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嘛,走亲戚送礼物是一件很重要也很常见的事情,这几天谢氏一贯带着陈知栀去自己的好几个好友家做客,陈知栀也是难得的听话,跟她一道。
陈知栀被谢烯然叫去了御香楼,这种时节,御香楼的小二大厨们忙不过来,谢烯然选的厢房还是好几天前定下的。
次日就是大年初一了,皇宫热闹,民间更热闹。
除了谢烯然,刘烨也来了。
外头有些闹,关了门还能听见客人大声叫的声线,不过过年嘛,作何能够不热闹呢?
陈知栀穿着谢氏给她买的挽花裙,拢了一件梅花刺绣的斗篷,屋子内有火炉,陈知栀一进屋子就觉着有些热,干脆脱下了斗篷,随手甩了。
刘烨还是一身蓝,连冠都是珊瑚蓝。谢烯然就穿了黑色的褂子,上头简单的绣了花纹。
「陈知栀,难得见你待在京城过年啊。」刘烨见陈知栀落座后,笑话她道。
「我这次不是没跑吗?」陈知栀喝了茶,暖了暖身子。
刘烨听了她这话不由大笑,谢烯然随手抓了一把葵花籽丢向刘烨,「让你上的菜呢?」
刘烨连忙抬手用袖子去挡,过后他又抓了一把化生甩向谢烯然,「不是让你点菜吗?」
陈知栀望着他二人胡乱闹着,咧嘴笑着。
谢、刘二人又闹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刘烨认输出去叫小二进来点菜了。
点了些许菜后,谢烯然转头看向陈知栀,一脸微笑,「知栀,你以前在外头都是这么过年的?是不是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
刘烨一贯都清楚谢烯然喜欢陈知栀,不过从前他一贯都有隐藏,对陈知栀也是吊儿郎当的那种模样,但……
现在不一样了。
不仅陈知栀有这种感觉,刘烨也有。
现在的谢烯然,对陈知栀特别好,他不会再跟陈知栀开各种玩笑,也不会在陈知栀面前胡诌八道。
刘烨为兄弟感到高兴。
听谢烯然这么问,陈知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一家人,江湖上很多没有门派的人都会偶尔小聚,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在指定的地方大聚,过年嘛……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不是一家人。」
陈知栀说了两次‘不是一家人’。
或许是因为同情那些漂泊江湖的人,陈知栀才走了京城去江湖同那些人一道过年吧?
谢烯然就是这么想的。
刘烨也好奇了,坐好身子向前挪了挪,「你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作为富家子弟,刘烨这一生就与京城绑在一起了,他和谢烯然一样,很少有机会走了京城,去其它地方走走看看。
有时候他就挺羡慕陈知栀的。
尽管陈知栀只是一个女孩儿,只不过刘烨认为,陈知栀此物走南闯北的小女子知道的奇事都比他此物大男人要多。
陈知栀也往前挪了挪身子,说起江湖,她的眼睛总是闪着光芒,「我跟你们说,我有一人很好的朋友,她叫风娘。」
秋猎被黑衣人追杀至一个神秘的林子里的时候,谢烯然听陈知栀说过此物人。
「风娘特好,不仅人漂亮,心也漂亮……」
心怎么漂亮呢?陈知栀的意思谢烯然懂,风娘人很好。
讲着讲着,小二端进来许多吃食,道了句‘客官慢用’就出去了。
不过谢烯然和刘烨听得入了神,陈知栀则讲得入神,菜凉了也没见他们动几口。
要说起江湖上的事情啊,陈知栀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毕竟她在江湖可不止待了三天三夜。她选着一些有趣的事情讲给谢烯然和刘烨听。
谢烯然听陈知栀提起一个地方,叫‘三石泉’,陈知栀说这里是有一大片温泉,她去过好几次。夏季的时候温泉会偏凉,冬季的时候就比较烫了。
神奇的是,温泉周边的石头会‘唱歌’,只要有水碰到了石头上,石头就会发出规律的声线。
清脆。
好听。
陈知栀讲了许久,直到她的肚子抗议了好久之后,才发现桌上的菜都凉了。
她饿得慌,又懒得叫小二热一下饭菜,便拿着筷子就夹了红烧牛肉混着饭吃。
谢烯然看她吃得开心,也打消了叫小二热菜的念头。
见陈知栀吃得差不多了,谢烯然从身边拾起一人大盒子,起身走到陈知栀面前,随地坐下,将大盒子放在了陈知栀的面前。
陈知栀正在刨饭,眼前突然冒出个大家伙,她筷子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来,「这何?」
刘烨知道彼处面装了何,那是他昨日陪着谢烯然逛了一天替陈知栀买的礼物。
谢烯然端正了坐姿,笑嘻嘻地出声道:「礼物啊!过年作何能够不给你买礼物呢?」
谢烯然不清楚陈知栀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不是他不注意,而是陈知栀仿佛什么都喜欢,又仿佛何都不喜欢的样子。
陈知栀一面抬头看谢烯然,又一边低头拆着盒子。
她猜着盒子里面装了何,猜着谢烯然会给她买何礼物。
盒子很大,陈知栀拆完后将盒盖甩到一面。
里面有不少东西,一件衣裳,一把精致的剑还有些许其它零零碎碎的东西。
陈知栀拿起那把剑,翻来转去地细细地瞧着,「这把剑看起来真好,与瑾哥的青龙剑简直有的一拼!」
「这把剑叫玉锦剑,听闻是前朝一位公主的佩剑,那位公主上过战场,与夏凌生将军也打过一仗呢!」谢烯然说。
刘烨在一面吃着饭,默默地盯着那二人摆弄着礼物,蓦然发现这白米饭像是石头一般。
真是难嚼。
刘烨暗自思忖,早知道就不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知栀很喜欢这把剑,怎么看都不够,她笑得特开心,露出了两排洁白却不算整齐的牙齿。
「我那把剑用了好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喜欢的剑,于是没换,」陈知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划着玉锦剑,「现在好了,你送了我这把剑,我有新剑了。」
玉锦剑泛着银光,陈知栀比划着,一不小心被烛火照到,闪了双眸。
陈知栀的手一顿,连忙放好了剑,「以后就用这把剑啦!」
里面有好多小玩意儿,只不过都是民间的小物什,做工都比较粗糙。
还有那件衣裳,做工特别精细,陈知栀没有细看,然而打定主意上元节的时候穿给姐姐看。
然而陈知栀喜欢。
她是陈家二小姐,父亲是南渝的大商人,母亲是丞相的嫡女,她要何好东西没有,谢烯然送她这些质地不好然而有趣的小玩意,她反而比较喜欢。
其中有十二生肖的布偶,陈知栀是属猪的,那猪布偶圆鼓鼓胖胖的,挺可爱。
陈知栀将盒子里头的东西都看了个遍,谢烯然这才替她收拾好,准备送她回家。
刘烨自己回去了,谢烯然就抱着盒子去了陈府。
回室内的时候,刚好碰上谢氏,她望着谢烯然,又看看女儿,不由笑了,「你们又出去玩了?」
这几天,陈知栀上午跟着谢氏到处走,晚上就拉上谢烯然和慕容瑾出去玩。
今日慕容瑾没来,只因他说黑市的事情有了一点头绪,需要去调查,于是谢烯然就叫了刘烨。
陈知栀手里提着那把剑,看见谢氏就兴奋地拔出剑,指向谢氏,「娘,觉着这把剑作何样?」
玉锦剑泛着银光,被陈知栀蓦然抽出指向自己,谢氏吓着了,连连后退两步,身后方的丫鬟及时扶住了她。
谢烯然连忙用胳膊蹭她,「干嘛呢?」
陈知栀咽了咽口水,「娘,我错了……」
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知栀替自己找着借口,随后收了剑。
谢氏回过神来,训了她几句,只不过她知道女儿一向胡闹,也就没打算与她置气,「外头站着冷,回屋子去吧。明日就是大年初一了,京城还有几家需要拜访,你张叔叔也会来京城。」
陈知栀和慕容瑾在四月份的时候去过一次连川,那还是只因张东伟的生意出了问题,现在过年了,张东伟来京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知栀特开心。
她开心起来就喜欢热闹,热闹了她就更高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叔叔何时候来呀?」陈知栀想知道准确的时间。
「就是这几天了,你也不用着急。不仅如此,明日是大年初一,宫里头有宴会,随我一道吧。」谢氏又道。
「又有宴会啊……」陈知栀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下来。
她突然不想要热闹了。
见着女儿一副快哭的表情,谢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今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站在京城,不管从哪里看去,不管是哪条街道,一眼望去,通红通红的。
你看那灯笼,红的。
看那门口挂着未爆尽的爆竹,红的。
再看那门前对联,红的。
下午天微微暗下来的时候,谢氏就催促着陈知栀快点准备进宫了。
谢氏清楚女儿不爱宴会,便这次就顺了她的意思,叫她爱穿何就穿何,但是宴会时一定要去的。
谢烯然送给陈知栀的那套衣裳她准备上元节的时候穿,今日就找丫鬟随便挑了一件柠檬黄的绣裙,搭了橙色的坎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