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烯然看了一眼颤动的慕容瑾,连忙跑过去端谢芳华那一大碗血,随后递给苏无名。
屋内,弥漫着一大股血腥味。
苏无名接过来,谢烯然就又去按住了慕容瑾。
苏无名蹙着眉看了一眼那碗满满的血,却只将一半的血倒在慕容瑾的手臂上,然后将他的手臂又放在水桶中。
「无名,这就好了吗?」谢烯然能够感受到慕容瑾没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身上的红斑点也开始逐渐变少。
苏无名看了他一眼,「哪儿有这么容易?」他放下了那剩下的半碗血,又开始往水桶里投放药材。
苏无名去翻自己的银针,随后将那一套银针摆在桌上,取了五支,「可是你看他的嘴唇和脸色,还是没什么变化。」
谢烯然渐渐放开了慕容瑾,闻言,出声道:「可是我看瑾哥没作何抖了,红斑点也快没了啊。」
苏无名这么一说,谢烯然再细细一看。
果然,慕容瑾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嘴唇还是那么乌黑。不过细细比较一下,谢烯然还是觉着现在的慕容瑾,脸色多少有了些血色。
苏无名给慕容瑾的头顶上插了几针,慕容瑾的眼皮子颤了颤,只不过却没有醒来。
看了一眼水桶的水开始越变越黑,苏无名松了口气,「体内大部分的毒素是排出来了,胸口上还需要每天用这些药材熬制的药水敷,三天后就可以将腐肉割掉。」
「不能现在割吗?」谢烯然问。
「不能,」苏无名回答得很干脆,「心头肉,岂能说割就割?我的药里面,有些可以加快肌肉的恢复,随后……算了,我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你跟那两个太医说,三天后来将瑾哥的腐肉割掉。剩下的事儿交给我。」
「好。」
谢烯然微微颔首,出了门。
陈知栀已经在外头等得手心脚心发凉,眼见门被推开,谢烯然出来,连忙跑过去,问他:「瑾哥怎么样了?」
谢烯然的表情有些僵硬,陈知栀以为慕容瑾的伤实在没救,垂下了头。
「瑾哥身上的红点基本消失了,身子也没有再抖,」谢烯然轻拍她的肩膀,安慰她的语气都比从前轻松了,「你呀,就别担心了。」
「那,毒解了吗?」陈知栀抬起头,看着谢烯然的双眸。
她从来没有觉着谢烯然的双眸居然这么好看。
像是闪着亮光。
可是她不清楚,只有面对她的时候,谢烯然的双眸才会有星星一般的光亮。
「基本解了,就差心口那点。不过你放心,有无名在,不会有事的。」谢烯然说罢,才想起自己是要去通知太医的,便叫陈知栀先回去休息一会,就去找了太医,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陈知栀转过身,看着谢烯然远去,再想了想瑾哥身上大部分的毒都排出,心里也是放松不少。
「姐姐,瑾哥会好起来的,你放心吧……」陈知栀在心中默念着,只是她不知道,谢芳华回到宫内不久,便昏倒了。
清芝将谢芳华安置好,见她脸色有些惨白,又瞅了瞅她手腕还未结痂的伤痕,就大概清楚谢芳华是只因失血过多昏倒的了。
清芝吩咐小宫女去准备些许补血用的汤药,自己则是寸步不离谢芳华。
小宫女很快将药端来,清芝接过来,将勺子里的汤药吹温了后,才喂到谢芳华嘴里。
这么反复喂了几口,谢芳华便被呛住,剧烈地咳了几声,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只觉着脑袋昏昏的,手腕很疼,侧首看见清芝,整个人放松了些,「清芝。」
「娘娘先别说话,把这药喝了。」清芝遣退了宫女,对谢芳华说。
谢芳华应了一声,乖乖地将药喝完,这药太苦,谢芳华喝完便紧蹙了眉头,清芝连忙拿手帕替谢芳华拭去嘴角残留的药汁。
「慕容没事了吧?」谢芳华问她。
她流了那一大碗血,现在的身子虚弱得很。
清芝置于药碗,说:「小少爷传了信,说是慕容将军的毒大部分业已解了。娘娘且放宽心,有无名公子在,慕容将军不会有事的。」
谢芳华微微颔首。
好在这次她提前找来了苏无名制毒,否则向来行踪不定的苏无名,蓦然有事找他,还真是不容易。
只不过……谢芳华觉着是自己对不住慕容瑾,这种时候,她实在不能陪在慕容瑾的身边。
「清芝,我先睡一会。」谢芳华觉着眼皮子沉重,闭了眼,一面缩进被窝,一边对清芝出声道。
听着她疲惫的声音,清芝应了声是,替谢芳华换了条薄被子,便退出了寝宫。
没有不由得想到,刚出寝宫关了房门,清芝就看见了王淑妃。
王淑妃一身玫红宫装,雍容大气,清芝的目光直直投向她的小腹,看那肚子隆起的大小,想来业已怀了四个月左右了。
注意到清芝的目光,王淑妃也只是淡淡一笑,问她:「清芝,芳华在里面吗?」
清芝收回了目光,点点头,「在。只不过娘娘睡了,淑妃娘娘若要见娘娘,晚些来吧。」
王淑妃有些惊讶,「这个时候,芳华还要睡觉?」
「午觉。」清芝微微低着头。
王淑妃哦了一声,「芳华去了周迦寺这么久,听说她回来了,本宫便来看看。既然她在小憩,那本宫明日再来看她吧。」
说罢,她回身带着丫鬟离开了。
清芝听着踏步声,像是走远了,便缓缓抬头,看着最前面慢步走着的王淑妃,目光平静,心里却不清楚想着什么。
临近日落时分,苏无名才从慕容瑾房间内出来,他忙活了一天流了许多汗,加之天气又热,刚出来,陈知栀就闻到了一股汗臭味。
「无名哥,快去洗个澡吧!」慕容瑾现在的情况,叫陈知栀悬着的心落下,瞧苏无名这种情况,忍不住打趣道。
苏无名应了一声,「我替瑾哥施了针,现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就看他能不能醒来。」
说罢他便准备离去洗澡,只不过刚走了两步,又倒退赶了回来,「对了栀妹,我给瑾哥喝了那药,夜里可能会发高烧,你和烯然注意点。」
「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无名刚走不久,就有小丫鬟匆匆跑来,额头上都是汗水,一面喘气一边说着:「二小姐二小姐,不好了。」
陈知栀敲了她的脑袋,瞪她,「你这人说话好好说不行?本小姐现在好得很。」
瑾哥的状况有所好转,姐姐也不会再忧心了,她心情能不好?
小丫鬟缓过气儿来,摇了摇头,「不是您啊,是,是傅家大小姐来了。」
小丫鬟本来只是路过陈府大门处,想不到看见了傅思谊穿得花枝招展得进了府。
她当然清楚这傅小姐是来找谁的——要清楚,谢小少爷曾经与傅家大小姐一起去银湖游船的事情,可是传遍了整个京城。
只不过,小丫鬟不知道的是,这种事情是刘烨故意传出来的。
小丫鬟还不清楚,谢老丞相听说这件事情后,将谢烯然打得翻墙,这不,谢小少爷都好久没回丞相府了。
「傅家大小姐?谁啊?她来陈府跟我有何关系?」陈知栀翻了个白眼儿,两手抱胸不耐烦地说道。
她不认识傅家大小姐啊,京城她认识的千金小姐,还真不多。
小丫鬟一听,急了,「就,就是跟谢小少爷一起游船的傅大小姐啊!二小姐难道没有听说吗?」
嗯?
陈知栀一听,眯了眯眼。
谢烯然那小子还背着自己跟千金小姐游船?
她还真不清楚。
陈知栀觉着,不仅这傅家大小姐欠揍,谢烯然也欠揍,她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撩起了袖子,「人呢?」
「奴,奴婢带二小姐去……」小丫鬟被陈知栀这一动作给吓着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那女子浓妆,陈知栀站很远都看得清。她还穿着当下最流行的轻纱锦裙,夏日的热风一吹,裙子就飘了起来。
花园里,陈知栀老远就看见了谢烯然跟一个女子面对面站在一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
还是朝着谢烯然那方向飘。
陈知栀咬了咬唇,连忙大步走过去,「哟哟哟谢烯然,你小子趁我不在,还勾搭上这么一人漂亮的姑娘啊?」
是挺漂亮的。
平心议论,陈知栀觉着傅思谊比自己好看不止一倍两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看见蓦然冒出个穿得跟乡下丫头一样的女子,傅思谊没反应过来,「烯然,这是?」
陈知栀没见过傅思谊,傅思谊自然也没有见过陈知栀。
谢烯然小步小步挪到陈知栀身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知栀就哼了一声,先开口了:「你谁啊?陈府何时候连你这种货色都能进了?」
陈知栀向来不爱转弯抹角,说话也毫不客气。
而傅思谊就不一样了,在没有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前,她才不会乱说话。
所以,即使陈知栀说话不好听,她脸色也只是有些难看,态度却还是很温和,「我是大理寺少卿的独生女儿傅思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哦,」陈知栀也不知自己作何了,就是想和这人过不去,「我爹呢不爱结交权贵,你快点回去吧。」
这何跟何?
只不过,在陈府说‘我爹’,想来这女子就是陈伯忠的二女儿陈知栀了吧?
思及此,傅思谊笑了笑,「陈小姐,我不是来找陈老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