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重新回到叶府,已经是晚上九点。
叶天鸿像是一直在等他,注意到他回到家中,追问道:「都安排好了?」
看门的保安拦住他盘问,他拿出叶离给他的一张小区通行卡,这才放他进去。
他点点头,出声道:「我业已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房,这样方便我妹妹照顾我妈。」
叶天鸿的眼中闪烁了一下,并没有多问,淡然说道:「扶我去书房。」
他说话很简单,但简单之中自有一股威严。
书房和叶天鸿的卧房都在三楼,叶天鸿的双腿明显业已不能行走,就算是扶他上去,也十分困难。
他来到轮椅前蹲下,说道:「我背您上去。」
叶天鸿俯身趴在他的背上,盛开背着他大步上楼。
叶天鸿虽然业已八十高龄,但高大魁梧,且长期坐在轮椅上,缺少运动,是以身体有些虚胖。
但盛开背着他,上楼如履平地,一口气来到三楼,进了书房,将他放在沙发上坐好,面不改色心不跳。
「把门关上。」
叶天鸿再次吩咐,盛开依言将门关上。
随后,他示意要盛开坐在他对面,仿佛从未有过的见到他一样,上下上下打量着他,却久久不说话。
盛开觉得奇怪,不知道他是何意思。
「老爷子,母亲重病,小妹辍学,承蒙您厚恩,才让母亲得以住进医院,小妹重返校园。如此厚恩,愧不敢受。老爷子所赠五十万,以及这一年工资,他日盛开必定归还。」
盛开心中早业已想清楚,他不是随随便便就占人便宜的人。说是请他来当保姆,实际是以此为借口对他予以周济,他又如何不清楚?
他从身上摸出一张欠条,上面所写金额正好是五十万。
叶天鸿淡然一笑,接过那张欠条,看了一眼,随即撕碎,出声道:「当年救命之恩,岂是这区区五十万能报答的。况且,我找你来,的确是有事要请你帮我。」
盛开见他撕了欠条,问道:「请老爷子吩咐。」
「吩咐不敢当,是我请你帮忙」。
随即,他又出声道:「我家中基本情况业已和你说了,我一共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长子叶鹏程,于三年前车祸,夫妻这时去世。」
在说这段话时,他的双眼之中明显闪烁凌厉之色。
「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了,我的双腿,也是在那次车祸中被废,无法再站起来。」
盛开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颤抖,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澎湃情绪。
他预感到,那次车祸肯定不简单。
果真,叶天鸿在短暂沉默后,语气一变,带着几分怨愤出声道:「我那四个儿子,唯有长子叶鹏程才能出众,是我认定的集团董事长接班人选。谁清楚,祸起萧墙,一场车祸,让他夫妻同时丧命,而我,也差点命丧黄泉。」
盛开始终不做声,这是别人家族中的事,他一人外人,不好插口。
「原本三年前我就准备交出大权,退居二线。这场车祸,让我改变了计划。因为我怀疑,这场车祸,并非天灾,而是人为。」
「这件事,没有经过调查吗?」
「调查了,肇事车辆是两辆报废的渣土车,司机是醉驾,两名肇事司机当场死亡……」
显然,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行动,两辆渣土车这时行动,说明筹划之人抱着必定成功之心。
盛开的心中乏起一丝寒意:这显然是家族内部的人做下的,也就是说,幕后的凶手,就是叶家的这好几个子女!
为了家产,如此不择手段,真的是丧心病狂!
但这是家事,也是家丑,老爷子为何要和他一个初来乍到,能够说根本就不熟悉的人说?
他想起在刚来此物小区时,在大门处遇到的叶家次子叶飞扬,曾向自己警告过,要他在叶家多做事,少说话。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况且,家中安排的五个保姆,也说明了他们兄妹之间相互提防,勾心斗角的事实。
「现在我业已垂垂老矣,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还能在这世上捱几天,集团始终要交给他们之中的一人人去打理。」
「老爷子心中可是业已有了人选?」
叶天鸿的脸上忽然乏起一丝温馨的微笑,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一件让他舒心的事,或是想到了一人让他舒心的人。
「对,我心中已经确定了集团继承人,只不过,要想让她顺利接掌千叶集团,困难重重。」
他忽然抬头转头看向盛开,双眼之中像是带着询问、犹疑。
盛开不解,不清楚他为何要这样看着自己。
「我子女众多,孙子、外孙子也不少,但不管是我儿女,还是我的孙子辈,大多是碌碌之辈。这些年,家族发展顺利,让他们养成了骄奢虚荣之心,一人个夜郎自大,难堪大任。好在还有一人,虽然年少,但持重老成,且能力出众,是我叶家之大幸。」
「如此说来,这人理应便是老爷子心中的继承人选了?」
「不错,此物人就是我的孙女叶青青,也是我长子叶鹏程唯一的女儿。」
盛开心中微微意外:的确,叶天鸿的三个儿子健在,况且还有孙子,按照一般人的思维,家业传男不传女,更何况还是一人孙女?
关键是,这个孙女的父母业已去世,可以说,除了此物爷爷支持她,再也找不到任何靠山。
「她虽才能出众,但在集团饱受排挤!我担心她被人针对,不敢明显袒护,只能凭借她自己的能力,在集团谋求一席之地。现在,她担任集团市场部第一组组长,职位比较低。我那好几个儿子,孙子、孙女,一个个嫉贤妒能,一贯担心她崭露头角。是以,在市场部,给她安排的都是极其困难的任务。只不过,青青毫无怨言,凭着自己能力,每一件事都处理得漂漂亮亮。她从一个业务员做起,短短两年时间,便凭着业绩,被提拔成组长。」
说到叶青青时,叶天鸿的双眼中明显柔和不少,面上的神情,也带着一种难以描绘的陶醉。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此物孙女十分的满意,也十分的宠爱。
忽然,他神情一肃,转头看向盛开,说道:「为了让集团中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不认为是我老头子有心偏袒,青青定要在一年内,做出让人骄傲的成绩。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的指定她为千叶集团董事长继任人!」
盛开出声道:「您既然说到小姐才能出众,想必要达到您的要求,并非难事。」
「凭着她的能力,自然不难。但要是她一旦展现自己实力, 就会引起大家的关注。因为他们一直在担心,我会将集团大权交给她。一旦被关注,各种打压手段也会接踵而至。当然,这还是小事,我最担心的,就是她的安全!」
盛开淡然看着叶天鸿,他清楚,叶天鸿心中早已经有了决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我找你来我叶府为保姆是假,保护青青是真。」
「让我保护小姐?」
叶天鸿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说道:「我清楚,我的此物要求有点突兀。但你放心,只要你答应保护青青,一年之后,我会给你五百万做为报酬。」
五百万,对于盛开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他在军队时,虽然获得过不少奖赏,但爱兵如子的他,每次都会把自己的奖金分给众将士,而自己一分不留。
回到家,他才清楚没钱的难处。
「您作何清楚,我一定能保护小姐安全?」
叶天鸿举起茶杯,很坚定的出声道:「只因我相信我的老友,也相信我的这一双眼睛。」
盛开微微一愣:又是老友?此物老友究竟是谁?他怎么会能确定我能保护叶家小姐?难道他清楚我的底细?
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心里,但他没有问。
作为军人,他早业已有了这样的习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对外,你还是我叶府的保姆兼司机,我交给你的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叶天鸿不等盛开做出肯定的回答, 便语气坚定的说了一点要求。
第三个人,当然也包括了大管家叶离。
盛开没有迟疑,保密,也是军人定要具备的素质。
叶天鸿展颜一笑,正要往后靠去,外面传来汽车的声线,似乎有一束灯光在窗外闪过。
他点了点头,出声道:「有我在,就有小姐在,绝不辱命!」
「青青赶了回来了!」
他的笑更加浓了,恨不得自己能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