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其他人还在忙碌，一些将领走过来恭迎李文鹰。

「院君大人！」

「李大人！」

「将军！」

只因当年李文鹰曾任将军，是以曾在他麾下当差的人习惯称他为将军。

李文鹰在空中已经看清形势，最后目光落在陈溪笔的身上，点头道：「不错，那头妖龟我见过，是蛟王之孙，有化龙的潜力，杀了它功莫大焉。吾辈文人断臂而已，不算何，若你能成为翰林，我去圣院求一枚生身果，让你断肢重生。若实在不行，待我成为大儒，就去妖界为你取一颗。」

陈溪笔随即道：「属下不敢相瞒，我并不知这妖龟乃蛟王之孙，被它偷袭昏迷。杀它的不是我，而是方运以九层宝光的战诗唤出箭圣神念，击杀妖龟。」

「哦！」李文鹰目光如电，认真望着方运。

「我们当时都在场，亲眼所见方运以战诗射杀妖龟，我刚刚记下战诗。请大人过目。」王先生把那首诗递过去。

李文鹰接过一看，随即认出这是以史实作诗，颂扬先贤，威力必然格外巨大，最后道：「这‘没在石棱中’乃点睛之笔，不是石面，不是石心，而是石棱，比之前那些夸赞射术高超的诗篇更加传神。可有诗名？」

「石中箭。」方运道。

李文鹰说完神色一动，重新看了一眼方运，似是想说什么，但思忖片刻道：「把事情经过细细说与我听。」

于是那举人偏将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面，好几个举人离方运太远，没看清方运具体做了什么，李文鹰又问了方运。

方运如实说了自己眼见同窗被妖龟活活吃掉、又受五重的碧血丹心影响，悲愤之下写出这首诗。

李文鹰听后道：「你的强兵诗和《石中箭》意义重大，先压两个月，之后我奏请半圣想办法遮掩，等你成为进士，再为你正名，否则妖蛮两族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尤其这《石中箭》，威力巨大，距离又远，多名秀才一起出手，足以杀死那些普通妖将，足以改变三族形势！」

「意义不会这么重大吧？」方运道。

那偏将解释：「到了翰林的层次，谁都会自己作战诗词。除了极个别的传世战诗词威力巨大，那些人还是会用自己的，毕竟只要是自己书写都有一层原作宝光，年深日久还会养出诗魂宝光。偏偏秀才举人的传世战诗词最少。现在有了《石中箭》，妖族的中坚力气已然不再是威胁！最多两年，等大部分秀才都学会《石中箭》，就是我人族大兴之时！」

李文鹰点头道：「《石中箭》之功，远超你的想象。等你成为翰林之后，自然会明白，也自然会得到属于你的奖励。只是你现在文位太低，去了也无用。」

在场的人都猜到大概跟那些圣地有关，不由得无比羡慕。

「你既然吃了伪龙珠，又在翰林之下，或可入登龙台。我想想办法，争取把你送进去。别人去那里是自寻死路，你去或许有大收获。若是你一人人族取走里面的好东西，不知道那些龙子龙孙和妖蛮众圣的脸色有多难看。」李文鹰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众人更加羡慕，人族哪怕是四大才子都难以去登龙台，登龙台甚是神奇，那些妖蛮一旦从登龙台出来，必然实力大涨。

这时候，下山的何县令回到山上，如实禀报，已经把安承材和妖蛇安葬，但没有找到大儒污文，日后要慢慢搜索。

李文鹰吩咐众人在这里安营，等待援军把官兵的尸体运回去。

吩咐完毕，李文鹰背负两手，望着极远处宽阔的长江，问：「包括卢家镇镇民和士兵，今日有多少人因妖族死亡？」

「接近五百人。」

「我去杀五万妖。」李文鹰说着，脚下生出白云，直飞长江上空。

这里的长江极为宽阔，宽近百里，李文鹰立在长江上空显得很渺小。

众人隐约可见李文鹰在纸上挥毫泼墨，之后巨量的江水被无形的力气举到天空，方圆几十里内的长江突然被掏出一人大洞。

大量的江水飞到半空中，远远望去如同一块铺天盖地的碧玉，随后突然下落，一起砸下。

那江水落到一半减慢，随后化为亿万把水剑，飞快地向江里射去，笼罩了数百里的长江，足足持续了一百多息，那些水剑才消失。

之后，密密麻麻的妖族尸体浮现在江面，江面一片鲜红。

在场许多人都是从未有过的见到李文鹰全力出手，看得目瞪口呆，果真是一诗出而万妖灭，太凶悍了，怪不得在圣院的地位比左相高那么多。

方运低声问：「院君大人那‘你杀我一人我杀你百妖’的传言是真的？」

那举人偏将带着无比景仰的态度道：「当然是真的。自从院君大人成为大学士坐镇江州以来，每年年末会统计当年被妖族杀死的江州人和我们杀死的妖族数量。若我们杀死的妖族数量不足死人的百倍，他会亲自去海中、长江和荒妖山杀一遍，杀足百倍再回家过年。」

「这些年，江州被妖族杀的人越来越少，业已没有过千的妖族杀人的事，顶多是妖将率领几百小妖出动。有些聪明的妖兵包围人族村镇后也不杀人，只要人族村镇的人给足肉类，它们就走了。」

「院君大人是人族的中流砥柱。有人对妖蛮的态度有不同意见，院君大人则说，妖蛮都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只有杀得它们怕，杀得它们主动求和，才能谈其他，否则，就是祸国殃民，就是人族罪人。我们当兵越久、杀妖越多，越认定院君大人的正确。」

李文鹰踏白云而归，随手把才气古剑抛到山顶。

李文鹰道：「为保护方运，回到大源府后，凡秀才或秀才以上的人，去圣庙立誓。凡童生或童生以下的人，全部隔离！隔离补偿翻倍！一旦方运成为进士，你们可解除隔离。」

众人看着长江，彼处已经风平浪静，血染百里，浮尸数万，可没有一头妖王或大妖敢出来。

那些士兵和童生又忧又喜，忧的是隔离后不清楚几年会出来，喜的是，隔离的好处极大，隔离的时候可以带着家人，而自己和孩子都能够获得免费的教育，有无数的免费书籍可看，吃穿住行都不花一文财物，况且在隔离的过程中有财物拿，隔离若是太久，出去后能够官升一级，运气好的甚至能获封一人最低的爵位。

大多数人还是开心的，毕竟没有生命危险就能得到更多的财物，对谁来说都是好事。

李文鹰又吩咐了一些话才离开。

「有大人的才气古剑在，我们今夜会很安全，继续在这个地方等援军。」

众人打扫完战场后，生起篝火，在篝火旁露宿。

夜里静悄悄的，方圆数十里内没有鸟鸣虫叫，十分诡异。

等众人大都睡着，方运借口出恭来到一旁的树林，拿出安承材给他的那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层奇异的皮，触之冰凉，坚韧却又细腻。方运有明眸夜视，仔细一看，发现跟书中记载的蛟龙皮极为相似。

方运轻轻打开这层皮，一张枯黄的纸贴在下面的蛟龙皮上，那纸上的字不是黑的，而是极为鲜艳妖异的血红色，那血红色的字乍一看全然由鲜血组成，况且好像在缓缓流动，随时可能滴落。

血字散发着强烈的力场，不过被蛟龙皮所掩盖。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页纸只写到这里便中断，纸页下端异常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开。

方运在注意到第一句的时候就清楚，这正是陶渊明的名篇《桃花源记》。

地球上的陶渊明只是一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但圣元大陆的陶渊明不仅有诗名，况且也精研诸子经典。只因性情问题迟迟不能封圣，最后作出《桃花源记》悟通自己的圣道，便孤身入妖界，为人族立下大功，方能成圣。

「据说陶渊明成圣后，一心想要创造一处‘世外桃源’，只因世外桃源是他成圣时的立志之言。可惜直到他圣陨，都没人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创造出‘世外桃源’。据说圣院和他的子孙后代坚信陶圣业已创造出，一贯在寻找。」

「这篇《桃花源记》虽然是陶渊明在大儒时候所写，甚至这残篇只剩四分之一，但这毕竟是陶渊明的成圣之基，是以必须要妖圣之血才能污之。可惜这《桃花源记》只是《桃花源诗》的序文，而《桃花源诗》先写了一半，在陶渊明封圣后才补全。两文合一，恐怕才是完整的圣文，威能恐怕非比寻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剑眉公在的时候我忘记说这事，现在他走了，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算了，次日只要回到大源府城，圣庙自然有所感应，我用不着担心。次日是五月初一，新一期的《圣道》又要出版，回去一定要买来看看。」

方运心里想着，就要合上蛟龙皮，但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