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车子在路上飞驰着,战祁紧紧地抱着宋清歌,他只觉得时间过得真是慢,太慢了,都这么久了,作何会还没有到医院?他真的怕她等不到去医院就业已……
战祁抬头转头看向前面的老王,焦灼不安的催促道:「王叔,能不能再快一点?她等不了!」
「我尽量,我尽量!」老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声答应着。
战祁不停地吻着宋清歌的脸,就在车子快到医院的时候,宋清歌才渐渐地睁开了双眸,茫然的瞅了瞅外面漆黑的夜色,莫名道:「我这是在哪儿……我们要去哪儿?」
「你醒了?你没事吧?感觉作何样?」
战祁手忙脚乱的将她扶起来,一把拥进怀里,声音竟堪堪有几分颤抖,「你真的吓到我了……」
她全然不依稀记得自己晕倒了,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她晕倒之前,战祁紧紧抱着她时候的场景。至于晕倒那段短暂的记忆,就像是喝醉了之后断片一样,她何都想不起来了。
宋清歌仍然一脸的不明是以,伸手推开他,困惑的问:「我怎么了?」
战祁一听,心里顿时一沉,双手握着她的肩,紧张地问:「你不依稀记得方才发生什么了?」
她只是摇头,「不记得了,我出什么事了吗?」
战祁目光沉沉的望着面前的女人,半晌才说:「没关系,不依稀记得就不依稀记得了,你就是突然晕过去了,没事就好。」
「哦……」宋清歌低着头思忖着。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战祁面上的紧张没有半分减少,「医院就在跟前了。我还是带你去检查一下吧?」
「没事,我觉得可能就只是最近有些累了吧,没什么大问题,不至于进医院。」
她现在是真的很反感医院里的来苏水味,受伤之后住院那段时间,她鼻腔里天天都是来苏水的味,只觉得饭里都是那股刺鼻的味道,想想都觉着反胃。
「但……」战祁欲言又止的看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真没事,毕竟受了伤,总会有点后遗症什么的。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何?」宋清歌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当初我都没死,会只因晕个一次两次的就没命了?没准儿只是有点贫血什么的。」
战祁知道她这话纯粹是为了挤兑他,可是却也深知她说的都是事实。
受了那么重的伤,过后难免会有些小毛病出现。但他现在真的很惶恐她,她方才晕倒的那电光火石间,他所有的呼吸都差点被夺走了。如今她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或者身体不适,都会让他全身的神经跟着紧绷起来。
宋清歌本想坐直身体,可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不由得皱眉去推他,「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眼里满是嫌恶和不耐。尖锐的眼神就仿佛是一根刺一样扎进战祁的心里,他心里微微有些发疼,却终是不得不讪讪的松开了她。
老王把车停在路边,回头追问道:「先生,还去医院吗?」
战祁瞅了瞅宋清歌,摇了摇头,「算了,不去了,回家。」
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讳疾忌医的状态,别说去看医生了,就连医院估计都不会踏进一步。尽管他心里真的很忧心也很不安,可是这个时候也不想强迫她。
车里的光线不好,两人一回到家,战祁才看清她苍白憔悴的脸色,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没有一点生气。
知了屁颠屁颠的朝他们跑过来,抱着宋清歌的腰撒娇,「妈妈,你们去吃饭作何去了这么久啊,你今日都还没抱我呢。」
宋清歌宠溺的看了她一眼,弯下腰刚要去抱孩子,战祁却直接一步挡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的女儿。
一大一小的体格差那么多,知了就像是望着参天建筑物一样,定要得把头仰成90度才能看清他的脸,小脸上满是畏惧和可怜巴巴的神色,嘟囔着叫了一句,「爸爸……」
战祁面上没有半分松动,面无表情的说道:「妈妈累了,今日不舒服,不能抱你了,回去睡觉吧。」
「可是……」知了咬了咬嘴唇,小面上满是委屈。
注意到女儿这副细细弱弱的模样,战祁的心也软成了一汪水,顿时没了脾气,蹲下身将她抱起来,有些无奈地说:「好了好了,妈妈不能抱你,我抱你总行了吧?」
知了趴伏在他肩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一张小脸上气鼓鼓的,显然还有些不满意。
但,嘛,怎么说呢,爸爸抱着也算不错啦,毕竟爸爸比妈妈高出来那么多,视野都变得宽阔了许多,可还是妈妈的怀抱比较暖嘛……
宋清歌一贯都扮演着慈母的形象,看着女儿眼巴巴的望着她,心都疼了,立刻走上前道:「她让我抱,还是我来吧。」
战祁转头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下了命令,「你,现在给我回卧室洗澡换衣服睡觉,一会儿我把她哄睡着之后回去,你要是还没上床,别怪我跟你翻脸。」
他已经好久没用过这种颐指气使的口气和她说话了,就仿佛电光火石间又变回了过去那霸道无理的男人,只是这一次,他的话里有了一丝体贴。
宋清歌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可是战祁却直接转过头,抱着知了大步上楼去了。
战祁有些无可奈何了,以前一直不清楚这小丫头这么难哄,况且还记仇,他只不过是当了个拦路虎,这丫头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大约是只因方才他阻止了孩子和宋清歌要抱抱的事,知了回到房间之后就一脸的愤懑,小脸气鼓鼓的,像只青蛙。战祁跟她说话她也不理,给她讲故事,她也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简直傲娇的可以。
小丫头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道:「讲真?」
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战祁苦笑,「好了。爸爸知道错了,别闹脾气了,嗯?跟爸爸说,你喜欢什么,爸爸买给你。」
「自然讲真!」
「那我要全套的芭比娃娃,嗯……还要最色彩最全的橡皮泥和软陶泥。还有……还有……」
知了的双眸都亮了。惊喜的望着他,「真的吗?」
战祁宠溺的笑笑,「不着急,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都能够跟我说,这个要求没有期限。」
「自然是真的。」
「太好了!就知道爸爸对我最好了!」小丫头说完便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战祁心里已经软成一片了,此物时候别说给她买全套的芭比娃娃,就是让他去天上摘星星,他都二话不说搭个天梯就上去了。
以前他作何就从来不清楚,原来有女儿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人们嘴里说的「有女万事足」,真的是一点的确如此。
可他却现在才认清这个问题,以至于生生错过了她最美好可爱的五年。
战祁低下头,内疚而又懊恼的看着业已渐渐沉睡的知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替她关上了房门。
等他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宋清歌刚好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正在擦头发。
他径直走上去,一言不发的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又把她按坐在床边,擦完头发又开始用吹风机给她吹干。
宋清歌皱眉推他,「你用不着做这些,赶紧去洗澡睡觉吧。」
「别动!」战祁严肃的喝了一声,复又放缓声调道:「你别乱动,当心一会儿头发卷进吹风机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被他这么一吓,宋清歌还真的被唬住了,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坐立不安的任由他摆弄。
修长有力的手指一边给她吹头发,一面为她按摩着头皮上的穴位,不得不说,战祁的手法确实很好。她晕倒之后明明还觉着头有些沉沉的,被他按了按,立刻感觉好了不少。
战祁看她闭上眼,一副舒适的马上要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禁扯了扯嘴角。只是这份甜蜜还没来得及多品味一会儿,就听她冷淡的问:「这种事,你给几个女人做过了?」
离婚之后,他身旁理应有过不少女人,望着那一张张酷似白苓的脸,她就不相信他还能无动于衷。一定会比现在对待她这样,更加细致入微吧。
战祁的手指一乱,恰好关掉了吹风机,卧室里又是一片死寂,他低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宋清歌,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把他当什么人了?
那些逢场作戏。半真半假宠着的女人,能和她相提并论吗?说的再简单粗暴一点,他现在全然是把她当做妻子一样看待,他可能会像对待她这样对待那些女人吗?
他好一会没有说话,宋清歌有些莫名其妙的抬起头,刚想问他作何了,接着一双带着怒火的唇就压了下来。
他的唇滚烫火热,像是一块烙铁一样印在宋清歌的嘴上,发了狠的在她唇上又啃又咬辗转吮噬。可他咬归咬,却又只是轻轻地啃咬,并不是撕咬。不多时宋清歌就觉得自己嘴唇都有些发麻了。
太长时间没有过了,战祁一直不清楚自己的自制力能差到这种程度,只是和她接个吻,竟然就有了这么强烈的反应。
战祁业已倾身压了上来,宋清歌仰面躺在床上,身上的男人重力惊人,她两手抵在他的胸口上,可是却撼动不了他半分,没过多久,她就隐约察觉到身下有东西抵住了她。
浑身上下都像是有火烧一样,他捧着她的脸。喃喃唤着她的名儿:「清歌……清歌……」
一声又一声的,缱绻深情。
可宋清歌却并不想承受这份深情,她心下一横,直接张嘴咬了他的下唇,沉迷之中的战祁猛然惊醒,她瞅准时机,立刻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他,抬手就是用力的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夜的宁静,也打碎了方才的一室旖旎。
她翻身从床上爬起来,退了几步两步警惕的看着他。两手抓着松开的衣襟,咬牙道:「战祁,要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你都没学会作何尊重一人人,那我只能算是瞎了眼,看错了你此物人!」
战祁垂着眼,抿了抿唇,面上满是晦暗不明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因为看不见他的表情,是以宋清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怕,这个时候他要是忽然跳起来袭击她。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被他掐死在这里都没人清楚。
她下意识的开始在屋里寻找等下能用来防身的武器,刚瞅准梳妆台上的一把刮眉刀,却听战祁哑着嗓音道:「抱歉,刚才是我失控了,我跟你道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清歌怔怔的望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他转头走进浴室里,背影寂寥而又凄凉。
他的道歉来的太过痛快干脆,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无理取闹的那个人反倒变成了她一样。
浴室里不多时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宋清歌心情复杂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踌躇的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可这一晚,战祁却没有跟她一起睡,洗了澡之后,他就走了了卧室,去侧卧睡了。
这一晚,两个人都一夜无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自从那天的不快之后,战祁和宋清歌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
他仍然关心她和知了,可是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与她说话或者是亲近她,每天夜晚也不再和她一起睡,洗了澡之后就走了了卧室。把那张舒适的大床留给了她。在孩子面前,他们依然是一对父母,知了一贯也没有看出他们两人之间有何不对劲,每天叫完爸爸叫妈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宋清歌却知道有些东西业已悄悄改变了。
战祁回来的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少,有的时候回来的晚了,就干脆直接去旁边的浴室洗澡。不仅如此,他早晨走的也很早,她每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公司了,两人总是这样交错着,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碰面。
宋清歌总觉着战祁似乎在躲着她,可是却又不想主动去问他原因,于是两人就一贯这样互相晾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罢了,这样也没何不好,互不干涉,等孩子做完手术,她才能全身而退。
这天下午,宋清歌正在书房里教知了弹竖琴,小丫头坐在琴凳上,学着她有模有样的拨弄着琴弦。宋清歌不时指点她一下,倒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正当母女两人弹的正认真的时候,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轻咳,宋清歌一转头,战祁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大门处,手上还捧着一人大盒子。
「爸爸~」
知了叫了一声便立刻跳下琴凳朝他跑过去,他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和女儿也没什么交流,没不由得想到小丫头竟然已经对他产生了依赖心理。
战祁的脸色顿时柔和了许多,蹲下身单手抱了抱她,温声道:「爸爸给你带礼物回来了。」
知了好奇地问:「是什么呀?」
战祁把盒子放到地面,打开一条缝,神秘兮兮的对她道:「你把手伸进去摸一摸。」
小丫头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手探进去,刚摸了两下就叫起来,「呀!是软的!它是活的吗?」
这下就连宋清歌都有些好奇了,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他们旁边,想看注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战祁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隐隐有些得意,卖了个关子,才渐渐地悠悠的把盖子打开,一个雪白雪白毛茸茸的小奶狗就出现在了盒子里。
小家伙是个萨摩,很小的一只,看样子刚断奶,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走两步就要摔倒似的,不时地奶声奶气「汪汪」两声,别提有多萌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哇!是小狗诶~」知了的眼睛都亮了,伸手就把小奶狗抱起来放在怀里,抬起头朝着战祁甜甜的笑了,「爸爸,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送你的。」他顿了顿,末了又补了一句,「还有妈妈。」
他没有忘记她那想和他做的十件事清单,是以这两天一直在让许城帮着看小狗,最终选定了这只血统纯正,刚出生两周的小萨摩。
当初她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日后他都会一一帮她实现的。
知了业已开心的嘴都合不拢了,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下,开心的说:「感谢爸爸!」
「嗯,给小狗起个名儿吧。」
知了很认真的想了想,一拍大腿。「就叫咕噜吧!我肚子饿的时候就会咕噜咕噜的。」
战祁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道:「行,你喜欢就好。」
「爸爸,我能带咕噜去玩吗?」
他点头,「嗯,去吧。」
知了抱起咕噜高开心兴的跑出去玩儿了,书房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两个人有几天没有这样面对面的呆在一起了,现下就只剩他们两个共处一室,感觉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宋清歌别过眼,轻咳了一声道:「你最近……仿佛很忙。」
战祁挑眉,「你这是在关心我?」
一句话就堵得宋清歌无话可说,只能气急败坏的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
确实是随口问的,只因这样在一起太不好意思,她不说话就显得更尴尬,只能没话找话,却不曾想这个男人竟如此不要脸!
对话又陷入了死胡同,半晌,她才闷闷的问:「你作何突然想起弄只狗赶了回来了?我依稀记得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宠物么?」
「可是你喜欢。」他淡然回答,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宋清歌怔了怔,垂眼小声道:「我喜欢的东西多了,你能一一都给我实现么?」
她以为自己业已说的很小声了,可没不由得想到战祁居然还是听到了,坚定而决绝的说:「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就能统统为你实现。」
宋清歌垂着眼没有说话,战祁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清歌,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清楚现在让你一下置于过去是不可能的,但你至少给我一点光明,我就能下定决心改变着一切。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我们还有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绵长又隽永的词汇,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动容的落下泪来,可她现在却只觉得无望。
他们之间有了那么多伤痛和憎恨,这样的两个人,还能有一辈子可言吗?
她的眼里渐渐地聚上了泪,战祁心里一疼,走上去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低头心疼的吻去了她的眼泪,「别哭,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作何办了。」
她抓着他前胸的衣料,轻声啜泣,「战祁,别这样了,别让两个人都不好过了,放手让我离开吧。」
「不可能!」他毫不迟疑的便回绝了她,紧紧地将她箍在自己怀里,「除了此物,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宋清歌也不反抗,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战祁抱了好一会儿,怀里的女人却始终没什么反应,就在他有些奇怪的时候,微微将她推离了一些,她却闭着眼整个人都向下沉。
「清歌!」
战祁惶恐的唤着她,连忙蹲在地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微微拍着她的脸,焦灼道:「清歌,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宋清歌仍然双眼紧闭,就在战祁手足无措打算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她才慢慢转醒过来。
脑子还是有些晕,她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眼中写满了焦急和惶恐,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晕倒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战祁紧张的点头,「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倒也没什么,就是头有些沉。」
她抓着他的手臂想霍然起身来,可战祁却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附在她右耳边深情而又坚决地说了些什么。
可是直到他说完了,宋清歌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将她推离了一些,皱眉问:「你怎么不说话,没听到我方才说什么吗?」
她一脸茫然的望着他,「你有跟我说话吗?我没听见。」
战祁望着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瞳孔逐渐紧缩,心跳也跟着加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