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凌生

慕容瑾来到锦华殿，看守谢芳华的禁军迟疑了一下，才放他进去。

慕容瑾去了锦华殿后院，谢芳华果然在彼处。

一身紫蓝宫装，简单却不失大雅。

感觉到有人，站在牡丹花前发呆的谢芳华回过神，转头过去，竟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慕容瑾。

「你怎么来了？」谢芳华愣了愣，不多时又走向他，步子很轻，走得却不多时。

慕容瑾微笑着看她，「陛下命我这几天暂住皇宫，没事儿来看看你，所以，我就来了。」

「暂住皇宫？」谢芳华蹙了蹙眉，「怎么了吗？」

慕容瑾摇头叹息，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谢芳华应了一声，叫慕容瑾跟着自己去了亭子，接着吩咐清芝准备些许糕点。

「符隰，最迟六月中旬，我便得去边疆抗西越，西越实力不逊南渝，此次出征，我也不清楚何时候能过赶了回来。你在京城，万事小心。」慕容瑾落座后，便如是说道。

谢芳华点点头，「放心吧。」

嘴上这么说，可是在谢芳华在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慕容瑾看着她，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符隰，尽管我不清楚当初作何会你执意要入宫，也不清楚你为何要让我出征。然而无论你做何，我都会支持你的。」

是了。当初对抗北狄，是谢芳华让谢老丞相进言说慕容瑾能够一战。

可慕容瑾就是不懂，谢芳华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她难道，就不忧心自己吗？

闻言，谢芳华怔了怔，最后笑了。

又聊了一会，清芝端来几样糕点，一一摆在台面上，随后退出亭子，只留谢芳华和慕容瑾。

皇帝在第三天，下了诏令，将夏凌生将军从远地调回京城，美其名曰让他与夏皇后团聚，但事实上只不过为了自己的江山。

夏凌生也知道皇帝的目的，只是他忠于先帝忠于南渝，如今家国有难，他不得不回京。

自然，弟弟夏凌迟的事情他也了解了，好在皇帝正确地处理了这件事情——让喻庆血债血偿。这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让夏凌生的心情也不会太糟糕。

连续十天的策马飞奔，夏凌生以最快的迅捷回到了京城。

锦华殿内，谢芳华坐在自己的书房中作画。

她画得是一幅全开的山水画。

正在思考着落何款时，清芝从门外迈入来，福了福身子，出声道：「娘娘，慕容将军被陛下派去接夏将军了。」

极远处有山有水有海燕，近处有花有人有亭台。整幅画尽显大气，细细一看，亭台中，有两人在对弈，他们的身后站着不少围观者。还有那瀑布，飞泻在两座山峰之间。

谢芳华置于毛笔，抬头看着清芝，却没有谈论夏凌生的事情，「清芝你来看看这画。」

清芝怔了怔，才走到谢芳华身旁，认真地面下打量着那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你说，我该落何款呢？」谢芳华一边问着清芝，一面自己也思索着。

清芝蹙着眉，想了想，「青山不老？」

「这名字太狭隘了。」谢芳华摇摇头，对此物名字并不满意。

「幽居图？」清芝又道。

谢芳华还是摇了摇头，「太俗。」

清芝努力回忆自己看过的山水画的落款名称，一一念出，可谢芳华都不满意。

「山河衬我，你觉着如何？」谢芳华倏然灵感一现，这般追问道。

山河衬我？

清芝拧了拧眉，「娘娘这般提款，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会不会……」

清芝的担心不是多余的。皇帝向来忌惮有人觊觎自己的大好河山，可谢芳华却说何山河衬我，真要被人指出，以皇帝的疑心病，谢芳华肯定又得遭殃。

可是谢芳华并不担心，微微一笑，拾起笔准备提款，「无碍，你去帮我准备好裱画的工具，我自己裱画再将其收好，不会出事的。」说罢，她便开始落款。

谢芳华的动作很熟练，没一会，行云流水的行书款便落出来了。

清芝感慨，「娘娘的字真好。给这幅磅礴的画又增添了气质。」

谢芳华不语，而是置于笔，又一次欣赏自己的这幅大作。欣赏的这时，她也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让这山河衬我呢？

「哦对了，夏凌生到京城了？」谢芳华回过神来，又想想刚才清芝进屋的第一句话。

清芝点了点头，「估计没多久就会到御书房去见陛下了。」

谢芳华徐徐坐下，又望着自己的画，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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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有皇帝，有慕容瑾，还有一人穿着厚重盔甲的英姿飒爽的而立男儿——夏凌生。

夏凌生与夏皇后的眉眼有几分相似，那许久未刮的胡子，就如同当初慕容瑾回来一般。

「西越的使臣不日便会到达京城，此次将夏将军调回京城，将军也知道朕的用意了吧？」皇帝坐在高位之上，微微拧眉，如是出声道。

夏凌生点了点头，「末将清楚。回京城的这时，末将也打听了些许有关西越的消息，是以末将估摸着，西越出兵的人数在三十到五十万人之间。至于出征主将，末将还在调查之中。」

皇帝摆了摆手，「这些并不重要。西越使臣想必会告诉我们的。朕现在最担心的是，你有没有把握赢得这场战争？」

夏凌生思考不一会，才徐徐说道：「末将会尽全力一战！」

皇帝像是对此物回答不是很满意，略带怒气地吐出一口气，言：「夏将军风尘仆仆归京，想来也累了，朕念你与皇后多年不见，准去凤台宫看看她！朕累了，慕容将军，你也下去吧。」他说罢，闭了眼揉着两边的太阳穴。

「是！」二人拱手，回身离去。

出了御书房，夏凌生抬头瞅了瞅天际，因为太阳的缘故，他眯着双眸，「慕容将军对战北狄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招兵粮寸断简直出其不意。」

「夏将军谬赞了，」慕容瑾淡淡说着，「慕容瑾只不过一人小将，自然是比不上夏将军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凌生收回了目光，眼睛也不再眯着，而是那么的炯炯有神，「新起之秀，我很看好你。」说着，他侧首看了一眼慕容瑾，见对方目光平静看着远处，便轻拍他的肩头，大步而去。

夏凌生难得回一次京城，少不了的自然就是去见自己的亲妹妹夏皇后。

望着夏凌生远去的背影，慕容瑾不由蹙了蹙眉。

夏皇后听说哥哥在今日回京，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美食糕点，在凤台宫主殿等待他。

在女官冬婵的带领下，夏凌生来到了凤台宫主殿，见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妹妹。

「哥哥！」一看见夏凌生，此刻正走神的夏皇后怔住了，但很快，她不顾仪态地从高座上跑下，冲向夏凌生，扑进他的怀中。

夏凌生看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妹妹，无可奈何却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丝，「你看看你，这么久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冬婵看着这场景，打心眼里替自家主子开心，只因，这世上除了她，也只有夏将军会全心全意对皇后娘娘好了。

想到这个地方，冬婵退出主殿，殿中只剩下了夏皇后与夏凌生。

许久，夏皇后才从夏凌生怀中而出，揉了揉像是流了泪的双眸，「哥哥，你不知道，你不清楚我在这宫里受了多少委屈……」

夏凌生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心中也很是难受。

当初他一心只想保弟弟妹妹平安，却不想，妹妹平安了，却受尽委屈；弟弟富贵一时，却失了性命。终归，他还是没能给弟弟妹妹一个好的归宿。

「哥哥，迟儿的事情，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迟儿……」夏皇后低下头，自责道。

和夏凌生的想法一样，夏皇后只希望弟弟开心，何都宠着弟弟，却不料到最后，弟弟这般死于非命。

夏皇后一人劲儿点头，与昔日全然不同，在哥哥夏凌生的面前，她像极了一个总爱撒娇的妹妹，「哥哥，我亲自准备了吃食，都是你曾经最爱吃的家常便饭。」

夏凌生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妹妹别再想这些了。从今以后，只有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了，你放心，有哥哥在，不会让你再受尽委屈了。」

从前，都是妹妹给自己和弟弟做饭，许久未尝到，夏凌生煞是想念，「一路奔波，午膳到现在还没吃，好在妹妹给我准备了我爱吃的……」

「哈哈！那哥哥，快来吃吧！」夏皇后微笑，招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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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又是暗夜。

素日里的这种时候，总是皇帝最期待，却又最害怕的时候。因为，他既期待赤女的到来，也恐惧赤女的到来。

期待是只因赤女会帮他，恐惧是因为担心赤女会在这暗夜之时害他。

可是这些天，他不害怕，他只期望。

因为，有慕容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来皇帝陛下，这几天一直在等我呢！」赤女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响起。

皇帝低着头，余光能过瞥见一抹红影，「朕就是好奇，西越与我南渝交战在即，这么大的事情，你会不会因此现身。」说着，他置于笔，缓缓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