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病倒

陈知栀给自己倒了杯茶，双眸却一贯盯着那讲故事的人看。

这茶水是红茶，不是很苦，毕竟陈知栀、慕容瑾、谢烯然都喝不惯太苦的茶，所以这红茶对于他们来说到算是好茶了。

正当陈知栀看得起劲儿时，茶馆外忽然冲进来十好几个官兵，看他们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不像是来喝茶的。

他们是来抓人的。

来抓那个说书人的。

说书人极力挣扎，奈何抓他的官兵气力很大，他挣脱不开，最后还是被拖走了。他被拖走之前还抱着门不肯撒手，只不过官兵拔出刀后他就怕了。

茶杯还被陈知栀捏在半空中，这个场景陈知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发，发生了什么事儿？」

谢烯然知道那是喻家的侍卫，他化身凤飞去喻家的时候见过，喻尚书派人捉了这讲故事的人，想来是因为喻贵妃在宫里头着实忍不下去了。

「京城诽谤喻贵妃的人恐怕都被抓了。」慕容瑾也回过神来。

诽谤？

是的吧，那些官兵抓人的时候就是此物借口。诽谤当朝贵妃。

谢烯然也说：「想来也是，听说喻贵妃还为此病倒了呢！这天气转凉，她又天天受惊吓，这一病就一贯没下床。」

喻贵妃的确病倒了。

一连十几天，她的永庆宫也死了十几个小宫女，听说还有好好几个宫女第一天死在了这里，第二天又死在了彼处。

这简直就是一件奇事。

一开始皇帝还在怀疑喻贵妃，可是这时间一长，他就清楚是有人故意对付喻贵妃了。

可是会是谁呢？夏皇后？不会是她，她一向对下人们很好，不会为了对付喻贵妃就暗中害死这么宫女，更何况夏凌生战胜西越刚赶了回来不久，她才没心思对喻贵妃动手。

王淑妃？也不应该啊，她的孩子还有四个月就生了，何况她无权无势，作何敢对喻贵妃动手？

谢昭仪？她一向默默无闻，看起来的确是与世无争，但……

皇帝觉着谢芳华有这个可能。动机他说不上，但是谢芳华有此物心性也有此物能力。

「你说要不要我进宫看看姐姐？」陈知栀说着，还转头去看了一眼慕容瑾，「尽管永庆宫离锦华殿挺远的，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姐姐。」

慕容瑾自然也忧心，只是以他的身份，不便进宫探望谢芳华，如今已是十一月，陈知栀也是能够去见谢芳华的。

「也好，你明天去看看吧。」慕容瑾点头。

第二天去的时候，陈知栀还看见了皇帝，他刚从锦华殿出来，面上很平静，但是细细一看，他的眼底有藏不住的戾气。

陈知栀行着礼，一直到皇帝远去，这才起身进了锦华殿。

刚才……皇帝仿佛还瞪了她吧？

皇帝来锦华殿干什么？找姐姐说什么事儿呢？难道皇帝因为喻贵妃出了事儿，要来找姐姐的麻烦吗？

带着这些疑问，陈知栀跟上小宫女去后院找了谢芳华。

与从前的素雅不同，谢芳华今日穿了一身银红色的云纹锦衣，头发半挽，望着有些懒散随意，她坐在亭子里悠闲地画画，若不是亲眼所见，陈知栀觉着皇帝没来过锦华殿一般。

还是清芝先看见了陈知栀，朝她微微一笑，随后走到谢芳华身旁告诉她：「娘娘，二小姐来了。」

谢芳华握笔的手顿了顿，这才搁下笔抬头望去。

陈知栀走到谢芳华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画。陈知栀不懂画，匆匆一瞥只知道谢芳华画得是花鸟画，只不过陈知栀不清楚谢芳华画得什么花，芙蓉，还是牡丹？

「知栀作何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谢芳华示意清芝将桌上的东西收走，招呼陈知栀落座。

「来看看你呗！」陈知栀坐下后，才觉得刚才走得太快，突然停下后挺热的，甚至背后还冒了汗，「姐姐，那个喻贵妃人没事儿吧？」

谢芳华就清楚她是为此事而来，她轻拍陈知栀的手背，让她安心，「没事。」

陈知栀的手有些发热，被谢芳华微凉的手拍着，她觉着挺舒服的。

她进来的时候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姐姐，可是现在看见姐姐从容的笑，她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谢芳华问了陈知栀不少问题，她问慕容瑾作何样了，问谢烯然和陈知栀最近关系如何，问谢氏是不是又去周迦寺了，还问陈伯忠最近生意作何样。

陈知栀都一一回答了，她还告诉谢芳华，喻家仿佛派人将京城中说喻贵妃故事的人给抓了。

听到这个地方，谢芳华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喻尚书也插手了？他不是去管黑市盐业的事情了吗？

「姐姐。」陈知栀见谢芳华的思绪又飞了，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谢芳华回过神，「喻贵妃的事情你不必忧心，叫慕容他们也放宽心，在宫里我有自己的打算。」

聊着聊着，小宫女来报说是夏皇后来了。

夏皇后？想必也是为了喻贵妃一事儿来的。

夏皇后一身淡紫色凤凰纹宫装，凌云髻高高的，本来要比谢芳华矮一截的她，现在看上去却比谢芳华还高那么一点。

行礼落座后，夏皇后看见了陈知栀，脸上有些震惊，「这是……陈家二小姐？」

陈知栀笑了笑，「皇后娘娘好！」

平日里她都是这么打招呼的，不过不知道皇宫里是不是这样。

夏皇后又愣了一下，随后淡笑着转头看向谢芳华，夸着陈知栀，言：「陈小姐性子活泼，昭仪静雅，陈家还真是出了两个优秀的姑娘。」

「皇后娘娘过奖了。」

「其实呢，本宫今日来是有正事儿找你的，」夏皇后像是并没有因为陈知栀在这个地方而觉得不好意思，「喻贵妃病倒的事情你也清楚，她找陛下哭着闹着要换宫殿，然而本宫觉着永庆宫是东西六宫之一，不能说换就换，所以才来问问昭仪的意见。」

陈知栀默默听着，她觉着夏皇后看上去挺和善能干的，何况她贵为皇后，说话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按理来说理应没有人会说她做错了或者哪里做的不好，为何现在又要来问姐姐的意见呢？

陈知栀又想想，可能是因为姐姐身份高贵吧？

然而姐姐高头不是还有一人王淑妃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知栀转念又一想，王淑妃现在可是怀了龙子的，谁敢让她操心这些事情呢？

「这种事情，皇后娘娘最主不就得了？我一人昭仪，还管不上贵妃的事情呢。」谢芳华笑言。

「那便不迁宫。」夏皇后打定主意了。

若是给喻贵妃破了例，日后她在后宫的威严就不复存在了。

再者她与喻贵妃不和，即使拒绝她与她对着干又怎么样？

夏皇后只是不想让哥哥忧心。她知道，喻贵妃背后有喻家，有喻尚书，可是夏皇后却不一样，她只有一个哥哥，尽管目前哥哥还住在京城，只不过夏皇后猜测，皇帝最后还是要将夏凌生调回原处。

「娘娘打定主意就好。喻贵妃那边……娘娘去看过了吗？」

「去了，她还以为本宫是去笑话她，澎湃得咳出血，」夏皇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是对喻贵妃的不耐烦，「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装的，陛下这几天也老往永庆宫跑。」

在夏皇后的记忆里，皇帝像是没作何去过凤台宫。

夏皇后来了，陈知栀连桌子上摆着的糕点都不敢吃，更不好插嘴，便就一直忍着不说话，低头默默听。

后来夏皇后还说了何陈知栀就没听了，被谢芳华拉回思绪是只因谢芳华问她要不要留下来用午膳。

陈知栀饿了，自然就点头答应。

吃完午膳后陈知栀就回去了，她还得给瑾哥他们报平安呢！

喻尚书这边也是操碎了心，不仅替女儿担心，还有黑市的事情。

喻武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掉了，可是喻尚书派去暗中监督他的人却说话前后不搭支支吾吾，喻尚书觉着这有问题，可是找了喻武，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是以然来。

盐业不可私人卖，和银矿一样，可是现在，喻尚书两样都沾上了。

喻武今天又被喻尚书叫去了。

「父亲。」喻武拱了拱手。

「我让你处理的事情作何样了？那些人你怎么处理的？」喻尚书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可是喻武清楚他忧心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父亲放心，我都业已处理好了。只不过父亲，大姐那边，听说她病倒了？」

「此物你不必管，她在宫里自有人照应，」喻尚书显然不想让喻武管喻贵妃的事情，「武儿，黑市的事情关乎到我们喻家存亡，你是喻家未来家主，父亲希望能从这件事情开始培养你。」

喻尚书清楚喻武从小受尽喻贵妃和喻庆的欺负，但不知道喻武心里究竟有没有置于往事儿。

作何可能放下啊……

喻武这辈子都放不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的母亲被喻家人害死，他自小受尽欺负，任谁都放不下。

喻武看上去还是那么平静，只是这张平静的面上却被一道疤痕给破坏了，「父亲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