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无名

四、

白醉写了十几味药材，叫苏无名亲自去药材铺一趟，接着吩咐下人烧热水、取银针等等。

苏沁的病果真严重，不过白醉心中疑惑，这病，很熟悉呀……

苏无名去药材铺抓药赶了回来后，发现白醉还在为妹妹苏沁忙碌，甚至额头上聚集了汗水也全然不顾。

这丫头，认真起来，也是挺可爱的。他想。

一贯到中午，白醉都没有用膳，苏无名叫了几次她也无暇理会，直到傍晚，白醉最后一次为苏沁擦了身子，伸了个懒腰，肚子不争气叫了两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饿得不行。

「跟我来，」苏无名一贯在旁边望着她，见状不由打趣，「谁让你中午不吃的。还好啊，我给你提早准备了晚膳。」

白醉正想要反驳，但是一听对方给自己准备了晚膳，心中高兴，蹦蹦跳跳地跟着苏无名去了用饭厅用膳。

苏家夫妇也在。

「苏沁今夜会醒来，」白醉一边啃着鸭肉，一面出声道，「只不过我可得提前告诉你们，这病我不能治痊愈。」

苏家夫妇的脸色随着白醉的话变化着。

苏夫人担忧地问：「白姑娘，那，如何才得让沁儿的病根除呢？」

白醉不语。

一顿饭下来，几乎没人说话，白醉也心烦。

夜幕降临，她来到苏沁的院子里，坐在石凳子上，托着下巴，望着星星。

苏无名来到白醉身边，也坐下，微笑道：「作何了？平日你可不是这样的。」他一贯以为，白醉是个开朗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念叨，是以见她不说话，也有点好奇。

白醉翻了个白眼儿，「平日？小名呀，你才见我几日啊？别平日平日说得跟我多熟似的。」

苏无名笑出声来，「若不熟，你叫我小名作甚？」

白醉竟是说不出话来。

「我去看看苏沁。」她说着便起身。

待白醉进屋之后，苏无名笑容忽然僵住，他蓦然右手捂着前胸，倒在石桌子上，面部扭曲，即使心口疼痛不堪，也忍着不作声。

白醉进屋之时，苏家夫妇此刻正和苏沁开心地谈天。

见白醉进来，苏夫人连忙将她拉到苏沁跟前，笑盈盈地出声道：「沁儿啊，这位是白醉姑娘，就是她救了你。」

苏沁的双眸很漂亮，她笑望着白醉，偏头道谢，「白姐姐，感谢你。」

苏家夫妇对视一眼，交代了苏沁几句话，才恋恋不舍离去。

白醉浅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必客气，顿了一下，又对苏家夫妇出声道：「老爷、夫人，白醉有一点事情想要跟沁儿姑娘说，劳烦您们，回避一下。」

「白姐姐有何事情，非要和沁儿单独说吗？」苏沁微微笑着，很单纯，很可爱。

白醉见她如此，有些犹豫。

苏沁似乎恍然大悟了白醉的意思，可是却毫不掩饰地朗声说道：「白姐姐，我的病不能根治对吗？」

若只是不能根除这么简单，那就好了呀……白醉苦笑，心中也为这个小姑娘抱怨上天不公。

苏沁见她不说话，又继续猜测，「是与哥哥或者爹娘有关吗？」

白醉愣了愣，这小丫头作何这么聪明？

「与你哥哥有关，」最终白醉还是说了，她觉得迟早都得跟苏沁说，「最初见替你治病，我总觉着这种病症很熟悉，后来发现，你哥哥也有这种病。能够治你们病的只有紫红草，而紫红草……我目前只有一株。」

白醉说得沉重，苏沁却一点儿也不担心，她笑嘻嘻地望着白醉。

「你就不怕？」白醉蹙眉，吃惊地盯着苏沁。

「怕什么呀？」苏沁反问。

「怕死啊！」白醉急了，这姑娘是不是傻啊？

只不过苏沁闻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出声道：「沁儿不怕，沁儿只是害怕，沁儿死后，哥哥与爹娘会很难过很难过。」

是了，最爱的人死了，谁不会难过？白醉想起当年，师傅死后，她不也是难过欲绝吗？

「白姐姐，你救我哥哥吧。」苏沁紧紧握住了白醉的拴手，用一种恳求的表情望着白醉。

白醉抽出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今早离开山时采下的紫红草，看着紫红草，思索良久，最后沉重地微微颔首。

五、

苏沁很珍惜和亲人相处的最后时间。

这几天，白醉没有去打扰这一家子，而是在远处望着。

望着苏沁和苏无名。

一人笑得天真烂漫，一个即使笑着却眉宇紧锁。

「哥哥！你尝尝这块饼，味道特别奇特。」苏沁递给苏无名一张饼子，偏着头，想要看着苏无名将这饼子吃完。

苏无名接了饼子，吃了一口，蹙了蹙眉：「沁儿真调皮，这饼子这么苦，竟然给哥哥吃！」

苏沁哼了一声，嗔道：「哥哥定要吃完。」

「好，依你！」苏无名宠溺地揉了揉妹妹苏沁的发丝，随后将苦饼一口气吃完。

该来的总是要来，苏沁的身子总算垮掉了。苏无名像是疯了一般，找到白醉，求她救救沁儿。他甚至想去山上采紫红草，可是只有白醉和苏沁知道，紫红草，早就已经不在了。

白醉一怒之下，用力地给了苏无名一巴掌。

苏无名不可思议地瞪着白醉，而在他冷静下来的同时，也猛然倒地。

「小名……」

苏无名醒来的时候，白醉就在他的身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滚出去。」他的语气冷冰冰的，跟从前大不一样。

白醉一直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无名，或者说，苏无名一直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白醉没有动，她刚想说话，苏无名不清楚哪儿来的气力，竟倏然翻身跃起，取了剑，架在白醉脖子上。

「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听我说了吗？」白醉自嘲地笑了笑。

苏无名的呼吸极不均匀，他瞪大了双眸怒视白醉：「白醉，若不是你阻止我去寻紫红草，沁儿就不会死。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滚，滚啊！」他又猛地将剑丢掉，撕心裂肺地吼叫着。

白醉点着头，红了眼眶却没有哭，「苏无名，不听我的解释，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白醉走了，去了一人地方开了一家药铺。反正自别后几年，苏无名就真得再没有见过白醉，反而走了了苏家，在江湖上跟一个老头儿混，学了一身轻功，结识了不少的人。

六、

故事到这个地方就结束了，而白醉讲完这故事，天色也就不早了。

「小名，别后你我各安天涯一侧，你说你不想见我，」白醉看着他，眼中有了光彩，「可是你还是来见我了。」

苏无名却是颓然倒地，神色无光，「是沁儿……」是沁儿不愿哥哥死，是以才让小白用唯一的紫红草救了哥哥。

小白，原来我误会了你这么多年啊……

苏无名看着白醉，却始终不愿开口道歉。

生来骄傲，小白，抱歉。

白醉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苏无名，温柔道：「小名，你我都不必道歉，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苏无名沉默。

白醉也没有再说话，直到夜色降临，苏无名让白醉暂且在破庙歇息，自己出去办点事情。

白醉惧怕苏无名再一次走了她，拉住苏无名的袖子不让对方离开。苏无名笑了笑，将其打晕，安顿好白醉后，走了了破庙。

第二天白醉醒来的时候，苏无名没有在，她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处之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名……」

她轻轻呼唤着苏无名的名字。

走神之际，破庙外传来马车‘汩汩’响声，白醉除了破庙，眯着眼睛去看那驾马车之人。

是苏无名。

白醉走到苏无名跟前，死死地盯着苏无名，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名，即使解开了心结，你还是不愿意再见我了吗？

白醉垂首，心快速跳动着。她不敢再去看苏无名了，只因她惧怕苏无名走得时候，自己会不争气地哭。

「我要去其它地方了。」苏无名开口。

果然呢……

「回去看看沁儿。沁儿托梦告诉我，她想我了，刚好，我也想她了。」苏无名盯着白醉，可是对方偏生就是不看自己，这让他有些恼火。

白醉还在一人劲儿地憋着不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白。」

小白？

白醉一听这称呼，猛然抬头，震惊地望着苏无名。

苏无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抬头吓着，哭笑不得，「你总算肯抬头看我了？」顿了顿，他又说道：「沁儿肯定也想你了，跟我去看看她吧。」

白醉吃惊地‘啊’了一声。

「啊何啊呀，快上马车，我赶时间。」苏无名轻哼一声。

白醉恍惚，却很快回过神来，「那可不行，我的药铺还在京城，好歹让我去处理一下吧？」

「你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苏无名眯了眯眼，琢磨着白醉说那话的语气，「傻瓜小白，我昨夜不是跟你说了我去处理一点事情吗？你那药铺，已经给你处理好了，快点上车，不然你自己跟在后面跑吧！」

他说着，还真有驾车而去的仗势。

「诶等等！」白醉轻哼一声，连忙爬上了车。

苏无名见她如此，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笑得却很是灿烂，「真是的，真是个傻瓜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