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他们就像是一家人

晦暗的车内，许城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脸色阴郁的战祁，小心翼翼的追问道：「大哥，接下来……去哪儿？」

今日他一直在为给知了过六一不断计划着，越是计划，就越是期待。

他本以为战祁或许会发火，或许会暴怒，谁知他却只是把视线从窗外收赶了回来，面无表情道：「去云水居。」

带着这份期待，他下一班就想回家跟宋清歌商量的，却没不由得想到竟然在自家门口就注意到了这幅场景。

好啊，真是好，都业已肆无忌惮的在他家大大门处幽会了，她宋清歌真是好样儿的。

战祁越想越觉着怒火难压，冷着脸转过头，不想再去多看一眼那刺眼的一幕。

*

第二天早晨，宋清歌像往常一样和知了吃着早餐。

听琴姨说，战祁昨晚像是没有回来，不过她也并没有在意。她已经不是那个过去会整夜整夜等着他的傻女人了，如今他不回来反倒更好，她还能轻松一点，就连睡觉也能睡得香甜。

早餐吃到一半，外面便传来了踏步声，接着是一人女人尖声感叹的。

「哇，这就是铃园啊，好气派啊。」

姚柔挽着战祁的手臂大摇大摆的迈入来，对着偌大的客厅环视一周后，精致的脸上布满小市民一样的赞叹，眼中闪着艳羡和占有欲的光。

姚柔还在不停的咂嘴咋舌，反倒是战祁面上没何表情，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宋清歌。

他依稀记得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他也带女人赶了回来过，那时她总是拉着他的手绝望的哭着，不停的说这是他们的家，让他不要带别的女人回来。

而现在……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彼处，面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战祁只觉得心口一窒，竟然莫名觉着有些失落，还有一点愤懑。

他都这样肆无忌惮的带女人赶了回来了，她就一点都不觉得生气或者难过吗？作何还能那么冷静地坐在彼处吃早餐？就像个没事人似的。

姚柔一脸开心的摸摸这儿碰碰那儿，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昨晚战祁忽然久违的去了她的公寓，甚至还主动提出来让她搬进铃园去住，一不由得想到自己竟然成为了战祁过往的女人里第一个住进铃园的，姚柔兴奋地整整一夜没睡着。

可视线再一转，她这才看到了一脸漠然的宋清歌。

这个死贱人作何也在这儿？

姚柔敌视的瞪了她一眼，转头转头看向战祁，拉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祁哥，我住哪里啊？」

战祁目不转睛的盯着宋清歌，加重语气道：「自然是跟我住主卧。」

他的话尽管是对着姚柔说的，可是视线却一贯胶在宋清歌身上，似乎想从她面上看到什么表情。

可结果却让他很灰心，她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脸孔，就像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

事实上宋清歌也的确毫不在乎，他们早就业已离婚里，这里也不再是他和她的家，说的更直白点，如今他们只是两个不相关的人，他带他的女人回自己家里很正常，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自顾自的吃完早餐，宋清歌便和知了准备出门了。

她越是平静，战祁反而越是不能平静，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战祁忽然一把搂住了身旁的姚柔，刻意道：「走，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好啊好啊。」姚柔得意的瞪了宋清歌一眼，踮起脚在战祁脸上吻了一下。

战祁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宋清歌，本以为她会有何反应，可她却依旧是那副惹人厌的死人脸，甚至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战祁恨恨的咬紧了牙。

此物女人比起五年前……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

六一那天很快就来了，小丫头期待这一天业已期待很久了，所以一大清早就欢天喜地的，收拾好之后就拉着宋清歌迫不及待的要走。

宋清歌原本以为战诀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却没不由得想到他原来是说真的，她们出去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概是为了映衬今天的气氛，他特地穿了一身很休闲的衣服，看上去就像是刚入社会的男青年一样，年少了不少。

「小爷爷好~」

一见到战诀，知了便毫不认生的主动打招呼，和面对战祁时的惶恐全然不一样。

虽说是小孩子，然而却也能分得清什么人对她好，何人对她不好，是以也会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

战诀笑了笑，主动提议道：「先去趟商场作何样？」

「去商场？」宋清歌有些奇怪。

「先给小公主买身漂亮的衣服。」战诀宠溺的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知了，「毕竟是六一呢，得漂漂亮亮的。」

他这么一说，宋清歌才恍然明白过来，之前她都没何多余的钱给孩子买好衣服，也幸亏她是学过服装设计，是以知了很多衣服都是她去扯了布料回来亲手给孩子做的，看上去确实寒酸了些许。

「我不是说你做的衣服不好。」战诀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既然是过节，就理应穿新衣服而已。」

很快战诀便把车开到了恒通广场，进了商场，三个人便直接去了童装区。

各式各样的童装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小女孩的衣服，更是每一件都可爱的像洋娃娃的衣服。

知了最终选定的是一个Bar-bie的套装，上衣是蜜桃粉的一字领小衫，搭配一条雪纺小短裙，又萌又俏皮，连店员都连连夸小丫头像个小公主。

「对了，这件衣服还有一套妈妈穿的。」店员笑容可掬的把衣服拿出来，「您要不要试穿一下？亲子装现在很流行的。」

宋清歌连忙摆手，「我就算了，给孩子买就好了……」

可战诀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不容置疑的对店员道：「找一套她的号码试试。」

拗不过战诀和知了的再三游说，宋清歌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去试了那套衣服，刚从试衣间出来，小丫头便惊呼道：「哇，妈妈好漂亮！」

的确，不同于童装的可爱，她穿起来显得又清纯且元气，恍惚间有点像她刚升大学的时候。

坐在一旁的战诀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点头赞叹道：「很好看，很适合你。」

「我还是去换下来吧，这个……太嫩了点。」宋清歌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她已经不少年没穿过这种少女款式的衣服了，是以作何看怎么觉得有点别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穿着吧，挺好的。」

一旁的店员也站出来劝出声道：「真的很好看，而且您先生都业已付款了。」

什么？付款了？

宋清歌错愕的看向战诀，他却一脸的不以为然，转头一把扯掉了她辫子上的橡皮筋，不由分说的将一个水晶发箍戴到她头上。

他们此物姿势亲昵极了，宋清歌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随即惶恐的低下了头，战诀给她戴好之后向后退了一步，看了好半天才满意的点点头。

「嗯，这样就更好了。」

他说完，又让店员找了一个同款发箍给知了戴上，战诀才满意的走了商场。

六一儿童节对于小孩子来说简直就像是第二个新年，他们去的时间已经算早了，但游乐场都已经人山人海了，好在战诀跟这里的老板有交情，是以早就打打点好了一切。

知了虽然看上去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但是却特别喜欢玩些许刺激的游乐项目，并且还要拉着宋清歌一起玩。

女儿如此热情，她只好无奈笑笑，「妈妈玩这些会吐的，你自己去玩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战诀便道：「那我陪你玩。」

之后的时间里，大多都是战诀陪着知了玩这玩那，而宋清歌就在外围站着，跟他们挥手示意。

对于此物孩子，她内心一直很愧疚，只因过得拮据，所以她也没什么机会带孩子出来玩，平时最奢侈的娱乐就是小区大门处几块钱一次的摇摇车。

只是看着照片上那男人，她终归还是有些遗憾。

现在看着孩子面上露出了笑容，她也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忍不住拿出那个像素并不作何好的移动电话，对着碰碰车上那两个人拍了一张照片。

她的童年过得幸福而甜蜜，父亲宋擎天异常宠爱她，记忆里她总是在父亲怀里撒娇，小时候也经常被骑在父亲肩上嬉笑打闹。

可怜她的女儿，从出生就没有感受过一天父爱。

「妈妈！」

正想着，一个糯糯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思绪，转头一看，知了手上拿着一支棉花糖，竟然正坐在战诀的肩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清歌吓得脸都有些白了，急忙训斥道：「知了你作何回事，作何能这么没大没小，快点下来！」

「没事。」反倒是战诀先阻止了她，笑了笑言：「小丫头说她看不见极远处的地方，所以我让她坐的高一点。」

宋清歌还是觉得不妥，「可是这也太……」

他再怎么说也算是个公众人物，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让孩子骑在他肩上，未免有点太影响他形象了。

「无所谓，今日小公主最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说着，不极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高喊，「那边穿母女装的一家三口，看这边！」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刺眼的光闪过之后，便听到「咔嚓」的快门声。

一人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人朝他们跑过来，将手里的照片递给战诀，「先生，你们一家三口真是太养眼了，这张照片照的不错吧？三十块钱而已。」

「三十？」宋清歌瞪大双眸，「太贵了吧，不带这么坑人的吧……」

「我要了。」战诀说完便掏财物递给他。

宋清歌急的跺脚，「战先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照的还不错，我挺喜欢的。」他淡然的笑了笑，便直接将那张照片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

战祁焦急的从机场出来的时候，业已是早晨八点多了。

明明是准备今日带着宋清歌母女飞上海的，结果昨天临时接到一个电话要飞槐城去，尽管坐了最早的飞机赶了回来，可还是只因飞机晚点耽误了些许时间。

一上车，战祁便焦躁的问许城，「让你通知宋清歌，通知的怎么样了？」

许城有些为难的看着他道：「今日一大早就开始给她打电话了，但是她手机停机了，我爸说她早早地就带小小姐出门了，现在不清楚人在哪里……」

「你真是……」战祁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道：「算了，我打吧。」

他下机之后还没来得及开移动电话，可刚一开机，屏幕上便弹出来一长串的消息。可他打开消息的电光火石间，脸色便立即变得阴沉而又凛冽。

照片上，战诀的肩上扛着知了，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衣服，手里拿着一支棉花糖，笑得开心而又明媚，而旁边则站着和她穿着一样衣服的宋清歌，她正仰头和战诀对视着，两人的眼神异常深情富有默契。

那电光火石间，他竟然莫名不由得想到了三个字。

一家人。

战祁看着那张照片，就仿佛是在看一团火，只觉得眼睛被炙烤的生生发疼，心头也用力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