扫了一眼剩下的人，随后抓出一把子弹，慢慢的往弹匣里面塞着。

瘫倒在了血泊中的人瑟瑟发抖，恐惧的望着魏卫，颤声哀求：

「饶……饶了我们……」

「……」

魏卫吧嗒一声扣上了枪托，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摇头：

「不要！」

「……」

「呯」

「呯」

「呯呯呯」

「……」

劝人向善什么的，自己最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