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抄书

王淑妃当场就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还在。

而当她刚睁开眼睛，秋容就跪了过来，哭着出声道：「淑妃娘娘您可算醒过来了！奴婢都快急死了！」

王淑妃被秋容扶着靠在床头上，揉了揉脑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房内跪着站着坐着许多人。

站着的有谢芳华、陈知栀和盛宗，跪着的有林婕妤和傅思谊，至于坐着的嘛……自然是皇帝了。

眼见王淑妃起来，皇帝连忙又唤了太医替她把脉，太医隔着布替王淑妃把完脉后，说：「陛下，淑妃娘娘没事儿。」

「孩子呢？」皇帝只关心此物问题。

「也没事儿。」太医回答。

皇帝松了口气，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之后他的目光投向了跪着的林婕妤和傅思谊。

傅思谊傻愣愣地跪在那里，身子也在颤抖——她可没有不由得想到，那贵妇居然是当朝淑妃，而且还是怀了龙子的淑妃！

倒是林婕妤，并没有多少惶恐。她面上的两道口子结了痂，看样子那伤口没有处理，多半会永久地印在她的脸上了。

陈知栀被谢芳华护在身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傅思谊？你的父亲，是大理寺少卿吧？」皇帝厉声追问道，吓得傅思谊的身子又是猛然一颤。

「回，回陛下，是的……」

皇帝冷哼一声，不去看她，只问：「大理寺少卿人呢？作何还没来？」

盛宗刚想回答，却见大理寺少卿紧皱着眉从门口匆匆走来。他的肩上有些雨水，腰带也系反了，看来来得很匆忙，只不过这种时候，也没有人会注意他的腰带。

「臣参见陛下！」再急礼数也不能失，大理寺少卿朝皇帝行礼。

皇帝狠狠地说：「看看你的女儿，竟然敢对朕的皇儿动手！」

皇帝哪儿会清楚，傅思谊根本就不清楚王淑妃的身份，她只是觉得王淑妃身份高贵，但是绝对想不到会是个怀了皇帝龙子的淑妃啊！

要知道，皇帝年近四十，却只有淑妃肚子里一人未出生的孩子，若是这孩子出了事儿，那皇帝不得扒了她的皮？

思至此，傅思谊的头低的更下去，而看那距离，额头都快跟地面接触了！

皇帝没喊平身，大理寺少卿也不敢抬头，只道：「陛下，臣的女儿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请陛下明鉴啊……」

皇帝冷笑，「明鉴？你的意思是说，朕没有明鉴了？作何？那么多人都看见你女儿扑向淑妃，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王淑妃淡淡听着，谢芳华也淡淡听着。

恐怕整个室内，只有陈知栀满心兴奋，觉得这是一场好戏吧？

能看傅思谊怂成这样，的确是一场好戏。

陈知栀美滋滋地想着。

「微臣不敢。」大理寺少卿低着头，用余光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匍匐在地的傅思谊。

她的女儿素日里乖巧，即使偶尔会给自己添些许小麻烦，但也不至于对一人怀了孩子的女人下手吧？

皇帝也不想跟大理寺少卿多嘴了，于是摆手叫来盛宗，「大理寺少卿之女傅思谊，谋害淑妃肚子里的孩子，其罪当诛。」

谋害皇子，的确当诛。

但是皇帝知道，这大理寺少卿是个精明人，还是喻尚书一派的，想要就这么了结他女儿的姓名着实不易，于是又道：「然而念及淑妃肚里的孩儿没事，死罪免了。」

本来傅思谊听到皇帝说‘其罪当诛’的时候，她的身子业已软了。但是一听皇帝说‘死罪可免’，她仿佛又看见了希望。

大理寺少卿几乎是同样的感受，他知道，皇帝心里，多少是忌惮傅家的，毕竟傅家背后，是喻家。

陈知栀就是觉得，要是让傅思谊就这么死了，着实无趣。

皇帝继续出声道：「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就罚傅思谊在书经阁抄佛经，直到中秋那天！」

这个结局对于傅思谊来说，业已是最好的了，但是傅思谊可不想抄佛经，尤其还要抄那么久！

大理寺少卿则是将他那老腰弯得更下去了，「陛下英明，多谢陛下……」

傅思谊可不恍然大悟大理寺少卿的意思，皇帝要她抄二十天的佛经，这个举动还算英明吗？还用谢他吗？傅思谊心中委屈，但是又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

傅思谊现在恨死林婕妤了，若不是林婕妤出言激怒她，她作何可能伤到王淑妃？作何可能要在皇宫的书经阁抄佛经？

还有陈知栀，居然又让她看了一场自己的笑话。

皇帝瞥了一眼跪在地面微微垂首的林婕妤，脑海里对此物婕妤的映像不是很深，于是也罚她去书经阁抄佛经了。

最后皇帝留了一句话，拂袖而去，「淑妃好生休息。」

皇帝走远后，大理寺少卿连忙去扶傅思谊起来，傅思谊一脸恨意，死死地盯着林婕妤，「贱人！」

林婕妤徐徐起身，抬眸去看傅思谊，「傅小姐，我可是三品婕妤，若是你再这般胡言乱语地骂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傅思谊只愣了一下，还想跟她吵下去，却被大理寺少卿拉住了，「思谊快别说了。将这二十天忍过去，父亲就接你回家。」

傅思谊顿时红了眼，转头去看大理寺少卿，眼泪竟然流了出来，「爹……」

「好了好了，别哭了，思谊乖……」大理寺少卿连忙安慰傅思谊。

傅思谊被带走后，大理寺少卿拧眉看了一眼谢芳华，也拂袖而去。

接着有宫女来叫林婕妤和傅思谊，带她俩去书经阁抄书。

「哈哈哈笑死我了！」陈知栀一见该走的人都走完了之后，指着大门处捧腹大笑，完全忘了王淑妃还靠在床上。

谢芳华轻咳一声，对王淑妃道：「家妹一直这般没有规矩，淑妃姐姐莫怪。」

这么一说，陈知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转向王淑妃，挠了挠头，「淑妃娘娘我错了……」

王淑妃很喜欢陈知栀，她觉得这丫头很好，很实诚，「没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芳华叹了口气，「实在没不由得想到去一趟万花庒会闹这么一出，淑妃姐姐没事就好。」顿了顿，她又道：「秋容，好好照顾你家主子，有何需要，尽管来锦华殿找我。」

秋容连忙福身道谢。

经过这么一回事儿，王淑妃以后会更加小心，免得又遇上傅思谊那样的疯子。

「不早了，我先走了。淑妃姐姐好好休息。」谢芳华说了一声，带着陈知栀和清芝走了。

而谢芳华离开不久后，夏皇后就派人送来了不少补品和珠宝，说是王淑妃受了惊吓，拿来安慰她的。

倒是喻贵妃，自从平乐公主被软禁了之后，这段时间挺老实的。

「娘娘，奴婢总觉着这万花庒的事儿不是偶然。」等寝宫中只剩下王淑妃和她的时候，秋容锁眉，如是出声道。

王淑妃不是笨蛋，自然清楚这种事情没那么巧。

她甚至觉着跟谢芳华有关。

至于林婕妤，那自然也是有问题的，否则也不会便抵抗着傅思谊边朝自己靠过来。

然而，即便王淑妃从前和林婕妤打过交道，然而那交情也不深，后来她成为淑妃后，两人基本连面都见不上。

思及此，王淑妃也蹙起了眉。

她的生死无所谓，只因自从进宫后她就看淡了生死。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有了孩子，无论如何，她都得把此物孩子给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让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

王淑妃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娘娘？」秋容等不到王淑妃的回答，有些焦急。

王淑妃回过神来，轻笑一声，「没事儿。以后我们少出颜菲宫，饮食这些方面也都注意一下。」

秋容闻言，连忙应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然而一想起那次王淑妃下了不与谢芳华对着干的决心后，到了喉咙的话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外头还在下雨，这雨还不小。

谢芳华送陈知栀去了宫门，叫清芝给了她一把夏荷油纸伞，「知栀快回去吧，别叫父亲和母亲忧心了。」

陈知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嘀咕父亲是不会忧心她的。

从小就是这样吧？陈伯忠很少顾着陈知栀，一心只想着培养谢芳华和慕容瑾，就连她陈知栀的武功都是谢氏帮着找老师来教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知栀就有一种感觉，她是个没有父亲的人——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没有父亲哪儿来的她？

只不过现在好了，陈伯忠不反对她一人女孩子常常出门，就连陈知栀给陈伯忠添了乱，他也会想办法替陈知栀处理掉。

「姐姐，那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陈知栀撑了油纸伞。

这把油纸伞挺新的，上面描画的荷花看得也很清楚，绿色的荷花下面有两条金鱼。尤其是伞上的涟漪，现在下着雨撑开来看，真像是雨打涟漪。

谢芳华点了头，「回去吧。」

陈知栀回身走了，不过这一次，宫门外却没有马车等着她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着陈知栀远去的背影，谢芳华微微一笑，这才叫上清芝回了锦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