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人民医院5

最终庭鸦还是买下了他的尊严隐身等死衣, 荀寐自掏腰包买了安眠药。断挑来选去，因为超市内没有任何利器，他翻遍一切可能具有攻击力的物品, 最终买了一根可收缩钓鱼竿。

鱼竿的标签上写着：结实，甚是结实, 异常的结实，不管钓上多重的鱼都不会断。买一送一，附赠同样不会断的鱼线一根。

价值7生存点数。

在收银台前等候的3位护士先是用垂涎羡慕的目光转头看向庭鸦手里的隐身衣, 紧接着望向难寐和断代史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傻子。

「安眠药还能理解, 虽然也是勉勉强强能理解……」英文妹走到断的身前, 脸红扑扑地问，「……可是到底作何会要买鱼竿？就算它不会断, 那也只是鱼竿啊，而且是7点诶, 整场游戏玩下来都不一定拿得到7点。」

那是你。断垂眸把鱼竿往腰后一别，错过这名姑娘，沉默地站到墙边开始自闭。荀寐和庭鸦都懂这是断神的常态, 但对于英文妹来说, 断代史的行为就显得过于冷淡。惨被无视的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委委屈屈地站回姐妹中央寻求安慰，其他妹子们赶紧找理由给她台阶下, 窃窃私语说脸长得好的性格大多有问题。

荀寐努力抑制想要上扬的唇角，轻咳一声问：「午休时间一贯到下午1点半, 现在还有一人小时，我打算去其他楼层瞧一瞧, 有要一起的吗？」

妹子们一听大多下意识想要拒绝, 就连庭鸦都摇头说：「是不是太急了？这才第一天的上午, 本科室的情况都没查完。」

「大致看一看而已。」

「我和你去。」角落里的自闭青年蓦然发声，又在庭鸦再次开口前警告地觑他一眼。庭鸦瞬间领会领导意思，并深度贯彻落实领导指令：「哦，那你们俩去吧，反正就在外围看看而已，人多反而不方便，我们这些小护士就回去午休了。」

长卷发妹本来都给自己做好去探险的心理建设了，闻言道：「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的。脏活累活就该臭男人干，我们萌妹子回去睡午觉。」庭鸦‘娇俏’地给断和荀寐一人一个wink。

「的确不太好。」荀寐冷酷无情道，「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这个地方装萌妹。派你一人任务，去找刚才在食堂见到的其他玩家，问清楚他们都来自哪个科室，要是能得知人员配置最好。」

「叫我出卖色相？」

「那你也得有。」

「切，好啦好啦，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短发护士妹连忙道：「我也来帮忙套话好了。」她一说话，其他两名护士也纷纷响应，这四个快乐姐妹淘随即有说有笑地走了了超市。

方一出超市的门，某种熟悉的感觉就重新回到众人身边，带着能让心缓缓安定下来的力气，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气。

超市内部就很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虚拟空间，里面的人看到的外面是假的，外面的人看到的里面也是假的。他们从一人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回归，逼仄压迫的寂静瞬间被人声打破，一切恍如隔世。

荀寐又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超市内部，普通千万个普通的便利店，收银员御姐低下头继续看她的电视剧，他还没想好要说何，庭鸦一行五人都业已消失在转角外，身旁只剩下了沉默但极具存在感的断。

3楼人来人往，但巧合的是他们二人等待的那间电梯开门时，身旁都是空的，就仿佛刻意给他们留出了空间。荀寐和断踏入电梯中，按下闭合键。等待期间他们放眼外侧，电梯门徐徐地闭拢，可就在某个瞬间，那些先前还有说有笑的医生、护士或病患、家属，突然同时停住脚步脚步，就像是上百个被操纵的人偶，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珠子整齐划一地望向了电梯中的二人。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机械金属门关闭，严丝合缝，将这无数道阴森的目光隔绝在了外界。

荀寐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侧身询问断的意见，「你想先去哪一层？」

断的目光在按键处流连，思考一会才抬起手，指腹在1楼前停住，荀寐随意瞥去一眼，点了下头，「能够。」

电梯一沉，缓缓下行。

关于住院大楼一层的光景，荀寐设想过不少种，此时眼前注意到的这一团迷雾自然也在他的预料当中，电梯门外，乳白色的浓雾将外界笼罩得密不透风，荀寐甚至看不清半米外的物品。

湿润的白雾打在脸上，除了凉意之外，还带来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不是寻常的血腥味，而是一种好似几百条沤烂的死鱼尸体散发出来的腐臭腥气。

两人对视一眼，断半蹲下，从裤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何时候藏进去的体温计，顺着地面往前一滚，三棱锥外壳的体温计轱辘轱辘地往前滚动，声音愈来愈远，愈来愈轻，一贯到响动全然消失，体温计也没有碰到障碍停住脚步。

断缓缓站起来，朝荀寐摇头道：「假的。我没用力。」

他抛体温计所用的力根本不足以它滚那么远。恐怕从体温计进入白雾里开始，耳边听到一切声响都是某种未知刻意给他们制造的幻觉。

这还有何好说的，荀寐当即关闭电梯，往上一层来到二楼。轿厢门打开，外界还是同样的场景，白茫茫一片湿气极重，又散发着腥臭味的迷雾，什么也看不到，何也听不见，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藏匿其中。

再往上，三楼是‘正常’的食堂，就在断依顺序要去摁4楼的按键时，荀寐突然阻止他说：「我们去神经外科看一看吧。」

断沉默地望他一眼，转眸去看电梯墙上的楼层介绍。他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对难寐的打定主意有着高度信任和执行力，建立在这道笃定之上的，更是对自己实力的强大自信，即便难寐哪天拉了胯，他也能够随即顶上，力挽狂澜。

是以，难寐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不需要质疑。

神经外科位于14楼。为了搭乘效率，医院的八部电梯可停靠楼层都有区别，荀寐最先搭乘那辆电梯是5层以下皆可停靠，以上就只能停靠单数层，如今这一部则是只能停靠5层以上的双数层，运气不错，他们不需要换乘。

人潮涌动的人民医院住院大楼，向来需要挤的电梯，此刻却一路畅行无阻，没有一层需要停靠，就这么径直来到了14楼。

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细缝，一股冰冷死气沉沉的阴风就钻了进来，刹那间，仿佛身处冰窖，被风拂过的地方都是刺骨的寒。但这种阴冷感竟然就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眨眼后周身温度就重回正常，荀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前胸就生起了一股无名火。

又来给我下马威？哪一层都不给进？

电梯门敞开到最大，外界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而是现代化整洁明亮的走廊，大致望过去和肿瘤内科的布局别无二致，荀寐踏出电梯门，整层楼都寂静得可怕，细细聆听，却有一道心电图机独有的频率稳定的滴声，若有若无时隐时现，但就是格外惹人在意。

是来自那名一早出局的护士玩家的吗？荀寐莫名有这样的直觉。

断走到他的身后，抬手按在他的肩头，「往前。」

「要去看看？会不会太冒险了？」尽管嘴上这么说，好奇心比猫强的荀寐还是徐徐往前迈动了脚步，npc都放话了，天塌了有能打的顶着，他惧怕何。

神经外科内灯火通明，所有仪器都在正常运转着，但就是空无一人。荀寐和断背抵着背，警惕地向前一步步走着，荀寐在距离电梯最近的护士站前停留，看台面上摊开的文件，纸张泛黄，落满灰尘，旁边放着一杯业已发霉的蜂蜜水，柠檬片干涸发黑。

荀寐疑惑地要走过去细看，断却用力捏了下他的肩头，「往前。」

「啊？」

断依旧是那副话废的模样，说不清具体目的，只一味地重复：「往前。」

「是要去心电图声线来源处吗？」荀寐为他找出了理由，「你也觉得那可能是早上那名玩家的所在地？」

「……」

「也是，万一还有救呢？不过要救人的话那我们最好快去快回。」荀寐加快了脚步，一路循着心电图机的声音贴着墙快速前进，断的脚步声紧紧跟着他，又在电流声最清楚的那扇门前停住脚步。

荀寐小心翼翼地从病房门上的透明观察窗前往里看去，里面只有一张病床，床的两边有黑色的束缚带，床上空无一人，就在此刻，那近在耳边的心电图机声忽然一停，紧接着竟然在远处又一次响起，还是那若有若无有规律的滴声。

「糟糕……」荀寐暗道不妙，他感觉断捏着他肩膀的手也只因紧张用力，荀寐赶紧轻声道：「断神，不对劲，快回。」

耳边是不到一秒的沉静。但就是这短短的迟钝，蓦然涌上的第六感让荀寐心脏几乎停跳，一秒后，只听背后传来断的声线——

「往前。」

荀寐头皮一炸，头也不敢回，只屏住呼吸，借着病房门上的窗户反射看向自己身后，他的身后空无一物，哪还有何人，那现在贴在他的后背，和攥住他肩头的，以及始终给他回应的，到底是何东西？

「荀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荀寐！！」

一声大叫，忽然把荀寐喊醒。

荀寐大口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肩头再次遭到剧烈摇晃，这一次，他的瞳孔逐渐有了焦点，荀寐摇摇头，定睛看向跟前，是断熟悉而焦急的脸。

再看向四周，周围也根本不是神经内科靠里的病房前，而是电梯房中央。

荀寐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捂住额头，「发生什么了？」

此物问题真的有点难为断，见难寐恢复理智，他松开控制难寐的手，并且让开身子，给他看位于电梯房正中央的一张急救推床，「门打开，你，突然魇住了。」

荀寐望过去，这张病床俨然正是早晨捆绑那名出局玩家的束缚床。

「你是指电梯门一打开，我注意到这张床，随即陷入幻觉中不受控制了？」

断点头，「要躺上去。」

「……」这幻觉作何来得一点征兆也没有，根本没有提防的办法。荀寐头更加疼了，「回去吧，看来现在还不到时机。」

断没有异议，走到荀寐身旁按下了电梯上升按键。荀寐现在有点ptsd，一见断站到他身边就惶恐，等待电梯的期间再三侧头确认人还在。断疑惑地回望他，「作何？」

「没何……蓦然发现有礼了像比我高，你身高多少啊？」说着，荀寐自可然地往下望。

这一望，差点没把他的魂下飞掉。跟前的这个断，竟然踮着脚尖站立着，与此这时，荀寐的头顶也传来了断带笑的声线：

「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