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这段时间总是很冷,毕竟是春捂秋冻,陈知栀天天被谢烯然望着多穿衣服,生怕她一感冒不容易好。
苏无名只因与之前喜欢的一个姑娘白醉闹了矛盾,可是现在又和好了,于是早就回了江湖。
慕容瑾本来就有自己的将军府,只是一直没有去住,也不清楚作何他突然想起,也不管谁的劝阻,搬了过去。
谢烯然尽管没有继续在丞相府住了,但也不愿意再陈府住。
便陈府就冷清起来了。
陈知栀下午出了一趟门,穿了身单薄的橙色罗裙,想了想又套了件暗红色的大斗篷,然后才提了玉锦剑出门。
她来了那一家常去的酒楼,她走得快,身子是热和了,但是脸却有点僵,一进去,屋子里就把她的脸暖化了。
陈知栀坐在大厅的中间,叫了一壶酒和几道小菜,小二去了,她便把剑放在桌子上。
点菜也不是为了吃,陈知栀来酒楼向来都是点几道小菜一壶酒或者其他何食物,随后一坐就是一下午。
作何会?听一听别人的议论,听一听最近京城里的新鲜事儿呗。
陈知栀走了神,玩弄着玉锦剑上的穗,穗是玉米黄的颜色,上头还串了一个碧绿碧绿的萤石。
这是谢烯然之后送给她的。
自从谢老丞相走后,自从喻家抄没后,谢烯然就业已闷闷不乐,陈知栀很少再见他笑了。
她去皇宫,姐姐也不喜欢再见她了,总想着让她快点回去,这么一来,陈知栀也不想再进宫了。
瑾哥也是,去十次将军府,慕容瑾有九次都不在,即使有一次在了,也是要出门的节奏。
爹娘就更不用说了,一人忙他的生意,一个去了周迦寺到现在都还没有赶了回来。
陈府真的是冷清啊!
陈知栀回过神来的时候,小二业已把她要的东西摆好在桌子上了。
她轻叹一口气,却忽然听旁边的人议论起来:「你们听说没有?夏皇后娘娘在她的宫里举办宴会,结果无意间被查出她用了巫蛊术,上面还刻着陛下的生辰八字。」
陈知栀顿时来了精神。
那人旁边的一人胖子回答道:「作何没听说?陛下把皇后娘娘囚禁在凤台宫,别说出门了,夏皇后娘娘连走动半步,此物小举动都会被陛下知道。」
「你们说,皇后娘娘也真的是。以前有喻才人跟她争宠,有王淑妃抢了她的风头,这么苦的日子都挺过来了,还一点儿差错都没有出,现在倒好,居然同出这么大个篓子。」
「是啊,也不清楚皇后娘娘是怎么想的。」
「你们说,会不会只因谢德妃?毕竟王淑妃的孩子生下来是给谢德妃拿去抚养的,皇后娘娘尽管是后宫之主,可是人家毕竟没孩子……」
陈知栀听懂了。
以前她或许觉着夏皇后的确是没事儿找事儿,明明过得比以前顺心了,何必要干出这等事情,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一定与姐姐有关。
陈知栀尽管不愿意再去皇宫了,可是这一次她又不得不去一趟,亲自问问姐姐。
夏皇后是个不错的人,为何姐姐一定要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呢?
下定决心后,陈知栀倏然起了身,却又听见旁边的人继续说:「还有个事儿,我宫里有个侄子在当差的时候,听陛下说,夏将军要回来了?」
「能不赶了回来吗?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人做哥哥的还能稳得起?」
「不是啊,是陛下将夏将军调赶了回来的。」
「你,你的意思是……」这个人试探着问。
陈知栀握剑的手又紧了紧——谁不清楚会发生什么谁就是猪!
皇帝向来不喜欢夏凌生,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换句话来说,要是不是特别重要的军事情况,皇帝这辈子恐怕都不愿意再见到夏凌生。
又有战事了吗?
陈知栀来不及多想,付了银子就狂奔皇宫。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如果又要打仗,皇帝就一定要用到夏凌生,可是偏生夏皇后在这个时候做出了这种事情,简直是给皇帝扔了一人烫手山芋。
而且战事一旦暴涌,瑾哥说不定也得又一次出征。
陈知栀就忍不住想起上一次的西越战事。
那时候,天气好,身边的人都好。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陈知栀觉得,不一样了。
她驾马狂奔着,双眸都没有一年前那么有光彩了。
陈知栀直接去了锦华殿,谢芳华此刻正屋子里坐着,在她的面前有个金色摇篮,摇篮里有个二个月大的男娃。
陈知栀清楚,那是王淑妃的孩子。
见陈知栀蓦然出现,清芝愣了愣,随后唤了一声面无表情望着摇篮里的孩子的谢芳华:「娘娘,二小姐来了。」
谢芳华也没有不由得想到陈知栀会不打招呼的来了。
知栀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了。
陈知栀走向谢芳华,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下,最后竟福了福身:「德妃娘娘。」
谢芳华轻笑一声:「起来吧。」接着她便转头看向清芝,吩咐道:「把孩子抱下去吧,本宫与妹妹单独谈点事情。」
「是。」
清芝抱着孩子下去了。
之前清芝还忧心二人的情况,只因二小姐从前都是叫德妃娘娘为姐姐的,自从谢老丞相走后,二小姐虽然规矩了,还学会了行礼,可是在清芝的眼里,这业已不是从前的二小姐了。
二小姐变了。
娘娘也变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清芝心事重重,但是也不清楚找谁诉说。
「你清楚了皇后娘娘的事情?」谢芳华开门见山地追问道。
「是的。」陈知栀也不含糊,点了点头。
「落座说吧!」谢芳华挑了挑眉,理了理衣襟,坐直了身子。
陈知栀坐下后,望着描了淡妆的谢芳华,说道:「是不是你?」
「是。」
谢芳华也不打算瞒着陈知栀。
瞒着有什么用呢?
知栀向来聪明,何况从如今的情况看来,想来妹妹业已知道京城自去年四月到现在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与她有关了。
没关系,因为她谢芳华的目的就要达到了。
思及此,谢芳华不由微微一笑。
陈知栀垂眸,也微微一笑:「何必呢?德妃娘娘,我清楚瑾哥也在帮你,现在朝廷上的人,多半都是瑾哥的,南渝的商业几乎被爹垄断,陈家已经是有权有势了,何必呢?」
她连说两个何必,让谢芳华有些无可奈何:「知栀啊,你作何就一定觉得这件事情是我的错呢?」
陈知栀不答反问:「难道不是吗?」
这么一来,谢芳华觉着没有必要跟妹妹解释了。
夏皇后想要摆脱皇宫此物牢笼,谢芳华只是想帮帮她而已。
作何会不想解释呢?谢芳华却回答不了自己的此物问题。
可是现在,不管陈知栀会不会选择相信她,她都不想再解释了。
若是以前,谢芳华一定能够回答自己此物问题,只因她就是单纯的不想让妹妹受伤,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情,可是现在,知栀业已知道了她干了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于是屋子内忽然寂静下来,连外头的呼啸声都能够听到。
最后陈知栀开了口,又问:「德妃娘娘可知,夏将军要回来了?」
陈知栀清楚夏凌生要赶了回来了,可是不清楚这次南渝又要和谁开战。北狄?不可能,瑾哥将他们打得那么惨,三年内都不可能再出兵了。
或者是苗疆的?
也不像,若是苗疆来犯,皇帝不会出动夏凌生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说朝廷上许多官员都赞成废除皇后,可是到现在皇帝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一定还是顾忌夏凌生的。
谢芳华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西越,是西越。」
西越?
陈知栀有些难以置信:「作何可能?按理来说西越去年八月将西越打得那么惨,他们不会这么快出兵啊!」
谢芳华看了她一眼,说:「按理来说,是的。可是……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因为西越上一次退了兵一贯都没有真正的走了过边境,这次突然来袭,谁也没有料到。」
「既然没有走了边境,难道陛下没有派人监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陛下光顾着南渝内部了,还会监视这种事情吗?」谢芳华也不能理解,边境有个强敌,皇帝是有多大的信心才没有派人监视啊。
夏凌生回了京城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出兵去战西越。
「那,那瑾哥呢?」
「不知道。」
……
又是一阵沉默。
陈知栀站起了身,准备走了。
谢芳华却忽然拉住了陈知栀的胳膊,然后也缓缓起了身。陈知栀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没有回身。
「知栀,叫姐姐,叫我一声姐姐好吗?像以前那样。」谢芳华讷讷道。她多么希望和知栀回到从前啊,那时候,妹妹天真的笑着,叫着她姐姐。
回到从前……
可是回到从前又能如何?
谢芳华的选择还是不会变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芳华的手松了,面上也浮起了笑容:「真好。知栀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知栀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垂眸,嘴角微微上扬:「姐姐。」
陈知栀应了一声,迈着步子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