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不幸的消息

方镜堂冷哼一声，道：「路膺年的下场你们也注意到了，手不该伸就不要乱伸！」

一人老师抱怨道：「您老别把我们当傻子啊。他教的东西说不定已经摆在剑眉公的桌案上，有了路膺年和二夫人的下场，谁还敢做何？说句没骨气的话，我们现在巴结方运还来不及呢。」

「我们要是夺了他的名作，他若一生气请圣裁，那可是至少夺一族、禁三代文位的大罪。那路膺年有二夫人撑腰敢小看方运，可昨日全城的高官都去了他家，现在谁敢夺？」

「是啊，老太爷还夸了大夫人帮方运帮得对，说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让大夫人管，二老爷彻底失势了。」

「主家的事岂容你们在背后议论？」方镜堂沉声说。

贺裕樘问：「院长，这《狐狸对韵》要不要旋即在族学里推广？」

「这《狐狸对韵》考究不少，比《三字经》都繁琐，正式成书可能要很久，先等一等。等教完《三字经》再请方运教。」方镜堂道。

一个童生老师突然低声叹气，道：「恨不能晚生二十年。」

众人一愣，叹气声接连而至。

「我确信不出十年，这一届甲班孩子大半都会成为秀才举子，就算有人考中进士我也不吃惊。」

「这方运，不得了啊，或许会和百家半圣一样自成一家。」

「或许能更上一步。」

众人沉默，还有一人更大的可能，但没人敢说。

方镜堂笑眯眯地道：「我方氏族学将来可是要做成书院的，甲班只有二十个学生太少了，至少要四十名学生才像个书院。」

「您老的意思是把别的班的学生送到甲班？这不太好吧。」贺裕樘道。

「谁说是别的班？是别的族学，是别的书院或私塾！新的二十个名额里，十个是免费名额，凭真才实学考进来，不仅如此十个是收费名额，咱们族学可不能总赔钱。别的班也可以扩招。」

众老师这才恍然大悟，一人笑言：「姜还是老的辣，借方运的名号打响族学，只有您才想得出来。」

「不过方运会不会不高兴？毕竟他还要考科举？」

「当然要先问过他再做打算，教书育人也是传播文名的重要手段，一旦他成了名师，江州的孩子和父母必然更尊敬他。若是族学将来真成了书院，就称为‘方运书院’或由他命名，让他当院长。之后咱们书院出去的都是他的学生，自成一社不在话下。」

「方社？好！」所有老师这才明白方镜堂的用意，书院只是开始，壮大方运和方家才是目标，心思活跃起来。

方镜堂笑得更开心。

一堂课讲完，方运向外走去，对着奴奴一勾手，她就像小松鼠爬树似的，飞快地爬到方运的肩头，随后微微舞动着大尾巴。

方镜堂走过来道：「一起去教习室，我们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好。」方运道。

回到教习室，方镜堂开门见山道：「方运，我想把甲班的学生增加到四十人，你是否接受？」

方运道：「四十人和二十人对我来说差别不大，我没意见，不过其他负责批改作业和试卷的老师担子就有重了。」

「你没意见就好。」方镜堂笑道，「族学会不断扩招，一旦达到书院的标准就会去文院申请，我想让你为书院命名并书写匾额。」

「为书院命名太过重要，就由您或大伯父决定吧。」

「不不不，方氏族学要升格为书院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有了你，便有了可能。你对族学的重要性远超我和守业，是以这个名字还需要你来敲定。等书院成立，你就是永远的院长，以后这个书院的学生都是你的弟子。」方镜堂笑眯眯地说。

方运随即恍然大悟方镜堂的用意，这是在帮他培养日后的班底，而且这个方镜堂把他看得比方守业的儿子都更重要。

「好，那我回去想想，在申请书院前仔细想一个名字。」

方镜堂又道：「你那《狐狸对韵》极好，在我看来远超《三字经》，所以你这段时间细细编修《狐狸对韵》，对了，一定一起去文院提前备案。」

「《狐狸对韵》？不错，就以此物命名了。」方运扭头看向肩头上的奴奴。

奴奴澎湃的嘤嘤乱叫，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断摇扫着，在方运的肩膀上走来走去，最后像是鼓足勇气，羞怯地在方运的面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用爪子捂着脸、用尾巴盖着头，趴在方运肩头一动不动。

「哈哈。」方运笑着把小狐狸抓起，抱到怀中，微微抚摸她的后背。

奴奴则低声嘤嘤叫着，好像在说羞死了。

这时候，族学大门外蓦然传来喧哗声，众人皱眉向外面看去，都听不清，但奴奴蓦然仰起头，指着外面对方运大声叫着：「呀呀！呀呀呀……」甚是大怒。

众老师也颇感有趣，倒不觉着稀奇，毕竟圣元大陆有灵性的动物妖物不少，集市上都有卖的。

贺裕樘道：「难道跟方运有关？你们别出去，我先去看看。」说完走了教习室。

方运清楚能让奴奴生气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顿时没了好心情，微微抚摸着奴奴，静等贺裕樘的消息。

不多时，贺裕樘轻喘着跑赶了回来，道：「是严跃的族人来闹事！来了十多个人，正披麻戴孝在彼处哭喊。」

「何？严跃死了？」方运问。

「没死。但那些人故意穿着孝服骂你，说严跃现在文宫碎裂，和死了没何两样，说你心狠手辣。」贺裕樘忧心忡忡道。

方镜堂气得胡子翘起来，愤怒道：「简直混账！明明是严跃自取其辱，跟方运有何关系？莫非他去圣庙骂圣人被镇灭文宫也要怪众圣不成？清风不识字，文胆自有灵，他若不是藏着害方运的心，文胆岂能针对他？当日几十个秀才都在，为何偏偏严跃和管尧源出事？」

「太卑鄙了！简直丢读书人的脸！」一个老师骂道。

「赌坊里都知道愿赌服输，污人文名还不想受罚？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方运别出去，你若出去他们必然会泼你污水，我去解决。」方镜堂气呼呼地向外走，六十多岁的人比青年人都矫健。

贺裕樘直言不讳道：「严跃家人不是傻子，昨日连李大学士都帮衬你，他们若没有依仗，绝不会来找你麻烦，极可能是柳子诚的手段。这些披麻戴孝的人伤不了你，但只要一天在，你的文名就会受损，他这是故意恶心你。」

奴奴用力点头，极其气愤，甚至冲着外面呲牙咧嘴，要去咬坏人。

方运没有说话，现在说再多没用，必须要解决此物问题。这种事比设计在词会上污他文名更恶心，一旦日子久了对他非常不利，毕竟人都同情可怜的一方，未必在乎什么对错。

「树大招风啊。」方运暗自思忖。

足足过了一刻钟，院长方镜堂气呼呼走了赶了回来，道：「方运，他们果然就是为了泼你脏水，无论作何劝都不行，我已经派人找官府的人，不能让他们再这么闹下去。」

方运道：「他们既然敢来，就不怕官府，毕竟严家是望族，差役拿他们没办法。只不过，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用不了几天，他们必然会主动离开。」

贺裕樘急忙道：「你万万不可大意，这种事看似容易解决，实则难缠的紧。」

方运微笑言：「鉴于他们找我闹事，我希望院长允许我请假，严家人什么时候不闹事了，我什么时候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理当如此。」方镜堂道。

方运道：「刚才院长说过甲班要增加人数，今日就宣布吧。顺便帮我宣布两件事。第一，等教完《三字经》，我会教《狐狸对韵》，教孩子作诗词。第二，等我中了秀才，不仅会继续教蒙童，还会开始教童生。」

众人惊愕地望着方运。

「不愧是圣前童生，这借刀……咳咳，借笔写字的手段太高明了。」

「厉害！厉害！我这就帮你传扬，务必让甲班所有家长和所有名门望族、官宦之家得到此物消息！」

惶恐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面上又恢复笑容的笑意。

贺裕樘道：「那咱们好好演戏，看看他严家能撑多久！左相虽大，可远在京城，这江州可不是他柳家的，更不是严家的！甲班有好几个孩子深得老太爷喜欢，还有几个孩子的父母在军中有亲戚，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吧。方运你从书院后门走，暂时不要来族学，我去向甲班的学生宣布这个沉痛的消息！」

「我也去告诉别的班的学生，他们和他们的父母天天盼着能进甲班跟你学诗词，沾点才气，现在你被严家逼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坏笑着四散，各做各的。

送走方运，贺裕樘用手揉了揉脸，在铜镜前做出悲伤的样子，来到甲班，让此刻正讲课的老师停下。

贺裕樘走到讲台，严肃地扫视学生，悲痛地道：「甲班的学子，我要告诉你们一人不幸的消息，方先生恐怕再也不能教你们了。」

孩子们都懵了，那些大一点的孩子还好，好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眼里泛着泪花，随时都会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