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德妃

盛宗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一看就知道是皇帝的圣旨，只是里面写了什么，还得等盛宗念。

谢芳华和清芝微微低头跪在地上，盛宗看了她们一眼，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昭仪，温婉贤淑，恪守本职，特晋封昭仪为德妃，钦此——」

谢芳华听完愣了一下，清芝已经站了起来，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清芝便已经伸手准备扶她了。

「多谢公公。」谢芳华微微笑了笑，让清芝走去拿圣旨。清芝接过圣旨的这时，也悄悄地给盛宗塞了钱袋，盛宗都不用掂量就放进了自己的袖中，满面笑容。

盛宗没想到陛下会封谢昭仪为德妃，毕竟他一直就没有与谢德妃接触过，王淑妃和喻才人的事情才结束没有多久，他便封了谢芳华为德妃。

谢昭仪向来大方，给的银子从来不少，这次也不用多说。

盛宗惊讶，然而高兴。

有何高兴？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送走了盛宗后，清芝跟在谢芳华身后方走去继续用膳：「娘娘，陛下作何会蓦然想起晋封您为德妃？」

谢芳华也疑惑呢。至于这封号「德」……谢芳华好笑且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皇帝这是在讽刺她吗？她谢芳华哪儿来的「德」？

落座后，谢芳华又看了一眼那圣旨，一时间连饭都吃不下了：「收拾准备一下，我们去见见皇后娘娘。」

陛下晋封谢昭仪为德妃的事情很快在皇宫内传开来，许多丫鬟都说陛下这是要对德妃娘娘好了，锦华殿一定又是下一人永庆宫。

夏皇后的风头一下子竟然又被谢德妃给压了下去。

都业已准备好去见夏皇后了，可是夏皇后像是知道谢芳华要去找她一般，自己先来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少，宫女太监们之间的饭后话题也多了起来。

夏皇后一身玫瑰红的绣花宫装，袖子上有柠檬黄金丝条纹，她外面拢了一件银白色的斗篷，进来之后冬婵便替她取下了斗篷。

「皇后娘娘。」谢芳华回过神来，走过去行了礼。

夏皇后应了一声，随后微微一笑：「德妃客气，过来坐吧。」夏皇后叫着谢芳华，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清芝看了一眼夏皇后，又看了一眼一脸不屑望着自己的冬婵，轻呼一口气，去准备热茶。

夏皇后坐下后就道：「没不由得想到王淑妃竟然是何赤女，难怪当初陛下会封跳过二品位，直接封她为一品淑妃，原来是去找了陛下。」

赤女的事情已经被捅了出来，皇帝自己心里肯定也是不爽的。

只是夏皇后在这种时候提起王淑妃，倒是让谢芳华心里更不舒服。

王淑妃的死她不仅遗憾，而且感到抱歉。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后悔也来不及了——业已走到这个地步，谢芳华也不可能停手，她只能一错再错下去，至于路的尽头是何，谢芳华自己都不清楚。

「是啊。」谢芳华只能应这么一声。

「还有那喻才人。」提到喻才人，夏皇后的眸子都有点犀利，她这辈子恐怕最恨的人便是喻才人了，「喻家犯下滔天大罪，陛下没有将她赐死，也是便宜她了。」

对于夏皇后来讲，喻才人到这种地步都没有被皇帝赐死，简直就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凭何？凭何皇帝还那么偏袒喻才人？

夏皇后咬牙切齿地想着。

至于她为何要来锦华殿，原因很简单：冬婵将刚才的事情跟她说了，她觉着这个看上去一贯默默无闻的谢德妃也的确需要她去重视。

谢芳华听着夏皇后一下说到王淑妃，又一下提及喻才人，心中不由冷笑。

看来夏皇后果真是忍不住了。

以前忍了那么久，恐怕也是她的极限了吧？

夏皇后是不是也要出手了？

清芝端来了糕点茶水，一一摆在了桌子上。茶是用雪水煮的，夏皇后喝了一口，明明是热水，喝一口却有一丝凉意，像是太阳穴涂了清凉油的感觉。

这茶也是神奇了，夏皇后觉得有意思，竟然一下子就喝完了一杯。

「皇后娘娘喜欢这茶不如多喝点。」谢芳华想要试着转移话题，所以如是出声道，「这茶的煮法是清芝自己研究的，我已开始喝也觉着神奇。」

夏皇后没想到谢芳华竟然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杯。

冬婵觑了一眼清芝，上前一步准备提夏皇后倒茶，可是夏皇后却挥了摆手，示意冬婵退下。

冬婵愣了愣，这才收回了手。

夏皇后望着谢芳华，却对着清芝和冬婵说：「本宫有事情想要和德妃娘娘说，你们俩先退下吧！」

「是。」

待屋子内只剩下夏皇后和谢芳华之后，夏皇后又开口了：「本宫今日来找德妃的目的，想必德妃你也知道了吧？」

谢芳华清楚。

一贯都知道。

夏皇后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认识夏皇后的时候，是在夏皇后还不是皇后的时候，那个时候夏氏只是皇子妃，一贯都不受宠的她难得过一次生辰，陪她的人却不多。

恰好谢芳华就去了。

谢芳华当时也还小，十二三岁的模样，然而业已很老成了，夏氏对她的映像也很深刻。

夏氏当时还拉起谢芳华的手，微微笑着：「小姑娘性子沉稳，将来一定能够做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不似我这一般。」

夏氏的意思谢芳华懂，她也微笑：「皇子妃是个温柔的人，时间一长，或许您就会被皇子殿下接受了。」

夏氏摇了摇头：「谢小姐不会懂的。我嫁给他两年，他连生辰日都不肯陪我过，更别提何接受了。」

谢芳华沉默，夏氏又道：「谢小姐以后多来陪陪我如何？」

「我的荣幸。」

夏皇后回过神来，略带嘲讽的笑了笑，只是不清楚这个笑容是对自己还是对谢芳华：「当时本宫还说你将是个贤妻良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顿了顿，她又道：「现在发现，你此物实在不适合做何贤妻良母。一双素手掀风浪，深邃眸子观沧海，你是个特别的女子。」

「皇后娘娘太抬举我了。」

夏皇后给自己倒了杯茶，像是喝酒一般一饮而尽，嘴角除了苦涩还有凉意：「芳华。」她竟然叫了谢芳华的名字，「几年前本宫心灰意冷，找人制了一种药，给陛下吃了之后他便不能与别的女人有孩子，那人，是你认识的苏无名对吧？」

夏皇后曾经听哥哥夏凌生提及过此物人的名字，后来让夏凌生身边的人去调查一番，就发现苏无名与谢芳华像是认识。

谢芳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望着夏皇后，等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王淑妃能够怀上孩子，是不是你找了苏无名拿了解药？」夏皇后又问。

「是。」谢芳华回答地很干脆。

夏皇后深吸一口气，又将这气给吐了出来：「你不累吗？」

你不累吗？

夏皇后此物朴实的问题让谢芳华的身子有些软。

夏皇后的意思谢芳华明白，她的意思是，从那么小就开始算计，到现在也有将近的十年的时间，谢芳华不累吗？

累啊，怎么不累，可那又有何办法呢？一开始就选错了路，头也回不去了。

谢芳华问：「皇后娘娘想说何？」

夏皇后回答道：「本宫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想请你帮本宫一人忙。」

夏皇后不管谢芳华累不累，总之她累了。

皇后此物位置，看上去尊荣无比，可是只有当过的人才清楚，此物位置，高处不胜寒呐！

喻才人业已没了，她很高兴，只因一直处于下风的她比喻才人笑得更久。

也正是因为喻才人再没有价值，夏皇后便觉着倦了，要是再这么漫无止境的走下去，总会被累死的，倒不如早点解脱。

「皇后娘娘希望我帮你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想走了皇宫。」

她没有再自称「本宫」，想来也的确是累极了，的确是想要挣脱皇宫这个牢笼了。

谢芳华抬眸看她，有些震惊：「就这么容易放弃皇后的位置？」

夏皇后的呼吸有些不匀称，调整过来后，微微地点了点头：「我就这么简单的置于了，芳华若是喜欢便来拿。至于拿不拿得到……」

夏皇后这是激将法，她自己没那个本事逃脱此物牢笼，希望谢芳华帮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皇后觉着谢芳华有此物本事，况且谢芳华既然做那么多事情，一定是个好胜的人，自己刺激她一下，对方一定会帮自己的。

谢芳华迟疑一下，果真答应了：「即使您不用‘激将法’，我也会帮你的。因为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至于‘皇后’这个位置，我也一定能够得到。」

夏皇后微微笑了，起身垂首：「多谢。」

她出去以后，不多时清芝便进来了。清芝福了福身，出声道：「娘娘，林婕妤自尽了。」

自尽了？

谢芳华有些震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婕妤曾经告诉过她，她活着，就是为了替家人报仇，现在喻家亡了，她自尽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可是谢芳华竟然有些伤心。

为何难过？可能是因为喻家的事情牵扯进太多的人，她有些感慨，随后联想到许多事情，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