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触电般的酸麻感在那电光火石间震得温颂年脑袋嗡嗡响。

他之前可一直没听说过段景琛是二次元！

温颂年指尖蜷缩，心底的钟摆仿佛在荡到最高点时骤然失去引力挂在半空，惶恐得感受不到任何时间流逝。

段景琛，温颂年的死对头，中央电影学院摄影系里又一位不得不提的风云人物。

温颂年上次跟段景琛见面还是在三个月前，两人同时参加了清姿工作室的实习招聘。

清姿摄影工作室虽然才在业内冒头不久，但它的老板却是1839摄影奖自创奖以来的唯一一位特等奖得主。

最终，前去应聘的上百号人里只有段景琛顺利入职。

与性格相对孤僻的温颂年不同，段景琛品学兼优，人缘更是好到没话说。

既能在大家各执己见时以威信服人，又能在事态失控发酵时充当和事佬，出厂设定堪比古早校园文里人见人爱的男主。

可偏偏这么一人人，却从最开始就莫名其妙地对温颂年避之不及。

那些分外警惕的眼神就不说了，温颂年之前只是找他交接学校影棚的使用时间，段景琛整个人都能散发出微妙的不自在。

温颂年不理解自己作何会就被莫名其妙地区别对待了，自然他也不想花时间去理解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更何况……

温颂年目光下移，落在段景琛手里那一大袋子逆了自己CP的对家物料上。

他跟段景琛确实八字不合！！

现在温颂年内心的别扭程度，丝毫不亚于以前看小说时「两个主角都临上床了，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站错了攻受」的憋屈。

「有礼了？」段景琛弯腰屈膝，与坐在凳子上的温颂年视线平齐。

温颂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浑身一颤。

段景琛的脸部轮廓硬朗明晰，骨相周正，三庭五眼的比例标致到堪称整形医院里的黄金模板。

那头银白灰色发丝在天生冷白皮的映衬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从漫画里出了来的不真实感，这大概也是段景琛浑身上下看起来唯一出格的地方。

似乎是觉察到温颂年的走神，段景琛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请问我可以为你拍几张照片吗？」

温颂年唇瓣微张，一句不留情面的回绝正准备说出口，他却忽然止住了声音。

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声，要是被段景琛认出来作何办！？

温颂年对上段景琛充满期待的目光，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女装。

他上齿难为情地咬住下唇，最终用全然当机的大脑做出判断，动作略带僵硬地点了点头。

「谢谢。」段景琛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温颂年近乎本能地错开视线。

太耀眼了。

那种热烈的感染力，大概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产生一种「想要把某处阳光剪一方带回家」的冲动。

段景琛今天带在身边的相机是佳能5D4与24-70mm变焦镜头的配置，它具有较高的人物皮肤细节处理能力。

温颂年看着跟前黢黑的镜头，余光几度越过机身飘到段景琛面上，生怕从对方眼底窥到一丝关于「认出死对头女装营业」的戏谑。

段景琛捧着相机按了几下快门后，大概也意识到了温颂年不自然的表情。

接着，段景琛将左手的五指并拢摊开，掌心朝上，放到了温颂年的下巴前方：「我能够做这样的动作吗？」

温颂年听后垂下眼帘，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紧接着，段景琛的声音又从他的头顶上传来：「然后你不用太惶恐，双眸还是像刚刚那样望着我就好。」

温颂年呼吸微滞，羞耻感瞬间爆炸！

总之他现在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更别提大腿上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一时间也不清楚是因为自己偷看被抓包，还是只因要配合段景琛做这种疑似卖萌的动作……

「我可以做吗？」段景琛循循善诱，仿佛把温颂年当成了不善言辞的社恐，「要是不能够的话说出来就行，我不会刻意勉强的。」

两秒后，完全没办法出声的温颂年硬着头皮前倾身体，将下巴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对方柔软的掌心中间。

他攥紧藏在宽袖里的拳头，顺从地抬眼转头看向段景琛。

所见的是段景琛先是一愣，之后却是连忙把手收了回去：「对、抱歉。」

温颂年眨了眨双眸，不明是以。

「可能是我没有表述清楚意思，」段景琛的语气有些难为情，「我方才其实只是想错位拍照来着。」

温颂年猛地直起身子。

靠，诡计多端的直男！！！

温颂年飞速低下头，耳朵完全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无数羞愤的情绪直冲头顶……

啊啊啊啊啊啊自己刚刚都主动对段景琛做了些何！！！

「阿温，我给你带午饭回来咯——」

一道声线大大咧咧地从段景琛身后方传来。

温颂年倏地瞪大眼睛，先前所有交叠的情绪霎时荡然无存。他只听自己脑内嗡地一声响，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震得人耳膜砰砰发疼。

聂亦恍然未觉，走近后还顺势把午餐放到了摊位上：「你这边结束了吗？」

不等温颂年回应，倒是段景琛先意外地偏头喊了声：「聂亦学长？」

聂亦当即愣在原地。

他花三秒迅速理清现状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吾——命——休——矣——！

偏偏这时段景琛又火上浇油地低声喃喃道：「阿温？」

眼见着段景琛就要回头去看温颂年，聂亦忙不迭地伸手把人揽住，一人劲地带着他往反方向走：「好巧啊小段，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在学校里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你是那种会逛漫展的人呢，」聂亦没话找话，「话说仿佛自从上次创业杯的项目结束之后我们俩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段景琛不知所措地试图将话题拐回去：「学长，刚刚你说的阿温是……」

「阿温？何阿温？」聂亦抢过话头。

他感觉温颂年的怨念业已要把自己的后背盯出一人大窟窿了：「啊！你说阿雯？」

聂亦一本正经地张口就来：「阿雯是我表妹，今日她……」

等聂亦再独自绕回摊位的时候，温颂年业已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拳头。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想揍人，请问你可主动以把脸放到我的拳头上来吗？」

聂亦见事情解决，又开始嬉皮笑脸地欠揍起来：「不可以哦，妹妹要乖。」

温颂年「啧」了一声，看在午饭的面子上酌情选择息事宁人。

「讲真的，你到底哪里得罪了段景琛？」聂亦搬了张椅子坐进摊位，煞有介事地托着下巴感叹，「要知道他在学校里待人接物的风评，已经好到宛若白雪公主再世了！」

温颂年满脸嫌弃：「这是何比喻，好恶心。」

「少埋怨自己，多指责他人。」温颂年从午饭里挑出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丝，「我充满苦难的生活里，已经容不下这些没有意义的自我消耗。」

聂亦：「……」

不一会儿，季馨晚拎着上午逛展买来的大袋小袋战利品，风风火火地跑回到了摊位前。

季馨晚径直把手机塞到聂亦怀里：「你快看，阿温上午的演讲都转到我导演系的学生群里了！」

温颂年从上台到结束短短五分钟的发言视频，在半天的时间内刷爆了中影学子的朋友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家倒也不是觉着这个翘课建议有多么鼓舞人心，只只不过齐齐被发言人身上「两分摆烂，三分真诚，还有五分丧失了平稳精神状态的疯批感」给冲击到了。

温颂年，一款更符合当代大学生心之所向的酷哥。

聂亦浏览着评论区里其他学生的讨论。

他发现下面竟然还有不少人半调侃着，感叹起了温颂年的勇气和决心，毕竟要当着台下那么多人讲出如此不给面子的话，一般人也干不出这种事。

聂亦没忍住好奇：「阿温，我能够问你当时在台上都想了些何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温颂年抬头，对上季馨晚期待的目光，咽下自己嘴里的饭。

「今日风好大，会不会有张一百块财物吹到我面上。」

聂亦：「……」

季馨晚：「……」

不行，这人业已没救了。

忽然，温颂年的手机震了两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顺手划开锁屏，发现是自己的钉钉收到了一大段消息。

[学长你好，辅导员业已通过你的换寝申请。新寝室为四人间，位于东校区的9幢604室，后续要是有任何问题可以再跟我联系，我会帮你与辅导员沟通。]

温颂年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件事。

他原寝室的舍友又都退寝去校外实习了，温颂年不想自己一人人承担水电费，是以前段时间便向辅导员申请了换寝。

但此刻明显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在钉钉软件系统默认向对方显示已读消息的情况下，温颂年蓦然注意到对话框上，明晃晃地显示着一个名字：

——段景琛

季馨晚凑过去瞥了一眼移动电话，然后偏头转头看向温颂年：「你不清楚吗？」

「段景琛是大三摄影系的班长哦。」

温颂年眯起双眸：「蛤——？」

聂亦也靠了过去，在看清屏幕上的全部消息提醒后，莫名静了两秒。

他神色复杂地拍了拍温颂年肩膀：「顺带一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东区9幢604也是段景琛的寝室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