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别人家的孩子

方运轻叹一声，说：「我刚才说过，我被彻底打醒了。只不过祸兮福之所倚，昨夜我见到一位奇人，他教了我不少东西，以前记不清的都依稀记得，以前不懂的也突然就恍然大悟了，好像是开了窍。」

杨玉环半信半疑地望着方运，低声问：「那人是谁？」

「他没说名字，说我算是他半个关门弟子，要是我不能中进士，就不配知道他的名字。」方运深知自己终究变得不同，所以就编了这么一人故事，减轻别人的怀疑。

杨玉环一双美目满是讶异，问：「进士？当进士才能清楚他，那他是谁？大学士？大儒？难不成是半圣？」

「那我就不知道了。」方运摇头苦笑。

「既然你有名师指点，那一定能中童生！我回去割二两肉，夜晚让你吃个够！」杨玉环高兴地笑起来，她的笑容比chūn天的阳光更明媚。

「那就多买点，买一斤，干脆在炖只鸡。」方运心知考不中童生必死无疑，多买点就当是最后的奢侈，考中了也不会差这点钱。

方运没想到杨玉环不仅人漂亮，还这么懂事，处处维护他的尊严。在她眼里，一天吃这么多业已属于败家，可仍然毫不犹豫，生怕方运自尊心受挫。

杨玉环毫不犹豫点头说：「那就听你的！你是一家之主。」

杨玉环从书箱里拿出一张她今早烙好的糖饼，说：「我多烙了两张，你早晨没吃饭，现在吃了吧。」

方运心中暗叹：「或许她会在心里说，只要再累一点、多吃点苦，就能把这些财物赚赶了回来。这样的女人，怎能辜负。若我能中童生，绝不让她再吃半点苦、受半点累！」

方运接过糖饼，慢慢吃起来。

考试当天的饭总比平时好，中午要留在文院，一边吃饭一面答题，饭和水都要自备。童生试还好写，秀才试要连考三天，吃喝拉睡都在狭小的考房里，身体微微出点问题都撑不住。

老黄牛一路晃晃悠悠向城东走去，不多时来到文院外。

文院红墙碧瓦，绿树掩映，在晨光下一片生机盎然。

文院外站着黑压压一大片人，有十多岁的孩子，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排成十排逐渐进入文院，粗粗一看不下两千人，而不排队的家长亲友更多。

方运愣了一下，没不由得想到济县人口不到九万人，考童生的人数竟然能达到两千。

方运知道古代识字率很低，中国古代男人的识字率在10%左右，到了民.国时期也不过只有15%，其中有过半还是需要认字的各种工匠艺人，士子书生的比例还不到5%，可这比例在古代各国中已经是最高的，古代西方贵族大都不识字，大量国家的识字率低于1%。

在方运看来，济县的童生试一次能有三四百人就足够多了，可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能有两千人，此物数字太吓人。

而济县是下县，一年也只能录取五十个童生！

方运心中震惊，没想到自己小看了童生试的激烈程度。

方运不多时记起，圣元大陆的人口密度远高于中国古代。

县府根据富裕程度分上中下，而济县是下县，土地资源相对贫乏，可因为有才气的存在，平民只要不偷懒，都饿不死，方运和杨玉环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只是两个孩子，也依旧能养活自己甚至能勉强供一人人读书。

圣院大陆的县令等部分官员有一项很重要的职责：助农。

雨少了，当地官员就要举办「祈雨文会」，召集当地有文位的人做祈雨的诗词文章，要是诗词文够好，才气引动天地元气，那么就会下雨。

要是当地的士子祈雨失败，或者天气实在太旱，那么官员就要准备「文宝」和「圣页」等物，消耗才气书写古代名人的名篇祈雨。

雨多了，就会举办「止涝文会」，遇到蝗灾，就要举办「驱蝗文会」，少不得要作驱蝗调、灭蝗曲。

诸如此类文会不胜枚举。

正是才气的功劳，这个地方的粮食产量远胜于地球古代，养活更多人，再加上文位的吸引力，许多人勒紧腰带也要供孩子读书，所以一县童生试才有这么多人。

「这个地方，才气是第一生产力。」

方运心里想着，被杨玉环搀扶下车。

附近的考生纷纷看来，认识方运的不多，但江州西施的大名人人都知，哪怕没见过她，此刻也能猜到，因为杨玉环太美了。

许多人蠢蠢yù动，可惜即将开县试，不能节外生枝，他们只好压下才子会佳人的念头。

杨玉环从小被人看惯了，眼中浅浅的羞意一闪即逝，然后毫不在意地扶着方运，替他背着书箱。

众人更加羡慕，这女人真是太贤惠了，恨不得自己变成方运。

「方运！」

「玉环姐！」

就见四个人走了队伍快步走过来，人人背着竹条书箱，除了一个人明显比方运小，不仅如此三个人都比方运大好几岁。

方运只看了一眼，就记起他们是私塾的同窗，一起读书学习三年多，四个人中除了梁远家里开着米店比较富裕，其他人和方运一样都是普通人家。

他们四人的父母健在，家里条件比方运好，可一直没有瞧不起方运，相互间的感情很真挚，只是十二岁的葛小毛曾红着脸说过交好方运是为了能多看看玉环姐。

「方运你作何了？」梁远在五人中最高，几步蹿了过来，皱眉打量方运。

方运尽管换上干净的衣服，可头上包着药布，面上有明显的淤青和伤口。

方运微笑道：「昨夜下雨路滑摔倒，都是小伤，不影响考试。」

葛小毛担心地说：「都伤成这样还不碍事？真的能行？」

方运半开玩笑言：「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在临考前遇险阻，又遇老师教诲，可见天必将降大任于我。」

「老师？孙先生特地指导过你？」梁远好奇地问。

「不是孙先生，是另一位你们不认识的老师。不说此物，我们排队进文院。玉环姐，书箱我来背。」

另一人同窗陆展扶着方运，辞别杨玉环，排队进文院。

人高马大的梁远却抢过书箱，说：「我帮你拎，走吧。」

方运四处上下打量，那个方运去年也考过童生，可他还是从未有过的来。

葛小毛小声埋怨：「我才十二岁，来了也是浪费钱。做个歪诗还行，可‘请圣言’太难了。除了十三经，还有一些众圣的著作。自孔夫子封圣至今已过千年，封圣者数十，‘请圣言’选考多位先圣的著作，我上了五年私塾，不过背诵了《论语》《孟子》《易经》《周礼》和《chūn秋》，作何也考不上童生啊。」

方运知道所谓的「请圣言」类似后世的问答、填空和默写，让考生根据提示去补写前文或后文，有的甚至要默写一整章。

这让方运想起了唐朝的科举。

中国唐朝科举考「帖经」，帖经是录取考生的重要科目，就是抄录经书中的几句话，随后遮住好几个字，让考生填上，比请圣言还要简单。

唐诗之是以兴盛，主要原因是唐朝科举还考词赋，况且所占比重极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圣元大陆，圣院发现诗词和才气最为契合，尤其是能传世的战诗战词，影响人族兴衰，是以科举必考诗词，而边塞诗是重中之重。

梁远笑着说：「你年纪小，让你来不是为功名，而是为了长见识，尽力而为即可。童生试的‘请圣言’一出就是三十张试卷，府试考秀才的‘请圣言’更是达到一百张，戏称考百页死耕牛，作何可能全答对？」

陆展道：「小毛你不要气馁，除了四大才子，没人能答对童生试所有的‘请圣言’，我们也不能，更何况你。好在童生试要考的范围较小。秀才试的‘请圣言’才刁钻古怪，科举数百年连历代才子都无一人答对，哪怕那些最终封圣的先贤。」

葛小毛松了口气，说：「梁远，这次童生试全靠你了，孙先生的弟子这些年一贯没人中童生，别的私塾的人都笑话我们。咱们比不上那位过目不忘的神童方仲永，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希望列祖列宗众圣保佑。」

「你呀！」梁远失笑摇头。

方运听到方仲永这个名字稍稍一愣。

就在这时，附近有人蓦然大声说：「方仲永来了。」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少年面容严肃，没有丝毫的稚气，目光没有丝毫神童理应有的灵动，看着比同龄人稳重。

之后一人身穿华丽锦袍的中年人得意洋洋从车上下来，不少父母立刻上前恭维那中年人。

文院面前的考生和考生亲友足有三四千人，方仲永父子一到，大部分人停止说话，转头看向方仲永父子。

方运没想到同是姓方，这对父子竟然这么耀眼。

方运认得方仲永和他父亲方礼，那是他的远房亲戚，论辈分方运是神童方仲永的叔叔，只不过两家关系太远，没有来往过。

葛小毛羡慕地说：「方仲永的神童之名在济县还要超过玉环姐的美名，他不仅过目不忘，吟诗作对也远超我等。他父亲说他在十岁那年就能考上童生，之是以在今年第一次参加童生试，是厚积薄发，为了争童生第一当‘案首’。」

「此次案首非他莫属了，案首可免试入大源府的府文院，那可是一府之内最好的学堂，比咱们的私塾不知道好多少倍。」梁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