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碧血丹心

何县令回头看了一眼，又瞅了瞅逃跑的蛇妖，一咬牙，继续凭借疾行诗追赶，大儒污文太过重要，哪怕死伤些许人也值得。

「小心妖龟！」

方运跟着秀才们一起后退。

「你们都要死！」妖龟用妖语大吼一声，突然向前喷出一道掺杂着墨绿色的血水，那血水蓦然化为毒雾，绵延百丈方圆，罩向众人。

「不好！」

陈溪笔突然一挥文宝笔，毛笔闪过一道奇光，整整三道几十丈高的龙卷风拔地而起，吹动毒雾。

然而那毒雾太快了，不仅笼罩了上百头妖族，数以百计的人族士兵和举人也在其中。

那些举人或动用文宝，或出口断诗念「大风起」，周遭立刻刮起小风，吹散附近的毒雾。

那些士兵蓦然惨叫起来，与子同袍的元气护甲虽然厉害，但毒雾的源头是妖帅蛇毒，元气护甲迅速溃散，毒雾进入那些人的皮肤，蛇毒入体，无药可医。

一百多名士兵惨叫了两三声后，气绝身亡。

后面的众人毛骨悚然，尤其是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十多个院生，个个面色发青，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突然死亡，真正的战场实在太残酷了。

毒雾还没消散，妖龟蓦然再度使出妖术，一道比方才更大的巨浪打了过来，这巨浪里同样夹杂着蛇毒，进士之下中毒必死无疑。

「使用文宝拦截大浪！」

「全部上树不要被水碰到身体！」

王先生手持进士文宝，大声道：「所有人靠近我！」

方运等附近的人一起冲向王先生，随后王先生手中的进士文宝发出一道绿色的光芒，文宝唱诵一位半圣所作的战诗《咏桂树》，一颗绿色的大树虚影拔地而起，方圆十丈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大树虚影笼罩。

被大树虚影笼罩的人向前方望去，就见陈溪笔以三道龙卷风撞向那滔天巨浪，而其他举人统统以《沧浪行》唤出大浪与妖龟的巨浪对撞。

「轰轰轰……」

漫天水雾爆起，妖龟的巨浪攻势终究减缓。

妖龟的巨浪动用了伪龙珠的力量，那不仅仅是妖术，而是犹如决堤的江水涌入，没有十好几个举人根本挡不住，幸好陈溪笔在，他的三道龙卷风扎根巨浪，形成龙吸水的异象，把大量的水吸走卷入天空。

众人努力向前看，可视线被水雾和龙卷风截住，看不到那妖龟在做何。

突然，一只拳头大小的水色圆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洞穿水雾和龙卷风，如流星般飞向陈溪笔，那圆球携带可怕的力气，其后暴涌出轰隆隆的巨响，而地面更是被犁出一道深沟。

「伪龙珠！」

陈溪笔没想不到这头妖龟竟然这么果断，方才交手就使出最强杀招。

所有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妖龟竟然如此阴险，先以雾干扰视线，又以巨浪遮蔽调动伪龙珠的过程，现在伪龙珠已经迫近，迅捷太快了，连翰林都避不开，至少要大学士才能毫发无伤。

陈溪笔第一时间放出一件进士文宝防护，竭尽全力躲避，但那颗伪龙珠仍然洞穿文宝的防护，砸中他的左肩。

鲜血喷溅，陈溪笔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这时飞出去的还有齐肩而断的左臂。

所有人都注意到，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陈溪笔的左肩部位，视力好的人还能从伤口处注意到跳动的心脏。

若陈溪笔不是进士，现在已经死亡，但此刻他文宫内的才气动了起来，引动周围的天地元气封住伤口。

陈溪笔重重摔在地面，一旁的举人急忙抱起他，之后有毒的大水冲刷了过来。

许多人或者上树，或者冲进桂树虚影中。

那些毒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毒水碰到桂树虚影后随即分开，逐渐被地面吸收。

地面到处湿漉漉的，许多举人都站在树枝上，全身戒备望着前方的妖龟。

那妖龟把蛇毒排出大半，回头一看，发现蛇妖在跟何县令缠斗，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陈溪笔，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既然你们害我动用龙珠，那我就吃掉你们进补！一个进士，还有这么多举人和秀才，吃完后足以让我马上晋升妖帅。之后跑龙宫里一躲，李文鹰也找不到！」妖龟说完冲向那个抱着陈溪笔的举人，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动用伪龙珠和中毒让它实力大减。

举人们都没有逃，因为他们都清楚陈溪笔一旦昏迷，所有人加一起都杀不死这头妖龟，这可是一头凝聚了伪龙珠的龟妖。

一个举人偏将大声道：「你抱着大人逃跑，文院的院生，你们也逃跑！所有士兵，同我杀妖！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

那偏将右手突然拍在左胸的心脏位置，猛地向前方喷出一口血雾，鲜红的血雾随即化为一个个大字，组成著名的《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些血红大字不多时化为一块块碧玉文字，飞向妖龟。

那位偏将的头发瞬间白了一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人族的疯子！」妖龟如同见了鬼似的，急忙躲避。

那碧玉文字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随后化为一道碧玉色的龙卷风，龙卷风中浮现偏将的面孔，以比寻常《大风歌》快两倍的迅捷卷向妖龟。

和普通的《大风歌》形成的龙卷风不同，这道大风歌里竟然有一股令妖族为之心惊的力量，一股淡淡的浩然正气。

与此同时，那淡淡的浩然正气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人有文位的人都感到自己的才气正不断增强，若是书写战诗词至少可提高一成的威力。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由得热血上涌，那些原本怕死的士兵或跳下树，或出了桂树虚影，手持武器向前冲。

「我的命，足以挡妖龟一息！举人大人，靠你们了！」一人士兵举着盾牌迈步向前，脚步沉稳。

「我值两息！」一个秀才不断向妖龟射箭。

一人持矛的老兵挡在一人举人面前。

「碧血丹心。」方运喃喃自语，现在他终究恍然大悟怎么会人族能屹立圣元大陆数千年而不倒。

有这些连妖族都惧怕的勇士，人族怎会败！

五息一过，龙卷风消失，妖龟完好无损地探出头，张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双目怒睁。

那碧色龙卷风终究卷中妖龟，可妖龟把头和四肢都缩入其中，这时龟壳冒出淡淡的血光。龙卷风刮着龟壳发出沙沙的声线，甚至有细微的粉末被刮下来，但始终无法伤到妖龟。

「浩然正气刮得我好疼！要不是我消耗妖血保护，我的宝贝壳必然受损！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死吧！」那妖龟蓦然张开大嘴。

另一人举人偏将失声道：「快跑，是龙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业已来不及了。

「嗷……」

一阵充满宏大威严的龙啸声从妖龟口中喷出，那龙啸声化为三波气浪向四面八方滚动，这不是水，而是无处不在的声线，无人能躲开。

第一波气浪掠过，所过之处大树折断，所有的举人文宝形成的防护力气濒临崩溃，王先生的进士文宝所形成的桂树虚影为之震荡。

那些没有文宝或防护力气不足的士兵、童生和秀才，随即被气浪撞飞，昏迷过去。

第二波气浪紧随其后，所有的举人防护力气崩溃，许多举人被气浪击中，受到轻伤，之前昏迷的人被彻底杀死。

方运所在的桂树虚影出现裂缝。

第三波气浪没等发威，后面突然响起俞伯牙所作名曲《高山》的乐声，方运回头看去。

所见的是殿后的那位举人营校身前悬浮着一架瑶琴，他的两手轻抚，优美的琴声跃动，之后在妖龟和众人之间出现一座高山虚影。

「轰！」

第三波龙啸和《高山》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尘土飞溅。

方运望向周遭，附近百丈内的大树统统折断。除了举人，所有在桂树虚影之外的人全部被妖龟的龙啸杀死。

来的时候有四百人，此刻不足一百人。

方运死死握着拳。

王先生突然道：「你们院生马上逃跑，这个地方交给我们！」

一口热血喷出，这次鲜血所化的不是杀敌诗词，而是増护诗《与子同袍》。

王先生说完，蓦然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高声道：「身之所在，义之所存，吾血化碧，以十年之寿，换天地正气！」

王先生的《与子同袍》本来就得诗魂，现在以碧血丹心激发，业已接近传说中的圣魂。

就见碧玉文字炸开，发出千军万马的呼喊声，化为一件件碧玉色的元气铠甲，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每个人的元气铠甲表面都有一层薄薄的火焰，那些妖兵妖民只是看一眼就双眼刺痛，不停流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单单这碧玉铠甲的防护能力，业已不下于一首《山岳赋》。

第二重碧血丹心的力气爆发，所有读书人感受到更强烈的浩然正气。

妖龟迟疑了电光火石间，目光落在昏迷的陈溪笔身上。

进士的才气源自文曲星，而妖蛮能从月华和别的星辰吸收力气，可始终不能直接吸取文曲星力，但却能够通过吞吃有文位的人获得力量。

一具进士的身体在任何一头妖将眼里都是珍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为了登龙台……」妖龟再一次向抱着陈溪笔的那个举人冲去。

「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