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归宗

第22章 归宗

半个月后我的伤业已好了许多，然而行走还有些困难。池沥常常知会我些外界之事，臂如我被通缉，赏银高的吓人，再臂如司徒烈还活着，这是我最为欣慰的事。

池沥曾问过我作何打算，我其实没何打算，若说我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亲人，大概只剩下娘亲娘家人了。我儿时见过他们，却无往来，于是便劳烦土地公公为我们指路。

池沥一路对他没甩什么好脸色，看得我莫名其妙，看得土地心惊肉跳。

那是一座连大门处都修葺翻新得十分豪华的宅邸，一砖一瓦无不透露主人的财大气粗，听土地说这还是我爹在世时替岳父大人购置的，这般漂亮的房子，难怪他愿将女儿许给我爹。

土地公公引完路腿脚利索溜得贼快，眨眼就不见人影，我依着石狮子，对着门上的锁链不解：「这个地方作何了呢？」

「待我进去看看。」池沥穿门而入，不多时又出了来，面上一派黑云笼罩，「一干物什皆在，里面却一人人也没有。」

「那……兴许是出去游玩了，我们走吧。」我吃力的攀住他脖子，趴在他肩上，到底也恍然大悟了些何，便若有所思道，「不如我们就去神霄宗吧，师兄们都很好，绝对不会欺负你的。」

他回头给了我一个笑颜：「先去将你的配剑取回。」我点点头，倒是忘了这事。

「好。」我虽然恍然大悟天纵对我的重要性，却因着那一日双亲俱失久久不愿踏入苏府，只不过这里早已经不属于我，那一块皇帝御赐的烫金牌匾已经被摘除，这个地方可以为任何人所居，再也不会为我。

我不再留恋此物地方，一点也不。

天纵嵌入圆柱已久，只不过锋芒不失，池沥替我寻回剑鞘，我们便走了了这个地方。我回首一眼，将大堂陈设一一扫过，曾经光鲜亮丽，如今黯淡积尘，连最后一眼也模糊。

我何其无用，亲人朋友一失俱失，好在还有池沥念着旧情并不厌弃，否则凭我这残破身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达神霄宗去。

路上池沥揶揄我：「想哭就哭吧，从小你就是个爱哭鼻涕的小鬼。」

我觉着心里糟乱，倍感沉重，没有哭的力气，何况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我已经不小了。若是动不动哭鼻子，实在忒没用了些。

「你放心，我再也不是那个动不动撒娇爱哭的小姑娘了。」我将天纵贴在身前细细摩挲，作何说来离山门也有数个月，大师兄虽然能替我遮掩，但师父若是出关了可不好糊弄。

他握紧了别在身后方手中替我准备的拐杖道：「我多么希望你还是那蛮横的小姑娘。」

我笑了笑言：「我倒也想一辈子天真烂漫，可惜呀可惜，老天爷就是不给我这么个机会。其实这也没何，人总要长大的，我以前总希望慢些长大，可日复一日一成不变也挺无趣，对不对？」

「想我活了三千多年，总是活在过去，却还没有你这个小娃娃看的透彻。」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抓住他的两个毛绒耳朵催促：「池沥，咱们不能弄个瞬移吗，背着我一步一人脚印多麻烦。」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一本正经的胡诹：「这个你就不清楚了，瞬移是很伤元气的，一步一步走比较踏实，而且我们路上还可以说话解闷，多好。」

「原来是这样。」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经他这么一墨迹，御剑一人来回的事硬生生叫我们走了七日，承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的伤势好了需多。

大师兄见着我们的时候只将我从他背上接过，二话不说，空气中流窜的一股寒流叫我脊背发颤，我只得开口暖场：「月桑师兄，这是我的朋友池沥，池沥，这位是我的大师兄。」

「嗯。」好脾气的师兄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池沥也点头，默默跟在我们身后方，我回头看见他面色不好，兴许是累了，便问道：「月桑师兄，池沥能留在宗门里吗？」

「来者是客。」他将我安置在榻上，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同意了。我乍一躺上就觉得舒心无比，果然金窝银窝比不得自己的小窝，他又勾了勾我的鼻子说，「你呀，这几日乖巧些，师父不会为难。」

「啊？莫非……师父……出关了？」我惊恐万状。

他点点头：「放心，师父都知道。他特令我等不许下山干涉，否则岂能继续留你在大荣祸害百姓？」

我被他这话呛得猛一阵咳嗽，心虚无比，师父真乃神人也。

春风五载自如来去，我终究也能从亘古不变的青竹中感受到时光流逝。

神霄宗又迎来一波师弟，修为高深的师兄们大多不在山中。我猜出去游历惩奸除恶是假，勾搭小娘子是真，数十年来无人问津，也真真苦了他们。

此际正逢弟子考核，便这重担便落在大师兄肩头，他成日忙得不可开交，我便不敢胡作非为惹他劳心，所幸松凉师叔赶了回来了有一阵子还能帮他打点一二。

我师叔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大荣几乎是无人不识，一身功诀使得那叫一人出神入化，可惜老人家眼神不济，交的都是些猪朋狗友，没几个正行。

他的至交文修竹人品就不大好，要说他一介散仙，风流倜傥，嗜酒成性也没何，至多人家说他豪放，死乞白赖住在宗门那也是他的事，可偏偏是个色中饿鬼，见着美人就是非不分。

我有一回于后山同池沥切磋剑法，他按落云头飞奔而来，大喊了一声美人，我听这声倍感耳熟，回过神时，他不由分说一头红毛栽进池沥怀中。

「我的美人儿，我可想死你了。」他心满意足，只差没将口水一同流在人家怀里。

池沥愣愣望着我，大约对他没什么印象。

我归剑入鞘，狠狠拧住他的耳朵：「红毛，把猪蹄子撒开，他不是你那些相好。」这是何等子虚乌有的事情，我家池沥统共也就见他俩回，如何就成了他的。

我仰天大笑：「按交情来说我是得称你声叔，你这么让我拧耳朵也不体面，只不过谁叫你连我都打只不过，还敢欺负池沥，信不信我叫师叔收拾你？」

我的力气生来就大，文修竹耳朵叫我拧得变形，他哭号道：「痛痛痛，清悬子这老东西，作何就收了你这么个不孝徒儿，老夫是你叔！」

「好侄女，叔错了，叔给你带了宝贝，你快松开我。」他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件包裹，是一身鹅黄色新装。

池沥以眼神询问我是否能够动粗，我点点头取了他手中包裹，便见这位叔叔如圆球一般在他手中滚来滚去，惨叫连连，不知是舍不得还手还是还不了手，甚是可怜，我兀自拍手叫好。

早想教训他了，初见时他便对我没规没矩，奈何那时我个头太小，白白叫他揩油，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也有狼狈的一天，正好我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子，怎可轻易放过他。

「乖侄女……你这美人……好暴烈的脾气……老夫喜欢……不过，够了……够了。」

我瞧他话都说不完整，还干呕了几回，终于向池沥使了个眼色收手，笑眯眯的搀着他回房道：「叔父，我知道你喜欢美人，如果你喜欢池沥，改日再叫他‘伺候’你呀。」

他终究露出笑容：「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这事我绝对不告诉师叔，你放心。」我眨了眨眼，酥得他腿软，又顺带从他彼处拐了颗金丹。

此物受虐狂在神霄宗共住了一年，过几日必得笑着找池沥松松筋骨，哭着爬回去。我从他身上搜集了不少宝贝丹丸，普通人服用没什么用处，于池沥却大大不同，不但可打人出气还平白捡了几十年修为。反正他不是喜欢美人么，付点代价也是应当。

至此，每每想起再见之日我就期待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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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