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禁令迷宫39
接下来迷宫内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应证荀寐话语的真实性。二人蓝条方才回满, 尖锐的信号弹破空声便在他们身后方嗖的窜上了高空,荀寐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仰起头, 只见不极远处的高空忽现一线耀眼红光,打破无边无际的黑暗, 像是一把赤刃大刀阔斧地劈开了漆黑的幕布,又伴随着嘭的声响炸成璀璨的深红烟火,如昙花一现, 眨眼间便四散消失。
「在那边!」荀寐兴奋地对断说。
无需多言, 二人即刻朝着信号弹的方向快速跑去。
一边跑荀寐的嘴还一面不老实:「这下信me了吧?知道谁是队友谁是内鬼了吧?」
「……」断无奈地往前快走, 懒得给他半分眼神。
但钻到禁令漏子的荀寐岂会善罢甘休,嘴皮子比何都时候都利索:「刚才you还说何全杀掉, 最没用的办法就是这种一刀切,u see?断神, 要学会在谎言中分辨是灰呜——」
忽然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用力地捏住他的脸,直接腮巴子都掐变形,用行动示意你这个聒噪的家伙给我闭嘴。
诚然, 断当时的确很想把珀尔修斯和难寐全宰掉一个不留, 但只要稳下心神仔细分辨, 很容易就能发现难寐除了那‘惊天动地’的诡笑之外,做的都是好事, 他的解释中也一切都有迹可循,况且求生欲强到离谱。另外, 被他骗多了就能恍然大悟,说谎和不说谎的时候, 难寐的状态还是有甚是细微的差别的;
至于珀尔修斯这闷坏的家伙, 大部分时间下根本不干事, 为数不多干的还都是歹事。而且被难寐指认是内鬼的时候,整个人的情绪中还缺失了不少,例如被冤枉被误解的愤怒,有的只有见到他和难寐敌对起来的幸灾乐祸。临到副本通关的关键时间,队友内讧,有何可幸灾乐祸的?
故而最后的最后,断还是选择了相信难寐。
但要是不是因为还在直播中,要是不是为了游戏胜利,种种因素导致难寐还不能死,单凭断的本心,他一定会在这家伙胆敢故意坏笑做出奸计得逞的样子吓他的那一刻,拔出黑铁手/枪和这个混账不死不休。
*
信号弹发射的地方望着很近,但这仅是直线距离,而他们身处迷宫中,绕起路来真是一个弯接一人弯,而且弯着弯着很容易就不清楚弯到哪里去了。幸好断的方向感极强,不管穿过多少个十字路口,即使遇到死胡同折返绕道,他都能第一时间在路口指明正确的方向,这就令荀寐十分省心,只需要控制好蓝量跟在对方身后方就行了。
「断神,吾在思考一人问题。」荀寐老神在在地说,「吾觉着,檐下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在出口前面开枪,毕竟此物信号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此子肯定耍了点小计谋。」
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吾又想,间隔时间太短,檐下不管究竟在哪里开的枪,必然还是在出口周遭。是以u and me大方向没有错,但具体地点还需要多加思索,汝觉着呢?」
「……」断痛苦地闭上眼,头一回感觉听喜欢的人讲话这么痛苦,「饶了我。」
电光火石间,荀寐笑得比赢了比赛还开心。
可显然迷宫不会让他们如此「舒舒服服」地抵达出口。与发令点近在咫尺,也是二人第五次席地回蓝的时候,断倏地察觉到何,朝难寐比出一人禁言的手势,随后匍匐在地,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聆听某些细微的动静。荀寐也收敛起惯常吊儿郎当的神情,面容冷峻得快结出冰来。
不一会,断果断起身拉过难寐,转头就跑。
「作何回事?」荀寐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五米开外尽数归于黑暗,黑暗之外何也没有。
「怪物。」断用力攥着荀寐的手腕,把他往前拽了下,示意快跑不要分心。荀寐连忙把注意力放回道路前方,刚开始还跟得上断的步速,等待后来全然是足不点地被断拖着跑。
「……慢点!」荀寐几次绊得踉跄,抬头又看见两个人的蓝条都岌岌可危,「断,没蓝了。」
这次断没有随即回答他,只在蓝量即将清空的瞬间把难寐往地面一扔,自己又伏地侧耳倾听起远处的动静,动作熟练而敏捷,像是一只聪慧警觉的黑豹子。
荀寐呈大字型躺在地面,仰天喘息,扭头就看见手腕上五道根根分明的红指印,足以见证方才断到底有多用力地握着他:「到底……什么情况,很棘手吗?」
「移速极快。」断半跪在地上,「不是之前那只。」
「立墙吗?」由于不知道具体情况,荀寐不敢妄下决断,断摇头叹息:「再等等。」
立墙的确可以堵截怪物,但同样也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了,现在距离发令点已经近在咫尺,堵住任何一条路都有可能堵住了他们通往出口的近路。亦或许他们能够选择从左右翻墙到隔壁,避开禁令墙再翻回去,但谁知道这头新怪物会不会堵在墙前守株待兔……总归有风险。
等待不过持续了十秒钟,断便拉着难寐又一次上路,「追来了。」
「到底是‘追来了’还是‘来了’?一字之差,但区别很大!」
「……」断也无法准确辨别,他只知道怪物飞似的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而且听声音不像是两脚着地,更像是四肢着地的马蹄声。
断唯一敢保证的是,来者不善。
要是不是断早有警觉,恐怕这匹擅于奔跑的人头马早就把他俩踩成肉泥了。不过即使他们先一步逃跑,似乎也脱离不了被践踏的命运?
两条腿显然跑只不过四条腿的,重新上路还没过半分钟,身后方这头先前只存在于断口中的新怪物便从黑暗中矫健跃出,竟然是一头身披玄色铠甲,手拿长矛的人头马。这只人头马还长着一张马脸,双眸是血红的没有瞳孔,嘴里塞着马嚼,四肢蹄子孔武有力,虬结勃发的肌肉一看就能一脚踹死三个荀寐,更别提马蹄铁上还焊着尖刺。
发现前方的难寐和断之后,人头马忽然高高扬起前蹄,这像是是他冲锋的号角,下一刻,他便以更加离谱的速度冲刺而来。
荀寐吓得血液都凝结了,断也拔出了□□,随时准备开枪。恰逢前方竟然是一道十字路口,两人眼神都没给对方留一人,刻在骨子里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分道扬镳,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大难临头各自飞。
怪物只有一人,但他们人有两个,与其走一条道一起耗血耗蓝,不如只死一人运气差的,另一个好歹能赶紧休息回蓝,再沿着刚才的路重新去找出口。
荀寐本以为就他这多行不义必自毙的狗运气,再加比断差了不止一截的《正常人应当有》的体力,人头马一定会选择追他,但左转跑了两步之后,人头马竟然好一会都没有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追段折黎去了?荀寐大喜过望,铁分奴没有心。他也学着断那般趴在地上听动静,等到耳朵完全贴在了地面上,荀寐这才发现怪物的脚步震颤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明显。更关键的是,人头马像是既没有向左也没有向右,而是朝着前方跑远了……?
荀寐不可置信地蹙紧眉心,第一反应是质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接着收起惊愕的表情,等蓝条浅浅冒了一人尖就赶紧原路返回去找断。
两人步调如出一辙,这时出现在十字路口中央不说,还都顶着大半管血和空空如也的蓝条,更是刚看到对方的瞬间直接原地而坐,动作出奇得一致。
长久的对视中,荀寐的嘴角就没下来过,笑得眉眼弯弯,眸中有断被他骗得这么惨还如此关心他的戏谑和揶揄,也有根本无法遮掩的爱意和欢喜。
终究,段折黎也哑然失笑,像个傻瓜一样坐在最危险的路口,和难寐一同笑个不停。
关于人头马为何没有追过来,荀寐列举了许多猜想,一是:这匹马只能走直线,二是:这头马根本没打算朝他们下手,但念及之前那张凶神恶煞的马脸,说是没有敌意谁信啊?
三:它还会不会赶了回来?
猜想还有许多,但时间刻不容缓,既然人头马没有追上来,满蓝之后二人又即刻出发,继续之前的路。
可惜不到五分钟,最可怕的猜想三生效了。这次都不用趴在地上听,马蹄肆虐奔袭的震感隔着八百里开外都能感觉得到。这时恰逢难寐和断刚经过一条十字路口,为了印证之前的猜想,二人迅速从中路折回,终究在人头马抵达之前跑到了往左的一条路。
还是先前那匹红眼黑马,怒目圆睁,手中长矛锋芒毕现。
臆想中人头马目不斜视朝前路狂奔的情景并没有发生,这一次,人头马竟然一个转蹄,直勾勾地冲着他们而来。
但满蓝的断可不怕这些,他就像是忍耐多时终究可以酣战淋漓的少将军,侧身躲过刺过来的长矛,再借着墙壁和马身之间的空隙,两个踏步竟然直接跳到了人头马的后背上,一手攥住它后脑上的口嚼绳充当缰绳,勒得人头马只能痛苦地抬起前腿嘶鸣。
此时的荀寐……此刻正爬墙。
蓝量的最大作用大概就是为了克制断这种人暴力通关的,一系列的动作下来,他意犹未尽,然而蓝管掉得跟瀑布似的,瞬间见了底,他只能见好就收,踩着马背往边上一跳,刚好被跨在墙头朝他敞开双臂多时的荀寐拥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