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脑补之王

燕京艺术学校。

练琴室。

徐娴正拼命地练琴。

她弹奏的是一首奏鸣曲。

那本是一首旋律欢快活泼的曲子，有如宴会上轻巧的舞蹈。

但现在，从她手指下蹦出的旋律，却仿佛斗牛士出场时的配乐。

「阿娴，你今个是作何了？」

一旁的闺蜜皱着眉头。

「听你的琴声，感觉你心情甚是烦躁啊！」

琴声戛然而止。

徐娴叹了口气。

她的确很烦躁。

头天晚上从家里逃到学校宿舍，她的心情就一贯没有平复过。

……

「啊？你作何会朝那方面想？《不能说的秘密》是我朋友写的一人剧本，里面有男女主四手联弹的场景，我是想让你来当女主角！

至于轻微的身体接触，指的是弹琴是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弹！

你想的也太歪了吧！

我是那么龌龊的人吗？」

路遥惊愕的表情和无奈的话语让她无地自容。

她实在没脸继续待下去。

便她夺门而出，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发动车子，狂踩油门。

「嗡！！！Skr！Skr！」

油门的轰鸣与掉头时的刺耳刹车声令路遥十分担心。

「喂，这么晚了你去哪？车速太快了！稳一点啊！」

但她全然无法听进去。

一路狂飙，赶到学校，进了宿舍，她一言不发，直接将自己藏进了被窝里。

引得几个舍友面面相觑。

「出啥事了？怎么感觉你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样？」

她在学校最好的闺蜜丁慧笑着追问道。

不问还好，这一问，她更加窘迫了。

「没有，头晕。抱歉，请让我安静一会儿。」

从昨晚到现在，她想起很多事。

都是和路遥有关的。

她想起最开始在医院里的那场误会。

从开始的误会搭讪，到对他才华的欣赏。

轻微的恶感到轻微的好感。

但当哥哥出来后，得知他们彼此认识，外加他那种「你竟然不知道李斯特的《钟》」那种拙劣的装比方式，又让她好感全无。

然后注意到微搜上他被扒出来的那些骄奢淫逸的往事，她对路遥的印象更加恶化。

再到和网友一样怀疑他抄袭，印象分已跌至负分。

但后来，注意到他在节目上坦诚自己不是原创，她又觉得：这家伙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除了和自己哥哥一样混，喜欢吃喝玩乐、泡妞之外，人品没什么大问题。

起码没有死鸭子嘴硬，硬是把别人的说成是自己的。

是以后来她决定入股合作。

随后，与静姝的谈话之后，她惊觉：原来这家伙是个天才。

那些作品都是他那些天才人格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得了这种病的人经常会出现幻觉。

她读高中的时候，就有见过类似病症的同学。

印象最深的一次，上自习课的时候，全班都在寂静学习，坐在前三排的那个女同学，忽然起身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对着一人男生大打出手，说他骂她。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闹到班主任过来调解，全班同学都在替男生辩护，说他根本没有骂人，何话都没说。

最后还是女生的家长亲自过来道歉，说自家孩子有病，经常会在脑海中幻想有人说她坏话，甚至编歌嘲笑她。

当时徐娴觉着非常不可思议。

得知路遥也患上这种病之后，她一度对他甚是同情。

她偶尔也想象过那种场景：

只有路遥一人人的练琴室内，他站着不动，钢琴旁，却凭空出现了一人外国人，弹奏着一首《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问那个人是谁，对方回答：我叫李斯特。

——李斯特？这么巧，我的英文名也是李斯特。这首曲子叫何名字？

——《钟》。

——您自己创作的吗？

——是的。

——好厉害啊！

——呵呵，你觉着这首曲子好听吗？觉得好听的话，送给你了。

——真的？太感谢了！

……

这想必就是他获得那些优秀作品的渠道吧？

尽管作品都很好，但，

未免也太惊悚了一点。

——看不见的朋友！想想就很吓人。

或许，这就是天才的代价吧！

所以，尽管自己对他以前那些玩弄女性的恶劣行径甚是厌恶，却也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话说回来：自从出车祸之后，他变了不少。

每当自己对他以前的那些恶心事进行批判的时候，对方不但不敢还击，还配合着一起骂。

仿佛他也对那种行为深恶痛绝一样。

难道说：他的主人格，其实是个正人君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仔细想来，仿佛还真是这么回事。

出院之后，就没见过他撩妹。

而是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事业上。

拍《老男孩》之前，选女演员的时候，有不少比最后确定的罗紫君还要漂亮的女人。

其中不乏些许骚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静姝说：有好几个女的对他进行暗示甚至明示，愿意被他潜规则，但都被他拒绝了。

所以自己对他的观感才越来越好。

以前她对说荤段子的男生是非常厌恶的。

但路遥偶尔在她面前开黄腔的时候，她却没有那种恶心感。

自然，她也不能装作无动于衷，而是假装被惹恼，对他进行言语鄙视甚至肢体袭击。

而路遥，像是也很绅士，发现自己说的太荤了，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为何会这样呢？

难道？

她蓦然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会不会是那场车祸的缘故？

那场车祸，把他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格统统消灭了，只留下了一个比较讨人喜欢的主人格？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释然了。

难怪自己会对他渐渐地地产生好感。

以至于误会他对自己的胸有想法的时候，也没有太抗拒。

不对，我作何会会有这样的想法？我这是？

「欸，阿娴，你怎么了？发烧了吗，怎么脸突然这么红？」

丁慧惊讶地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啊？没有，我刚弹琴有些用力，出汗罢了！」她慌忙撒谎道：「嗯，弹一首舒缓一点的放松一下吧！」

便她深呼一口气，弹起了莱曼的《秋日星空》。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见到路遥时弹奏的曲子。

「喂，你作何弹这首烂大街的曲子啊？」丁慧无可奈何地摇头，「就连没学过钢琴的人都知道这首曲子，不少人拿它当手机铃声，我都听腻了！」

徐娴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住脚步来，准备换一首。

可就在此时，她的脑海中仿佛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不对！

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

那不是误会！

他的确是在搭讪！

他一人学钢琴的，作何可能不知道《秋日星空》这首曲子？

果真，他还是对撩妹感兴趣的吧？

只是发现我是他好友的妹妹，不敢下手了么？

哼，涩狼！

骂完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况且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