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阳光公寓4

窒息感扑面而来。

……有何未知的东西业已与他近在咫尺。

显示屏中央，荀寐皱眉坐在床边，身体微微绷紧地握着遥控器，不甚清晰的画面轻微抖动了一下，屏幕内的荀寐随即变了表情，他微微瞪大双眸，通过显示屏望向了他的身后方。

在彼处，一条雪白的丝质长裙轻盈地悬挂着，室内分明无风，裙摆却在微微地左右摇晃，起伏之间，惨白的脚趾在群底下若隐若见。

荀寐的心脏骤然加快跳动速度，在耳膜周围发出急躁的声响，他飞快地转过头，背后除了床褥和墙壁之外什么也没有，荀寐又立刻回身看回电视屏，画面中的‘他’脖子上蓦然出现了一双惨白的手，手指奇短，手掌却又长又大，观感十分恶心。

瘦得几乎只剩皮和骨头的手倏然用力，死死地扼住了掌下的喉咙，这瞬间，荀寐也感觉到脖子猛地一紧，他挣扎着摸上自己脖子，上面却除了窒息感之外什么也没有。

电视中的手指越勒越紧，而现实里的荀寐也脸颊涨红，呵呵地吐着气，他身旁分明何也没有，脖子上却凭空出现了一道泛紫的勒痕，颜色越来越深……

窒息之间，荀寐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一人女人愉悦的笑声，还有丝裙随风飘扬的声音。

他抬手就把电视给关了。

脖子上的压力陡然一松，荀寐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疯狂咳嗽起来，他把遥控器往极远处甩开，卸力后仰，直接往床上一躺，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咳……咳咳，」他有些埋怨地看了电视一眼，「我都这么卖命了，除了放出个女鬼杀人，还是什么信息都不给。」

电视：「……」

喘息中荀寐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小钟，时针分针指向了十二点零九，正是闹鬼的最佳时间。他打了个哈欠，想等等看这栋公寓的第一人夜晚还能有什么其他动静，总不能真的一点线索都不放出来，但他刚在床上翻了个身，下一秒竟然就莫名其妙地睡死过去了。

两道墙之距的隔壁的隔壁。

腿腿把自己缩在床上，又用被子武装自己，双手双脚都裹在里面，就露出个脑袋来，她背靠着床头，双眸瞪得像铜铃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钟。

她极其感谢这栋公寓很有‘人性’的夜里不熄灯，要不然她可能早就受不了当场登出游戏。

让荀寐吃了苦头的电视在她这里反而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因为腿某压根就没想过打开。

十点五十分，胡子男手脚并用地冲出房门，颤颤巍巍地在走廊上说，他打开电视之后就觉着头皮有点痒，一面挠一边看电视里的雪花，过了会，雪花消失，屏幕里竟然映出了他自己，而他头顶正吊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他觉着头皮痒是只因女人的裙摆摇晃，擦过了他的头发。

胡子男吓得当场鸡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门。

腿腿听完魂差点没给吓飞，别说开电视，她甚至进屋第一时间就把电视电源线给拔了，遥控器也掰开后壳取出电池——虽然遥控器里根本就是空的，没有电池。

时钟在她的目眦欲裂中终究缓缓挪过了最可怕的零点整，腿腿毫无睡意地睁着眼睛，开始思考自己到底作何会想不开来玩此物逃生解谜游戏。

次日如果那对情侣没有死，那她以后晚上就和爪爪一起睡，要是情侣只因两人住一间死了……那她就每晚硬熬着，直到熬到身体撑不住晕死过去再睡。

腿腿下定决心，准备就这么睁着眼到天亮，她的目光随着分针一格一格地转圈，逐渐变得模糊，又在一人点头后重新变得清醒。如此循环往复了不清楚多少次之后，眼皮数着秒针往下一格一耷，再睁开眼，竟然就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室内里的灯依旧开着，腿腿迷迷糊糊地揉了揉因长久保持同一姿势僵硬的脖颈，「……我睡着了？」

她舒展了一下胳膊，抬起眼，却发现电视机屏幕竟然是开启状态，屏幕中闪烁着大片的雪花，偶尔一面大幅度的闪花，一些似是而非的图画显现，像是下一秒就会定格。

腿腿吓得整个后背都麻了，四肢酸软地瘫倒在床上动弹不得。她叫也不敢叫，就瞪大双眸盯着屏幕，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时，屋外错乱的踏步声逐渐清晰，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叫些什么，不多时，一道脚步声快速接近腿腿所在的房门，急促的敲门声随之响起，一下又一下，几乎敲在了腿腿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腿腿，腿腿！」爪爪的声线从门外传来，「腿腿快出来，那死老太婆骗我们的，屋子里才是最危险的！」

电视屏幕中雪花逐渐消退，腿腿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惊恐至极的脸，以及正对她头顶，一袭摇摇晃晃吊在上面的雪白丝裙，裙下毫无生气的脚趾几乎擦着她的头发，一左一右地摆动。

腿腿啊地尖叫着摔下了床，顾不得疼痛的膝盖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狂奔。

屋外的爪爪依旧在不停地敲着门，焦急地大喊着腿腿的名字，腿腿哆哆嗦嗦地拧动门把手，猛地一拉竟然没拉开，她倏然想起进屋第一时间她就把门给反锁了，直接拧门把当然打不开门。

但是就因为门闩带来的这一人阻力，瞬间让手足无措的腿腿脑子嗡的一声惊醒，她蓦然意识到自己反锁房门的用意。

……「十一点之后，就不要出门了。」

腿腿条件反射性地把手往腰后一背，一面看着身后有没有女鬼追出来，一边惧怕地问：「你，你真的是爪爪吗？」

「我自然是爪爪，腿腿，腿腿快出来，鬼就在你背后！」

腿腿又吓得惊叫一声，她神经质地后退两步，背抵着墙，眼角余光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客厅和最里处的卧室，一边留意着被拍得咚咚作响的房门。

「那你说，我现实里的名字叫何？」

「……」屋外的人声线一顿，倏然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凄厉地尖叫道：「给我出来！！！」

比嗓门这种事腿腿说实话还真别怕过谁，她啊啊啊地叫起来，一边叫一面摇头：「不不不不不……」

「……」少倾，屋外的人用力踹了下房门，不甘不愿地拖着脚步走了了。

失重感突然袭来，腿腿猛地从床上惊醒，她仍旧全身缩在被子里，电视是关闭状态，一切都与睡着之前毫无两样，她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台面上的时钟。

凌晨四点十六分。

「……」

小姑娘继续开始了她的熬鹰之路，别人熬鹰她熬钟。

就在她的房间对面。糖妹于一阵摇晃中醒来，她睁开眼，入目便是她男友吃糖焦急的脸。

「糖糖快醒醒，糖糖！」

「嗯……作何了？」糖妹熟睡中忽然被叫醒，脑子里还有些糊涂，她单手挡住双眸，遮盖刺眼的白炽灯光。吃糖哥急切地掀开被子，连拖带拉把她从床上拽下来，「我刚起夜上厕所，发现镜子上面有一排血字，写着一楼婆婆是个惯骗，我们不能再待在室内里了！」

「血，血字？」糖妹光是想象一下那幅画面就头皮发麻，吃哥半蹲在床边把鞋子往她脚上塞，之后又不等她全然穿好鞋就急忙拽着人往外跑。

屋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腿腿快出门，那死老太婆是骗我们的。

「你先开门，我去洗手间找个武器防身。」吃哥走到半路忽然把糖妹拽到了身前，推搡她一把，随后拐进了浴室里。

糖妹不疑有他，快步冲到玄关旋开门锁，一把按下了门把手。

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怪异，临睡前吃糖为了安慰她逗她开心，分明跟她吐槽过洗手间里干干净净，连个戳鬼眼窟窿的牙刷都没有，那他现在去洗手间又要找何？

不由得想到这里，她脑袋里如当头一棒，巨大的危机感如山一般压得她根本喘只不过气来。糖妹急忙反手又要把门关上，可就在此刻，一只粗糙如树皮的手掌蓦然从黑暗中窜了出来，直直地抓住了她的脸。

手的五指只有寻常人的一半长，手掌心却格外宽厚，又黑又黄，还有老年人特有的黑斑和皱纹。

糖妹被这只手直接抓住了整张脸，尖锐的指甲划过皮肤，她惊恐万分地发出了尖叫，但这声叫喊极为短促，仅仅露出个音便被直接拽出了房间，凄厉的尖叫仿佛被屋外深不见底的黑暗所吞没，霎时间寂静无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房门静静地合拢。

而屋内根本没有她的男友，也没有白炽灯，只有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