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祁抿唇站在知了的房间大门处,不撒谎的说,他有些惶恐宋清歌的回答。
孩子用一双澄亮的眼睛望着她,歪着头很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好半天之后才出声道:「只要跟妈妈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但要是能够的话,我想要留在这里。」
室内里,宋清歌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她抬头反问知了,「那宝宝想一贯留在这里吗?」
宋清歌又耐心的问她,「作何会呢?」
知了想了想,像个小大人似的,一一列举的出声道:「在这个地方的话,妈妈可以不用那么忙,能够经常陪着我,也可以不需要那么累,不用晚上好晚了还要去帮别人缝衣服。而且这个地方还有舒服的大床,可以洗暖暖的热水澡。」
宋清歌听着孩子的话,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疼,这些年她一直没有给过孩子优越的生活,她以为孩子年纪小,不会在意那些物质东西,却没不由得想到原来孩子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恍然大悟。
眼睛又酸又胀,宋清歌转过脸没有说话。
知了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说道:「只不过这个地方尽管很好,但是妈妈经常哭,况且我不喜欢外面那个姓姚的阿姨,我觉着她好凶,况且她身上的香味好呛人的。但不管妈妈在哪里,我都只想和妈妈在一起。」
小孩子不假思索的话总是最容易击中别人的内心,宋清歌忍了好久才忍住摇摇欲坠的眼泪,走上去沉沉地地在女儿面上吻了一下。
她的女儿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抬手抚摸着孩子软软的脸颊,她努力笑着道:「乖,妈妈会永远在你身边的,早点睡吧。」
「嗯,妈妈晚安。」知了乖乖地闭上了双眸。
宋清歌起身走向大门处,又回头沉沉地地望了一眼孩子恬静的小脸,这才关上灯走出了她的房间。
一出来,方才一直隐忍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就这么汹涌的落了下来。
孩子或许还不清楚,她现在业已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是以便以为她们现在能过的好些许,全都是托了住在这所房子的福,因此便觉得只有留在这个地方,她才能不用那么辛苦。
只是知了却一点都不清楚,住在这里,她反而会觉着更加辛苦。
宋清歌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回自己的室内,一抬头忽然发现战祁就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此时正神色复杂的盯着她看。
她愣了一下,急忙低下头胡乱的擦了擦面上的泪,哑声追问道:「你赶了回来了。」
「嗯。」战祁闷闷的应了一声,视线依然一动不动的胶在她布满泪迹的脸上。
宋清歌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上他,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上,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气氛一时间不好意思而又沉闷。
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宋清歌先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那……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室内了。」
她说完便低着头准备走了,可是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战祁又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宋清歌!」
她转过头,有些局促的望着他,「什么事?」
战祁抿了抿唇,脸上有些促狭。方才孩子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他没想到一人小孩子的心思竟然会如此细腻。听了知了的话后,他惊讶之余便是有些心酸。
可是比起孩子的话,他更在意的是她的回答……
踌躇了半天,他才开口问道:「方才知了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
宋清歌先是怔忪了一下,问他,「何话?」
「就是,你会不会留在这里?」战祁终于抬头转头看向她,眼里有些凝重,「我想清楚你的回答。」
宋清歌静静地看着他,毫不迟疑的出声道:「不会。」
之前她之是以没有回答孩子的话,是只因怕伤了孩子的心,是以她就有了诸多顾忌,但这种顾忌显然不会用在他身上。之所以会留在这个地方,本来就不是她自愿的,要是有机会能带着孩子离开,那么她自然是会走的毫不犹豫。
战祁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先前的惶恐这一刻都消散了。听到她的回答之后,他反而轻松了。
其实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能够说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可是在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时,他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一丝失落。
宋清歌想了想,很认真的对他道:「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要是你愿意的话,希望能放我和孩子离开。」
「你想都不要想!」战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驳斥她,说完之后又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过激,平复了一下道:「这种事我不会答应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宋清歌也不再多言,绕过他便准备走。
「如果我说,我会遣送走姚柔,那你会留下来吗?」
他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身后方响起,宋清歌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你说何?」
遣送走姚柔?他把他的女人送走,只为了让她留下来吗?他又发何神经?
战祁的面上有些窘迫,别过脸道:「我只是问问而已,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战祁,我想你大概是搞错了,我不想留在这里,跟姚柔一点关系都没有,又或者说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只是单纯的不想留在这个地方而已,只因这不是我的家,我来这里也不是自愿的。就像你说的,这是你的房子,你想让你的女人住进来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不需要顾虑我的想法。」
她说的那么平静淡然,就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人暂住在这个地方的房客一样,他怎么样都跟她不要紧。
战祁看了看几秒,忽然就讽刺的笑了起来,「你说的的确如此,这是老子的家,老子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不过我想搞错的人是你,我说遣送走姚柔,不过是说着玩的,为了你遣散我喜欢的女人,你以为你是何东西。」
他说完,脸色一凛,转身便回到自己室内去了。
宋清歌微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走了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
第二天清晨,几个人坐在餐桌前此刻正吃早餐。自从知道了知了的病情之后,琴姨也开始很注意食谱,所以都挑选一些既有营养,又不影响孩子身体的东西来做。
宋清歌有些诧异的望着他,知了捧着小碗礼貌的道:「感谢叔叔。」
一盅香喷喷的玉米浓汤放在比较远的位置,小丫头个子低,餐桌又长又高,她每次都得站在椅子上才能够得到。
见她拿的这么困难,宋清歌刚想起身给她盛一碗,旁边的战祁却先一步拾起了孩子的小碗,盛满给她放在面前,甚至还将汤盅都推到了她跟前。
战祁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的弯了弯唇角,反倒是一旁的姚柔不乐意了。
姚柔最近一直都怨念得很,自从此物小崽子病了一场之后,战祁对她们母女的态度就大大的改变了,尤其是对那个孩子,简直是和从前判若两人。就连吃饭的座位都能看出猫腻来,先前都是战祁坐在前面的位置,她陪在身边,现在可好,战祁直接坐到了旁边,和宋清歌一左一右陪在孩子身边,俨然是一副一家三口的模样,把她一个人晾在了边上。
不仅如此,前些日子战祁还旁敲侧击的暗示让她搬出铃园去,她只能装傻充愣当做没听懂。
开何玩笑,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住进此物园子来,再想把她踢出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姚柔怨念的白了知了一眼,姚柔不阴不阳的说道:「这么大的人了,连句爸爸都不会叫,祁哥真是白疼你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音一落,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好几度,知了不知所措的看向宋清歌,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宋清歌闻言也顿时恼火起来,刚想回嘴,还没开口,倒是战祁先冷着脸说话了。
「吃着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怎么着,就你会说?」
姚柔先是愣了一下,噘着嘴的看着他,「祁哥!人家是在为你抱不平,你怎么还……」
战祁对她的撒娇熟视无睹,面无表情的出声道:「你要是吃饱了撑得实在没事做,就去外面把池塘里的鱼喂了,不要在这个地方影响别人的食欲。」
一旁的琴姨和小保姆闻言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姚柔顿时颜面扫地,忿忿不平的一跺脚之后,摔了筷子起身上楼去了。
知了有些不安的望着姚柔气氛离去的背影,战祁伸手将她的小脑袋扭过来,又夹了一块培根放在她碗里,面不改色的说道:「别管她,吃此物。」
「哦……」知了乖乖地应了一声。
吃完早餐,战祁便准备去机构了,宋清歌又叫住他,「战祁!」
「有事?」
「那……」宋清歌抿了抿唇,「暑假快结束了,又到知了上幼儿园的时候了。我想这次给她找一个好一点的幼儿园。」
战祁只是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我清楚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便让宋清歌有些失落。
只是她并不知道,战祁回身的电光火石间,嘴角却蓦然划开了一个笑。
她遇到事情会找他商量,这倒是让他挺惊喜的,尤其商量的又女儿上学的事情,从未有过的让他有了一种身为人父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
只因之前宋清歌一贯没有多余的财物能够让孩子上好一点的幼儿园,所以孩子只能在那种小区幼儿园读书,说是幼儿园,其实老师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托儿所。而现在她有了新的工作,每个月也有了比较可观的收入,便就开始考虑着给孩子换一所教学质量比较好的幼儿园。
一整个下午,宋清歌都在翻看各种各样的幼儿园招生简章,现在的幼儿园实在是太多。她看了一圈之后觉着自己都要挑花眼了。
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宋清歌都没有做好决定,只好无奈的收拾好一堆招生简章,准备下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给孩子选学校?」
宋清歌微笑着点点头,「是啊,旋即要开学了,但现在的幼儿园好多,感觉哪个都很好,都不知道选哪个才好。」
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头顶传来,宋清歌抬起头,薛衍不知道何时候竟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依然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表情。
薛衍低头看了一下她台面上放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册子,沉吟了一下,抬手指在其中一个上面,「这个仿佛挺不错的。」
宋清歌低头一看,是一家叫伊莎贝拉的私立国际双语幼儿园,据说这家幼儿园的园长是个美籍华人。在美国的时候就是研究幼儿心理学的,况且幼儿园里还有特聘的外教,不管是从教学设备还是师资来看,都是非常最一流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实她也很看好这家幼儿园,然而学费实在是太贵了,所以还是有点望而却步。
虽然她现在住在战家,知了也有战祁那样一个身家过亿的亲生父亲,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依靠着战祁生活。她还想有机会能带着孩子走了战家,所以不想欠战祁什么。
薛衍难得好心给她出主意,她也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面子,只好点头道:「那我回去再看一看。」说完又笑了笑,「没不由得想到薛总竟然还会留意这些孩子的东西。」
薛衍欲言又止的望着她,一副想说何的样子,可是最终却只是平淡道:「没什么,只是听人说挺好的。」
他说完便回身离开了,宋清歌望着他的背影,微微耸了耸肩。
和薛衍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这个冷淡的男人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相处,虽然的确严苛了一点,然而一个非常负责的人,而且也经常会给她一些指点,性格有点外冷内热的意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业已黑了下来,战祁按揉着眉心,样子很是疲惫。
战毅从会议室里追出来,气不过的拦住他,「哥,这次关于新城区新能源的竞标,你为什么又退出了?」
战祁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没有为何。」
他说完便目不斜视的向前走,战毅又不死心的向前追了两步,站在他面前质追问道:「是不是又是因为姓时的那小子?!」
最近只因公司的事情,他本来就很心烦,被战毅这样不停地追问着就更烦了,没好气的出声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跟你不要紧!」
他绕开战毅径直向电梯走去,战毅站在他身后方,望着他油盐不进的背影气的直跳脚,怒不可遏的大声道:「这些年那个姓时的害咱们害得还不够吗?这么多年了,每次遇到和他做竞争对手的时候,你都会默认退出。你业已何都不欠他了,作何会还是要次次忍让他!你究竟还要忍他忍到何时候?难道他骑在你头上拉尿撒泼你都无动于衷吗?大哥你何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然而无论他作何喊,战祁却始终无动于衷,一贯到进了电梯,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
而后座的战祁从上了车就一直闭着眼在睡觉,至于有没有睡着,只有他自己一人人知道。
只因公司的事情,他最近情绪也不作何好,回家的路上,许城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闭眼假寐的战祁,轻叹了一口气,不清楚该说些什么。
对于时豫,他是有愧于心的,所以这些年无论做什么,他都无止境的忍让着他,不知是在求得心安,还是在试图弥补时豫。尽管他心里很清楚,很多时候时豫都是在故意和他作对,比如说出高价撬走华臣的企业高管,比如安插行业间谍盗取他机构的客户资料,再比如让流氓去战毅新开发的楼盘里闹事,简直是数不胜数。
自然了,就时豫做的这些事来说,如果他真的想怎么样,那时豫绝对是把牢底坐穿都够了。但偏偏他每一次都选择了息事宁人,以至于董事会的那些股东们个个都要气疯了,他却依然不为所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抵也是清楚他无论作何样都会选择忍让,是以时豫也变得越来越得寸进尺,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他的底线。
然而他能怎么办?那是他的血缘同承的亲弟弟,他已经背弃过他一次了,即便像战毅说得,就算时豫骑在他头上拉尿撒泼,他也得咬牙忍着。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父母被害后,他带着自己的一弟一妹逃亡时候的样子。他们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夜里他只能带着弟弟妹妹缩在水泥管子里睡觉。
他还没成年,两个弟妹年纪更小,根本找不到营生。三个人常常几天几天的吃不上东西,最小的妹妹缩在他怀里,流着眼泪说:大哥,我饿了。
他那时候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不停地安慰她,再忍忍,再忍忍,等大哥找到活儿就好了。
一旁的时豫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腿坐在一旁。可是夜晚却忽然不见了,就在他带着妹妹拼命找他的时候,时豫却又回来了,从怀里面包和牛奶还有火腿,一股脑的塞进妹妹怀里。
时豫冲着妹妹嘿嘿直笑,可脑袋上的血却汩汩的流出来,淌在他面上,显得分外刺眼。
后来他才知道,时豫趁着夜晚超市人多的时候跑去偷东西,结果被老板逮住,被生生打了一顿,可即便被打的头破血流,他都抱着那些食物不肯松手。
最后那个老板吐了一口痰在他身上,鄙夷的骂道:「滚吧,那些东西就当我喂狗了。」
那天夜晚,他和时豫坐在空无一人的工地上,极远处有看管工地的狼狗在狂吠,周围是呼呼的风声,又圆又大的悬挂在头顶上,小妹瑟瑟发抖缩在水泥管子里睡着。
时豫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像是承诺,又像是在发誓,他说:「哥,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儿来,一定要让你和小姝过上最好的生活。」
结果到最后誓言还没兑现,他们兄弟就反目成仇了。
「大哥?大哥?」
耳边蓦然传来了别人的呼唤,战祁费劲的睁了睁眼,这才发现业已到了铃园门口。
他坐直身子按了按眉心,哑着嗓子问:「我睡着了?」
许城点点头,「是。」
「可能最近有点累吧。」他自言自语的低喃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抬头一看,才发现头顶的月亮已经快圆。
战祁站在铃园的大门处,仰头望着天边的月亮,忽然追问道:「是不是快阴历七月十五了。」
阴历七月十五,也就是俗称的鬼节,按照他老家的风俗,这一天是要祭拜家中逝者的。
许城点点头,「仿佛是快到了。」
战祁站在原地看了看,终是没再说什么,收回视线向大宅走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客厅里亮着灯,却没有什么声线,战祁以为是琴姨在等他,迈入去才发现原来是宋清歌。
她不知道等了他多久,只是业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两条腿还搭在地上,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他看着她那样儿,不知作何的,就忽然想起了他们曾经还在一起的日子。宋擎天死后,他已经把宋家的产业收入囊中,因此也就毫无顾虑的开始夜夜笙歌,常常夜里三四点才赶了回来,或者干脆就不回来了,而她却永远像个傻子似的,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仿佛……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终究走上去,想把她拍醒,可是手伸在半空中却又收了赶了回来,最终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脚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宋清歌本来睡得也不熟,被他这么一碰便随即惊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瓮声瓮气的问:「你赶了回来了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是却让战祁愣住了,恍惚间,他竟然觉着自己仿佛穿越回了五年前一样。
收回思绪,他微微颔首,冷声道:「你在等我?」
大约是因为想起了时豫,是以他看着她的脸总觉得心里那种不得劲的感觉又上来了,因此语气也不大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宋清歌好像并没有在意,霍然起身身对他道:「其实也没何,就是知了上幼儿园的事……」
原来是只因这个。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幼儿园我已经看好了,有个叫伊莎贝拉的挺不错的,教学环境挺好的,离得也不远,况且私立学校的安保系统做的也比较好。」
这些年他在商场上结下了不少仇家,且不说曾经战家留下来的私仇,再加上他夺了宋家之后,宋家那些旁系亲戚也把他恨的牙痒痒的,一旦有人清楚了知了的身份,难保不会对孩子下手,是以安全问题也是他极其重视的条件之一。
宋清歌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能想的这么周全,意外之余也有些动容,垂着眼道:「但是那幼儿园的费用太高了……」
战祁的脸色随即冷了下来,「你是说我战祁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清歌连忙解释,低下头道:「我只是说……我负担不起而已。」
「谁说需要你来负担了。」战祁冷嗤一声,「知了也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孩子过得那么凄惨。」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上楼,宋清歌却又开口叫住他,「战祁?」
「又作何了?」他不耐烦的转过头。
「感谢你。」宋清歌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甚至还极其真诚的给他鞠了一躬,发自内心的说道:「你能这样对待知了,真的感谢。」
战祁有些怔忪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那些是他的女儿,给她好的生活,是他的责任也是义务,可是这么一点小事,却让此物女人对他感恩戴德起来。
他心里又酸又涩,可嘴上却没有放松半分,「用不着,就当是我弥补过去五年欠她的。」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不知道怎么了。他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都学不会放低姿态,每一次心里明明是想说一些软话的,可真正说出来的永远都那么尖锐刻薄。
只是这一次宋清歌没有在意,只是微微的笑了笑,「那也要感谢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这好像还是他们重遇之后,她第一次对他说晚安,他站在楼梯上愣愣的望着她,几乎是鬼使神差的回应道:「嗯,你也晚安。」
*
到底是全市最优越的私立幼儿园,开学之前,便业已开了好几场家长会,并且还发给孩子们发了新的校服。
幼儿园的校服做的也非常精致漂亮,是那种英伦风的校服,外面是深蓝色的小外套,里面是干净整洁的白衬衣,女孩子是蓝色的百褶裙和长筒袜,男孩子则是长裤,配上黑色的小皮鞋,简直就像是缩小版的霍格沃兹学院的学生。
开学的那天早晨,知了一早迫不及待的把校服起来,穿上之后摸摸这儿,拽拽那儿,别提多开心了,拉着宋清歌不停的问好看不好看。
「好看好看,我们知了最美了。」
宋清歌忍不住微笑,低头在她面上亲了一下,旁边的许伯和琴姨也一脸欣慰的看着她们。
正说着,楼上忽然传来了踏步声,众人们抬头一看,原来是战祁下来了,身后还跟着摇曳生姿的姚柔。
他们一下楼,知了便有些欢喜的朝他跑过去。洋气的在战祁面前转了个圈,歪着头问:「叔叔,新校服好看不好看?」
知了现在业已能很平和的和他相处了,虽然还是不肯叫爸爸,但是也业已算是很和谐的父女关系了。
望着一大家子人都围着这个小屁孩,俨然把她宠成了小公主似的,姚柔撇了撇嘴,酸溜溜的说道:「就那样呗,不就是个校服嘛,能有多好看。」
战祁眉心一拧,淡声道:「你今日不是还闹着说嗓子疼吗?作何话还这么多?」
姚柔面上一哂,灰溜溜的先出门了。
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她的背影,战祁这才低头瞅了瞅孩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夸道:「好看,很漂亮。」
「嘿嘿~」
小丫头开心的笑起来,转头背起自己的小书包,便拉着宋清歌闹着要上学去了。
正准备出门,战祁却又忽然道:「等一下。」
宋清歌以为他还有何事,却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说:「我送你们。」
毕竟是孩子第一天上学,他以前没有做父亲的自觉性,也没有接送过孩子上学,偶尔下班的时候看见路上有年少爸爸拉着蹦蹦跳跳的孩子,他竟然也有些羡慕那种感觉。
宋清歌有些震惊的看着他,却也没有拒绝,只是讷讷的微微颔首。
去幼儿园的路上,知了叽叽喳喳的说了一路,不停的在问她幼儿园作何样,小朋友怎么样,老师作何样,宋清歌又没办法敷衍她,只能每一句都耐心的给她解释,而战祁则从始至终都静静的望着他们。
很快他们便到了幼儿园大门处,为了欢迎新生。幼儿园早就已经装饰一新,一大早就有老师在大门处等着,给每个小朋友发入学礼物。
带着知了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班级,宋清歌微笑着朝她摆手之后便准备走,谁知道却又忽然被老师叫住了。
「爸爸妈妈等一下,只因今日是开学的第一天,是以我们有一人不成文的规定,让宝宝和爸爸妈妈一起合照一张,共同见证新学期的开始。」
宋清歌没不由得想到幼儿园还有这样的规定,回头看了一眼战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解释,「还是算了吧,我们业已……」
「我们已经离婚了」好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战祁却忽然一把揽住了她的肩,面无表情的出声道:「可以,照吧,怎么照?」
「那就请爸爸把小朋友抱起来,妈妈再靠近一点,对,很好,笑一下。」
「咔嚓」一声之后,一张立可拍便出来了,照片上,战祁抱着知了,宋清歌微笑着他们身旁,温馨而又和谐,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那样美好的合影,是宋清歌从很久以前一直在期待的,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望着那张照片,却只觉得有些心酸,连忙对老师道:「那孩子就交给您了,下午我来接她。」
说完便逃也似的走了了。
战祁目光幽深的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头对老师说道:「这张照片能给我吗?」
老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原本想说照片都是要贴在后面墙报上的,但是看他一副不给就要杀人的眼神,最终只能微微颔首,两手将照片奉上。
看着那张照片,战祁嘴角蓦然划开一人笑,随手便将照片放进了钱夹里面。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自从给战诀设计了礼服之后,宋清歌跟着机构的一些设计师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成绩逐渐也得到了认可,开完会后,薛衍忽然把她留了下来。
「这段时间你一贯在跟着魏莱,理应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最近我想让你跟进一下旗袍那边的设计,你有没有兴趣?」
「旗袍?」宋清歌有些讶异的望着他,摆手道:「还是算了吧,我以前一直没有接触过这一块,上学的时候也是做男装比较多,感觉会不大适合……」
过去她一心活在战祁的世界里。万事都是以他为中心的,甚至于自己的事业都有着他的影子。
薛衍蹙眉看着她,「男装?你怎么喜欢做这一块?」
「因为……」宋清歌抿了抿唇,有些丢脸的出声道:「因为以前我一贯想让我前夫穿上我设计的衣服,所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明白了。」薛衍点点头,沉吟了一下,又道:「然而你就打算一辈子都为别人而活吗?你也说了,是前夫,既然是前夫,也就是说你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何必还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旗袍是生绡最为重视的一块,你不想试试看?」
宋清歌低头思考了一下,隐隐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尽管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些担心,却还是点头道:「感谢薛总,我会努力的。」
薛衍这才满意的看了她一眼,「嗯。对了,旗袍也是魏莱负责的,你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就可以了。」
对于旗袍的设计,宋清歌其实一直挺感兴趣的。母亲甄媛生前就很喜欢穿旗袍,因此她年少时也穿过不少,各种各样的改良旗袍都穿过,后来离婚时大概都被战祁给扔掉了。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有机会设计出那样像艺术品的旗袍来,她心里还是有些澎湃地,更多的则是轻松,仿佛有一种再也不必为别人而活的感觉了。
从办公室里一出来,她便迎面遇上了一群人,为首的女人有些眼熟,正在和魏莱谈论着什么,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她才听出来她们说的是日语。
那女人一身高雅的OL装,头发挽在脑后,利落而端庄,年纪看上去大约有四十上下了。宋清歌站在原地看了好半天,才辨认出她就是自己最崇拜的石川由里子。
之前还听战诀说,石川由里子生病了,一贯在日本静养,作何会蓦然出现在她们的公司里?
难道是痊愈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魏莱恰好看见她从会议室出来,便立刻招呼她过来,热情的给她介绍道:「宋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石川小姐。」说完又用日语对石川道:「您好,这是我的助理,宋清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石川很客气的向她伸出了手,用日语道:「有礼了。」
宋清歌急忙出手,辛亏她以前也是学过日语的,因此在石川面前才避免了丢脸。
简单的问好之后,宋清歌还是出于关心问了一句,「对了,您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我的身体?」石川有些茫然的看了她一眼,「我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啊。」
宋清歌一愣,「可是……可是您不是前些日子生病了,一贯在日本静养吗?」
石川闻言更奇怪了,「我没有回过日本,从去年战先生的演奏会结束,我就一贯都在中国。」
明明之前战诀还说石川一贯在日本,所以才找她设计礼服的,可是石川却说她一贯都在国内。
宋清歌怔怔的望着她,脑子里瞬间一团乱,作何也想不清楚这些到底是作何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