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喝之后,整个屋子都寂静下来,大约是因为太过失控,战祁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面前的孩子抿着嘴望着他,大双眸里包着一汪眼泪,透着畏惧和惊恐,小肩头一耸一耸的,终究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呜……你骗人,妈妈不会死的,妈妈还说要带我去游乐园的,你骗人……」
小丫头一边擦眼泪一面难过的哭着,大概是真的被他吓到了,孩子越哭越凶,怎么都停不下来,最后小脸都涨红了,甚至哭的有些上不来气。
琴姨和一旁的小保姆焦急的面面相觑,两人心疼的望着孩子,可碍于战祁,谁也不敢上来安慰一句。
虽然战祁平时的脾气也不见得怎么好,但还不至于对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发火。今日这也不知是作何了……
「你是坏人,你把妈妈还给我,我要妈妈……我要去找警察叔叔……」
眼看孩子越哭越厉害,战祁只觉着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声冲击着他的耳膜,更是让他心烦气躁,觉着脑子都有些闷疼。
闭上眼长长的叹了口气,战祁按揉着太阳穴不耐烦的摆手道:「赶紧抱走!」
琴姨听了他的话,随即如获大敕一般的松了口气,抱起孩子一面哄着一面逃也似得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餐厅里总算是恢复了寂静,战祁被孩子的哭声搞得头痛欲裂,按着眉心沉重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烦闷的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带过孩子,更没有做父亲的自觉,可他也清楚,对于一人四五岁的孩子是需要温柔的。
但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作何会,看着那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丫头,他没来由的就觉着憋闷和厌烦。
或许是只因她用那双盛满眼泪的大眼睛望着他的样子像极了宋清歌。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因为她是宋清歌生的女儿。
他厌恶宋家,厌恶宋清歌,厌恶与她有关的一切。
只因心情抑郁,所以后来战祁又从酒柜里找出一瓶伏特加,大半瓶下了肚之后,才半醉半醒的去睡了。
*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宿醉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头痛欲裂,刺眼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战祁抬手挡在眼前,皱着眉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衬衣皱巴巴的裹在身上,甚至连领带都没摘,身上动一下就觉着酸痛无比。
战祁自嘲的笑了笑,他自己都不依稀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简单的冲了个澡,换了身利落的衣服之后,他便下了楼。
战祁不期然的蹙了蹙眉,琴姨见状急忙喊了知了一声,「小小姐!」
知了业已坐在了餐桌前,见他走进来,眼里又出现了那抹畏惧,惧怕的向后瑟缩了一下,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知了这才不情不愿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望着他,蚊子叫似的哼了一声,「叔叔好……」
战祁有些不满的望着她,想对她强调理应叫「爸爸」,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冷着脸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算了,反正她是宋清歌的女儿,叫叔叔还是叫爸爸对他来说一点区别都没有,他也根本不在乎。
大概是琴姨昨晚对孩子说了什么,小丫头今日似乎壮了些胆子,甚至还偷看了他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一贯缩着脖子,像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一样,战祁也不去拆穿她,就那样面无表情的望着别处,却用余光上下打量着她。
果真,没过多久,小姑娘就憋不住了,小小声的追问道:「叔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想妈妈了……」
战祁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冷着脸道:「你没家了,你妈不要你了!」
小丫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里瞬间涌上了泪,小嘴一瘪,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战祁见状随即恶声恶气的恐吓道:「你再哭!你再哭信不信我马上把你扔出去!」
小丫头被他凶巴巴的样子吓得一抖,低下头不敢再哭,只敢偷偷地抹眼泪。
战祁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可是转头又发现孩子面前的早餐都吃完了,唯独留了一人玉米饼,忍不住皱了皱眉训斥道:「怎么又剩饭?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知了战战兢兢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这个是给妈妈留的。」
战祁愣了一下,随即讽笑一声,「你妈那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能饿死不成?用得着你给她留东西吃?」
「不是的……」小丫头低着头,绞着手指轻声说:「妈妈总是跟我说她不饿,把好吃的都留给我吃,但我见过她夜晚偷偷起来吃土豆的样子,此物玉米饼好好吃,所以我想留给妈妈……」
战祁有些怔忪的看着孩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何。
恰好琴姨将刚做好的燕窝端了上来,他望着那碗名贵的血燕燕窝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烦闷的摔了筷子便出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