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战祁望着面前脸色决然的宋清歌,第三次开口追问道:「你一定要走是不是?」
「这种话你反复不停地问,不觉得烦么?」宋清歌一脸不耐的望着他,「明天我就要去日本了,护照什么的也都办好了,我到时候会带着知了一起走,不会再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了。」
他以为她只是一人人走,没成想竟然连女儿也要一并带走,随即便有些急了,「谁准你把孩子带走的?」
「她是我女儿!」
「可她也是我的女儿!」战祁猛的提高了声调,半晌才一字一顿的说:「你走,能够,孩子定要给我留下!」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孩子在这个地方,他起码还有能抓住她的筹码,日后等她情绪平稳了,他还能想办法再把她弄回他身边来。可要是她把孩子也带走了,那他再想留住她就很难了。
宋清歌有些愠怒的看着他,愤然道:「你以前不是一直说她跟你没关系吗?既然如此,你又要把她强留在身旁做何?」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是我的女儿,就定要要留在我身边。」他转头转头看向她,眼神阴沉冷厉,「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是想走最好就赶紧走了,别等我改了主意,到时候你和孩子谁都别想走!」
他就是这样霸道绝情的男人,他认定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失手过,无论是事业还是女人。
宋清歌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心中有无数句咒骂的话想加诸在他身上,可最终却全都化作了一句苍白无力的,「战祁,你真卑鄙!」
战祁嗤笑出声,满不在乎的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卑鄙这件事,你不是早就该清楚了?」
「是,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清楚你竟然能这么卑鄙!」她摇头叹息,自嘲的笑笑,「是我的错,当初是我瞎了眼,不顾一切的爱上你,结果害了我自己,也害了我爸爸和小语。」
战祁攥紧拳头,有些话他明明能够解释,可是事到如今,就算是再解释,终归也只是徒劳。
就像是他当年救了她这件事一样,无论当时她多么的感动,可知道真相后,所有的一切还是会破裂的。伤害既然已经造成了,那么有些话再说就显得可笑了。
他转过头,对她的责骂照单全收,「随你作何说,我只说一次,要走你就快点走,别等我改变心意。」
他说完便摔门走出了卧室,宋清歌站在原地垂眼望着地板,好半天才仰头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去衣柜里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注意到他进来,孩子随即招呼他,「爸爸你作何才来呀,你今天来晚咯。」
战祁出去之后便直接去了知了的卧室,小丫头正靠在床头看故事书,咕噜趴在她的身旁,睡得呼哧呼哧的。
知了现在也开始渐渐地地依赖他,有时候甚至会主动冲他撒娇,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有些事情却业已从根本上变质了。
「抱歉,爸爸今天有点事。」战祁扯了扯嘴角,想对孩子笑一下,可是却根本笑不出来。
知了把故事书递给他,一脸期待道:「爸爸,今日讲什么故事?」
战祁抿了抿唇,接过故事书放到一面,搂着她的小肩膀,语重心长的问:「宝贝,爸爸有个问题想问你。」
「好啊。」
「要是爸爸和妈妈一定要分开,你比较想和谁在一起?」
这业已不是他第一次问此物问题了,知了一向都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她也能察觉得出来最近父母之间有些异样,于是便抬起头问他,「爸爸,你们吵架了吗?」
「嗯……算是吧。」
「妈妈很生气吗?」
战祁点头,「是的,很生气。」
「那妈妈是要走了我们吗?」
「我们」两个字让战祁心里一暖,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悲凉与无可奈何,「对,妈妈要暂时离开我们一段时间。」
「是和薛叔叔一起吧?」
战祁一惊,有些愕然的看着她:「你怎么清楚?」
「是薛西宁告诉我的。他说他爸爸要去日本一段时间,而且还告诉他是和我妈妈一起去。」
战祁心里有些酸涩,「那你作何想?想和爸爸在一起,还是想跟妈妈一起走?」
「我觉着不要紧啊,妈妈和薛叔叔只是只因工作才会离开一段时间嘛。」知了笑笑,靠在他怀里,圈住他的腰,甜甜的说:「我还是想和爸爸在一起。」
这个回答真的是让战祁太出乎意料了,他愕然且激动地望着怀里的女儿,摸着她的头发,好半天才抑制着情绪问:「为什么会这么选择?」
「只因妈妈是去工作的,而且有薛叔叔陪着她,是以妈妈不孤单。但爸爸就只有一人人啊,要是我走了,爸爸一个人一定会很无聊的,对吧?」知了说着还调皮的向他眨了眨眼,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小孩子一点也不了解大人之间的百转千回,在他们眼中只有开心和不开心,孤单和不孤单,是以她理所应当的觉着自己该留在弱势的那一方。
可这番话在战祁听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孩子现在真真是依赖他,毫无芥蒂的仰望着他,可他当初都做了些何事……
一想到以前,战祁就觉着满腹的不安与抱歉,伸手将知了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谢谢宝贝。」
知了像个小大人似的,也拍了拍他的背,「不用谢啦,都是我应该做的。」
哄了小丫头睡觉之后,战祁将咕噜抱到地面的狗窝里,又回头瞅了瞅业已熟睡的女儿,这才关了灯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有那么一瞬间,战祁真的想冲上去把她的证件和机票都撕的粉碎,然后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像以前那样霸道无理的告诉她,这辈子休想逃离他身旁,哪怕一分一秒也不行。
宋清歌已经躺到床上了,也不知道是睡了没睡,墙角立着一人刺眼的行李箱,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护照还有机票,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彻底走了的准备。
可他现在却没有了那种勇气。
有句话说喜欢就是放肆,但爱就是克制。
过去他把她当做一人可有可无的玩物,所以肆无忌惮的挥霍着她的感情,伤害着她的身心。而如今当他真正爱上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放肆,而是变得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战祁叹了口气,走上前坐到她身旁,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轻声道:「你就这么想走了我?一分一秒都不愿意留下来?」
然而宋清歌的睫毛却都没有闪动过,显然是业已睡了。
他有些贪恋的望着她的脸,低下头吻着她的额头、双眸,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却只是蜻蜓点水的碰了碰。带着不舍、眷恋,还有浓浓的抱歉。
好一会之后,他才收回视线起身走向浴室,然而就在浴室的门关上的一瞬间,床上的宋清歌却也睁开了眼睛。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清歌的航班是第二天一大早的,可令她惊奇的是战祁竟然比她起的还要早,等她醒来的时候,他竟然业已不知去向了。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这一晚上战祁根本就没有合过眼,一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收拾洗漱好,她换上了一身军绿色的长风衣,戴了一顶鸭舌帽,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看上去年少了不少,也很有活力,就像是一人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
她去卧室里看了看熟睡的女儿,心里满是想要带她走了的念头,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孩子跟着她,不会好的。
战祁尚且还能给孩子换肾,但跟着她能有什么好处?她一找不到肾源,二要在外颠簸,女儿跟在她身边也就只有受罪的份儿。更何况那个男人现在也渐渐地有了做父亲的自觉性,物质条件又能极原野满足孩子的成长需求,把女儿留给他,倒也算是一人不差的选择。
宋清歌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双眸一红,险些就落下泪来。
这个从出生开始就充满波折和病痛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跟在她的身旁,几乎从未走了过,她真的是很舍不得。
许伯和琴姨都在门口等着她,见她拖着行李箱下楼,琴姨随即走上来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清歌啊,你的身体现在还没全然恢复,不走了好吗?」
宋清歌低头吻了吻女儿的脸颊,终究起身向外走去。
她只是笑笑,伸手抱了抱琴姨,「您别难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二位就放心吧。」
「可是……」
「还有知了,也要拜托二位照顾了。」
「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小姐的。」
「嗯。」她点点头,又转头朝楼上望了望,视线也不清楚落在了哪一处,良久才低声道:「还有……他。」
宋清歌抿了抿唇,语重心长的出声道:「他现在要给孩子做手术,是以一贯在喝中药调理身子。希望您二位能从旁多提醒着他些许,不要让他再沾染烟酒恶习。我不在的时候,就要全凭他一人人照顾孩子了,千万不要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许伯有些不忍心的问她,「你不再去看看他了吗?」
「不去了,没那个必要。」
他从一大早起来就躲了出去,显然也是不想和她说话,既然如此。她又何必上赶着去找他呢。这样相安无事的走了不就好了吗。
两位老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清楚这俩人倔起来都是谁也说不通的,摇头叹息,终是什么都没再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最后道别了一声,宋清歌便拉着箱子向外走去,轮子骨碌碌的在铮亮的地板上滚过,这个场景像极了六年前她被他赶出去的那一幕,只是这一次,换成了她主动走了。
薛衍的车早就业已在外面等着了,见她出来,便随即迎上来,绅士的从她手里接过她的箱子,并且还为她打开了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