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妖龟妖蛇

没了妖族追赶，众人一路顺利原路返回，出了山林。

此刻正值午后，太阳高照，前方是草丛河流，整个世界变得异常开阔，众人在森林狭小空间积累的憋闷完全得到释放。

「还是外面好啊，望着就舒坦。」

「森林里只适合游玩，要是长住会死人的。」

「走吧，回卢家镇，随后回米县住一夜，次日回大源府。」

「好！」

众人精神振奋，步伐轻快了许多。

那些府兵暗暗松了口气，以前杀妖，经常会有妖物突如其来，最先死伤的总是府兵，其次才轮到秀才，所以他们尽管一路尽忠职守，哪怕有奴奴在，心中仍然有些许抗拒，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不多时，众人远远地望见卢家镇，视力最好的三个举人面色沉了下来。

卢家镇外满是横七竖八的鱼妖尸体。

卢家镇里面残破不堪，镇外的矮墙处处倒塌，许多房屋被夷为平地，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洪水，远处有些房屋像是被点燃，火已经熄灭，还冒着轻烟，隐隐可见许多人此刻正忙碌。

「放慢脚步，做好杀妖准备。」

所有人急忙开始备战，拔刀、挺枪、取箭，秀才们也放下板衣，把笔蘸好墨汁。

奴奴站在方运肩头直立着眺望，随后用很正常的声线道：「嘤嘤，嘤嘤。」

方运问：「你说没有妖族？」

「嘤嘤！」奴奴点着头。

不等举人下命令，众人就一起松了口气，他们现在是无条件相信方运和奴奴。

「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要高兴的太早，若是有妖族来袭，我们不能走了，否则就是逃兵。」

众人一听又紧张起来，没人抱怨，只是队伍的气氛不好。

这些人连续杀妖，业已心神疲惫。

三位举人先生相识一眼，皱起眉头，若是妖族蓦然出现，队伍的士气会马上崩溃。

王先生道：「没人喜欢冒着生命杀妖，你们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连院君大人都曾对我们说，要是能够选择，他宁可每天读圣贤书，饮茶赏月，然而，他不能！我们也不能！妖族妄图豢养人类当食物，而蛮族更是想侵占我大好河山，我们若是风花雪月，最终将会成为妖蛮的奴隶！」

「当年妖蛮众圣难以走了妖界，我族才有喘息之机。后来那朝歌城外的牧野之战，根本不是商周之战，而是人族和妖蛮两族之战！当年文王就清楚，人和妖蛮绝无可能并存，是万世之仇，只有一方被彻底灭绝才可能罢休！」

「我辈读书人，是这圣元大陆、亿万人族的最后的防线，我们的意志、我们的力气，是人族最后的堡垒。我们若是不敢战，那人族就等于灭亡了！」

「你们愿像那猪一样被人圈养、宰杀然后上桌吗？」

「不愿！」几个学生低声道。

「你们愿意看着自己的亲友妻女成为妖蛮的玩物吗？」王先生又问。

「不愿！」这次更多的人出声道。

「你们愿意把由前辈尸骨铺就的人族原野拱手相让吗？」

「不愿！」许多人大声道。

「那么，就用文曲星和众圣赐予我们的力量，诛杀这些妖蛮，让我们的家人、让我们的后人，可以安稳地活着！哪怕，我们成枯骨！这片原野，是我们人族的，谁也夺不走！人族不灭，正气永存！」

所有人都被王先生的话激励，这不是战诗词的鼓动，而是直击心灵的力量！

「人族不灭，正气永存！」

众人跟着大吼一声，原本厌战的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恨不得去抓捕那些破坏镇子的妖族。

众人来到镇子的时候，镇长带着些许人迎了过来。

「作何回事？」王先生问。

镇长眼眶红了，强忍着悲痛道：「也不知作何了，一人小时前有大批妖族冲过来，领头的是一头屋子那么大的龟妖。接着又出来一条大蛇，然后双方就打了起来，那妖龟会妖术，喷出大水淹了小半个村子，其他妖族也有会妖术的，有的放毒，有的放火。我们刚清点完，镇里死了四十多人，还有三十多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理应是被妖族掳走吃了。」

「它们作何走了的？」

「那头龟妖特别厉害，蛇妖根本打不动，反倒被龟妖和别的妖族联手打伤，最后蛇妖不得不逃走。那些妖族仿佛很看重那条蛇妖，也不管我们，追着蛇妖杀了过去。」

「你可向米县县令求援？」

「我连续撕了两张官印红文，附近的府军理应快到了。」

「那些妖族有妖帅吗？」

「我不懂妖语，承材，你通妖语，回答举人老爷的话。」

之前见过面的童生安承材走了过来，他比之前几天瘦了许多，眼神略显阴沉，完全不似一人刚新婚的年轻人。

镇长轻叹一声，道：「他那个漂亮媳妇找不到了，好像被妖族抓走，只不过也可能是躲在何地方。承材，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安承材向众人一拱手，道：「各位大人，那些妖族的话很乱，我不能一一复述，但我能猜到事情的大概。那头蛇妖像是偷了什么东西，长江蛟龙宫的人派出一头龟妖将来杀蛇妖。那蛇妖叫那龟妖是妖将，可那龟妖却比寻常的妖将厉害太多。那条蛇妖简简单单就杀了三头普通妖将，可根本打只不过那龟妖。」

三个举人和少数秀才神色一变。

「那龟妖头上是不是有突起的地方，像快要长出角？」

「是！难道那是龙龟？」

「不可能是龙龟，龙龟也是龙种，和蛟龙并列，那妖龟极可能有龙种血脉，属于伪龙一族，否则不可能那么厉害。那蛇妖呢？」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安承材低头苦思，仿佛在努力回想什么。

镇长立刻摇头道：「不是！那条大蛇妖的头上什么都没有，身体是青色的，是条大青蛇，特别吓人，尤其张大嘴的时候，吓死我了。不过大青蛇仿佛还不错，没有故意伤人，那妖龟可不是东西，杀了我们不少人。连杨先生也不清楚是不是被妖族抓走了。」

王先生又问：「那头蛇妖是不是头上有一顶红色肉冠，体表是黑红相间的花纹？」

安承材蓦然握紧拳头，头低得更低。

奴奴则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安承材，微微嗅了嗅，目光落在安承材的胸前，不知道在想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除了那几头妖将，别的妖兵有多少？」

「少说五六百，大都是鱼妖，只不过被那蛇妖杀了两百多，尸体就在外面，你们能够数数。」

王先生轻叹一声，道：「那我们暂时留在这个地方等府军前来，是走是留还是战，等府军的人来了再说。别闲着，快帮镇里的人。」

便众人开始帮镇里的人收拾被毁掉的地方。

不多时，三十多头甲牛车从远方驶来，形成滚滚烟尘。

为首的是一辆甲牛战车，同样由两头甲牛拉着，只不过这两头甲牛身上都披着铁甲，后面拉的车也极小，上面只站了三个人，一人驾车，一人是身穿盔甲的将军，一人是米县的何县令。

众人随即迎上去，甲牛车渐渐减慢迅捷，那位将军从甲牛战车上跳下来，他的脸没有被头盔挡住，方运不认识，但周围许多人都认出来。

「陈将军！」众人行礼。

方运随即猜到这位理应就是大源府的府将军陈溪笔，从五品官员。

何县令和陈溪笔都是进士，但一个儒雅，一个粗犷。

「作何回事？」陈溪笔扫视众人问。

王先生立刻把事情经过禀报。

「谁是方运？」

「学生正是。」方运上前一步道。

陈溪笔看着方运点了一下头，然后对众人道：「既然是两个妖将，就不用惊动院君大人。景国的大儒都在圣院，还没有赶了回来，院君大人必须要坐镇玉海城，防止海族偷袭。我会留下两什府军守卫这里，其余所有人都要跟我去追杀那些妖族，防止它们杀更多的人。」

陈溪笔停顿一下，扫视州文院的众人，道：「你们被临时征召为府军！随我灭妖！」

王先生看了一眼方运，对陈溪笔道：「大人，我们刚杀完一头妖将，才气还未恢复。尤其是方运，刚成为圣前秀才，不堪大用，不如让方运回州文院，让我们随您杀妖。」

附近的人大吃一惊，这圣前秀才可比圣前童生更加稀少，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况且圣前秀才是目前的极限，除了孔子亲传弟子，没人能成为圣前举人。

圣前秀才的地位比普通举人还高，几乎接近进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承材直直地盯着方运，眼里充满震撼。

奴奴却依旧盯着安承材。

陈溪笔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后问方运：「你可有重伤？」

「没有。」

「你不能挽弓握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能。」

「那就跟我走！不历生死战场，算何好男儿！我这个地方有一方‘山岳砚’先借给你，若是遇到危险就把才气注入其中，引发《山岳赋》的力气保护你自己！在我战死之前，你不会阵亡！」陈溪笔说完随手把山岳砚抛给方运。

方运急忙接过，道：「谢陈将军。」

陈溪笔微微一笑，道：「景国的未来靠你们，但你们现在要听我的！」

众人笑起来。

「出发！」陈溪笔异常干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童生安承材蓦然大声道：「将军，我妻子可能被妖族掳走杀死，我身为读书人，此仇不能不报！我精通射术，经常打猎，也曾和镇民合力杀过妖族，请将军大人允许我随军。」

「好！可惜你不是秀才，不能使用文宝，否则我再借给你一件文宝。你随院生一起来！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