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恢复

「我没打算做何。」谢烯然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没打算做什么，只是他根本不清楚作何做。

入朝为官不是他一厢情愿，对于处理人情世故他也不是很擅长。就比如当初谢老丞相的忧心，担心大理寺少卿的权利，担心皇帝的想法。

谢烯然断不会忧心这些的。

他只知道，若有了证据替父母报仇，那是一件多么爽快的事儿。

可是现在呢？谢烯然发现，仿佛道理和正义在权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陈知栀蹙眉，问他：「你是在担心何吗？」

谢烯然没心情再吃了，他置于了勺子，「爷爷说，堂姐会有对策，会帮我解决这件事情，会让大理寺少卿付出代价的……」

陈知栀本来想骂他怂，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陈知栀觉得谢烯然和她一样，不适合诡谲多变的京城。

「知栀，我想去拜一拜我的爹娘，你，跟我一去好吗？」谢烯然问她。

陈知栀迟疑了一下，答应下来。

谢烯然叫她去大厅等会，自己就唤小厮准备热水和衣服。

谢烯然再从房间内出来的时候，穿着墨绿色的便服，衣服上还有些许深蓝色的点缀，头发用冠盘好，看上去很精神。

「不颓废了？」刚出门，谢烯然就被谢老丞相叫住。

谢老丞相听丫鬟说谢烯然吃了饭，还洗澡换衣准备出去，他便匆匆赶来，一贯在这儿等谢烯然。

谢烯然转头去看谢老丞相，只是现在的他还没精力去和谢老丞相吵架，只是微微颔首，「去焦山看看我爹和我娘。」

谢老丞相见他的眼神没有之前那般空洞，一贯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长叹一口气，他道：「这件事情困惑了我十八年，我也瞒了十八年，如今告诉你们，实在……」

他说不下去了。

谢烯然愣了一会，随后冲谢老丞相笑了，「爷爷，您放心吧！」

谢老丞相转头看向他。

「知栀还在大厅等我呢！我先过去了！」谢烯然笑得轻松，挥着手撑开伞跑了。

谢老丞相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

他清楚，谢烯然还是没有放下。

因为他从小就这样，心里的事儿越多，笑得越灿烂。面上表情，无非是为了不让别人担心。

或许，等大利少卿的案子了结之后，谢烯然才会真正地笑吧。

谢老丞相想着，又叹了口气。

为了这件事情，他不清楚叹了多少口气。

谢烯然和陈知栀买了纸，就去了焦山。

焦山在京城以东，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爬到半山腰，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才看见前方有墓，走进之后，上面写了‘丞相嫡子谢涯之墓’和‘谢涯之妻张氏之墓’。

丞相府有专门供逝者的堂，只是谢烯然觉着，他的父母在这儿，他理应来这儿。

置于油纸伞后，陈知栀和谢烯然双双跪下，也不忧心泥土脏了他们的衣服。

谢烯然烧了纸烧了香，接着拜了拜，「爹娘，不孝子谢烯然来看你们了。」

陈知栀也拜，「舅舅，舅母，我也来了。」

「爹，娘，我四岁的时候你们就走了，」谢烯然微微笑着，看着前方，仿佛他的父母就在面前，「孩儿一直以为你们为国而死，伤心却也自豪了十八年。」

陈知栀望着面前的两座墓，静静地听着谢烯然说。

「孩儿不孝，连替您们报仇的胆子都没有。爷爷年纪大了，孩儿孩天天跟他吵架，惹他不开心……」谢烯然继续说着，只是回忆往事，声线有些哽咽。

「爹娘，孩儿如今业已在朝廷做事了，孩儿是四品学士。您们放心，孩儿会照顾好自己，会照顾好爷爷，会支撑起整个谢家。」谢烯然哭了。

他一贯告诉自己，不能哭得。

他想，要是自己哭了，陈知栀会笑话他。

他想，要是自己哭了，家人们尤其是谢老丞相会忧心他。

他还想，如果自己哭了，非但事情解决不了，还会为下一次哭泣找借口。

便自打记事起，谢烯然就真的没有再哭过了。

陈知栀也没有见他哭过。

谢烯然哭得很小声，他抬头，咬着嘴唇，瞪着眼睛，可眼泪就是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陈知栀连忙去拍拍他的肩膀，「谢烯然，你若是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笑话你的。」她的语气有些僵硬。

她就是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该说点何去安慰谢烯然。

谢烯然还是忍着，可他越忍，流出的泪水越多。

陈知栀移了移膝盖，靠近了谢烯然一些。

谢烯然哭了许久，陈知栀也沉默了许久。

「知栀，我是不是很没用？连爹娘的仇都报不了。」谢烯然满脸都是泪痕，眼睛红红的，眼眶也还是湿润的。

陈知栀摇头，「不会的，你很有用的。」

谢烯然低下头，去看陈知栀。

「你看我干嘛？」陈知栀被谢烯然盯得有些脸红，连忙低下头不去看他。

谢烯然长得真好看。

陈知栀觉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慕容瑾，长得很平凡很普通，但是全身上下流露的清冷气质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而谢烯然不一样了。他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眉毛就像一把很小很小的剑，眼睛有神的时候亮亮的，反正整张脸给陈知栀的感觉就是用玉雕刻而成，精致。

而且谢烯然挺高的，比陈知栀高了一个脑袋，给人很温暖的感觉。

「没干嘛。」

陈知栀又抬起了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谢烯然看了一眼天边，他的眼睛没那么红了，「是不早了。淋了雨，你回去换身衣服，喝点姜汤。」

陈知栀起了身，谢烯然也起来，「你在丞相府十几天，我一贯找不到人玩儿。我爹出去谈生意谈了十几天，瑾哥伤没有大好我也不敢找他打架……」

谢烯然擦了擦双眸，「以后我陪你玩。」

「你不躲我了？」陈知栀狐疑地望着他。

「我作何敢……」

「哼！」

陈知栀和谢烯然下了山。

夕阳西下，将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烯然出手想去牵陈知栀，然而手悬在那许久也没有再动，最后他还是握成了拳，收回了手。

陈知栀回到陈府，还真的叫人熬了姜汤，泡了澡换了身青色莲花裙，头发也不梳就跑去喝了姜汤。

慕容瑾业已能够下床走动了，当他进了陈知栀室内，见她在和姜汤，有些震惊，「知栀，你从前淋了雨不喝姜汤的。」

以陈知栀的性格，淋雨只是小事，感不感冒染不染风寒那都不重要，可是现在，慕容瑾居然看见她喝了姜汤？

陈知栀自然不会告诉他是谢烯然叫她喝的。

姜汤辣辣的，陈知栀却觉着味儿不错，而且还喝着喝着还把汤里的姜给吃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慕容瑾好笑地看着她，走过去落座后，问：「万花庒的事情我可听说了，这临近中秋和皇后的生辰，蓦然发生了这件事，不会那么巧吧？」

陈知栀表情一变，又将那姜吐了出来，「这姜吃不得……」

陈知栀点了点头，「还真的有这么巧！」

慕容瑾轻笑一声。

他问陈知栀能问出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慕容瑾是怀疑那事儿与谢芳华有关，他就想清楚谢芳华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没有万全的把握，能不能保全自身。

「对了瑾哥，马上就要中秋了，你的伤好得了吗？」陈知栀问。

慕容瑾想了想，点点头，「我的伤差不多好了。只不过，我猜这次中秋过后，若是西越再不退兵，我便又得去边疆了。」

陈知栀啊了一声，做到慕容瑾面前，放下了手中的碗，「陛下不会这么绝情吧？」

陈知栀不清楚，为了自己的江山稳定，皇帝就是会这么绝情。

慕容瑾安慰她，言：「没事，西越被我重创，如今我侥幸捡回一条命，若是再回到战场，定能将他们打得三年内再出不了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了，慕容瑾有这个信心。

西越最大的敌人是慕容瑾和夏凌生，而南渝最大的敌人只有一个。

鲁翰。

只是除了谢芳华和苏无名，也不会有人知道，鲁翰的内力此刻正一天一天减少，即使鲁翰发现了那香囊，失去的内力也不会那么轻松的赶了回来了。

陈知栀咂咂嘴，很快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慕容瑾，「瑾哥，这次中秋节和皇后的生辰在同一天。到时候陛下肯定会宴请很多人，我想作为丞相外孙女我也会被邀请。你说从前我不在京城还好，这次在京城，肯定是得去一趟皇宫宴会的。」

陈知栀就是忧心给谢芳华他们添麻烦。

傅思谊的宴会就是个教训。

只不过那情况也不一样，那是傅思谊没事找事！若真是进宫赴宴，想来傅思谊她也不敢做何。

更何况，傅思谊现在正和林婕妤在皇宫的书经阁抄写佛经呢！

「不必忧心，你到时候一直跟着陈夫人，别到处走就是。」慕容瑾知道陈知栀在担心何，就如是安慰道。

陈知栀点点头，算是放了心。

对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中秋的香囊。

陈知栀眼前一亮，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