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出乎意料

「嘿！你傻呀？中国人住一起方便嘛！那些外国人各有各的讲究，住一堆儿多费事儿？再说他们身上的狐臭味儿你能受得了？」

「这倒也是。」胡易将信将疑道：「不过我看10号楼房管那人仿佛还不错啊。」

王申语气十分笃定：「你放心，不送点东西肯定办不妥帖，不信你就试试看。」

胡易默默微微颔首，不再吭声了。王申笑嘻嘻的出声道：「那啥，我先走了？瘸子房管那边需要送礼你就说话，我帮你联系人儿！」

第二天下午，胡易又一次来到10号楼。管理员下午五点上班，小马哥直到快六点才姗姗来迟，看见胡易等在大门处便是一皱眉：「又是你？」

「是我啊。」胡易哂笑言：「您让我今天来的。」

「哦，对。」小马哥开门进屋，一拐一拐的走向办公桌：「选好了吗？打算住哪个房间？」

胡易跟在他身后方，看着他脱掉外套挂好，艰难的坐在椅子上，这才开口道：「两个室内都不太好，我想…」

「为什么不好？哪里不好？」小马哥粗声粗气的打断了他：「这里的房间不好？那你去其他楼吧。」说罢拾起台面上的一摞文件，自顾自低头看了起来。

「不不，不是房间不好。」胡易想起昨晚王申说过的话，心中一阵忐忑：「是里面住的人…不太理想。」

「不理想？」小马哥将文件扔回台面上，向座椅上一靠，笑眯眯的抬头望着他：「我恍然大悟了，中国人只喜欢跟中国人住在一起，对吧？」

「也不是。」胡易烦躁的在脑中搜索着合适的词汇：「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那好几个室内太乱了，会影响我的学习。」

「影响学习？」小马哥头一歪，上上下下重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咧嘴笑道：「我在10号楼工作好几年了，还是从未有过的听到有中国人忧心自己的学习。」

胡易微微一挑眉毛，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小马哥干笑几声，正了正身子：「抱歉，我并不是说所有中国人都有问题。10号楼当然也有些许很好的中国学生，但还有许多人每天只是窝在房间里喝酒、打牌、玩电脑。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到莫斯科来？难道在中国不能做这些事情吗？」

胡易对整个友大宿舍的情况大体有所了解，知道公派留学生和成绩优秀的学生大都住在1号楼和2号楼，其他楼里的学生情况良莠不齐。10号楼中国人数量比较多，又基本都是爱热闹的男生，给管理员留下不好的印象也是难免的。

胡易在玛季预科时也曾是这样度日的，只是来友大这一年才逐渐转了性子，变的喜欢寂静。只不过他现在听小马哥这样讲还是有些别扭，于是随口出声道：「中国人喜欢跟朋友在一起，朋友对他们来说就像家人一样。」

小马哥大概是难得有机会对中国学生发发牢骚，喋喋不休道：「自然，其他国家的人也有这种情况，俄罗斯人也有。但中国人和越南人尤其严重，一大帮人天天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好像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难道他们就不能安寂静静的待在自己室内里学习生活吗？」

小马哥十指交握搭在台面上，抬起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似乎要听他继续说下去。胡易盯着他的双眸，忽然稍稍有点激动：「马克西姆，您清楚吗？在中国，一个家庭，一人孩子。他们从小没有兄弟姐妹，只能孤独的成长。孤独，您懂吗？」

「我明白。」小马哥对此物话题没何心理准备，眼神有点发直，喃喃的点点头道：「我也没有兄弟姐妹。」

「您能理解就好。对他们来说，朋友，同学，都好比是兄弟姐妹。来到莫斯科，中国人很少，朋友更少，所以中国人更喜欢跟朋友聚在一起，这能让他们感到安全，温暖，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这番话脱口而出，尽管很有强词夺理的成分，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出自胡易的内心。他口中说的是「他们」，脑子里不由得想到的却是自己，是李宝庆、于菲菲、闫志文、卢涛、徐强、周大力，甚至也包括彭松，这些人不正是像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吗？

「我清楚，在宿舍大声吵闹是不好的。」胡易感觉自己扯的有点远，便讪讪的笑了笑：「不过我想，大概是因为…他们和朋友在一起很开心吧。」

「谁不是呢？谁不是呢。」小马哥双眉逐渐锁紧，忽然从桌上摸起一颗烟含在嘴里，耸起肩头道：「但这个地方毕竟是学生宿舍，不是什么……俱乐部。」

说罢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舒展眉头冲胡易笑了笑：「这楼里不少中国人连基本的俄语都说不明白，来我的办公间还要找人帮忙翻译。你预科刚毕业就一个人来找房子，还能讨价还价，又跟我扯何朋友、家人的，况且俄语发音还挺地道。哈哈，少见，实在是少见。」

胡易听的心里美滋滋的，刚想谦虚两句，有好几个学生来到大门处，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

「等一会儿！」小马哥冲他们喊了一声，伸手取过住宿登记簿快速连翻几页，沉吟道：「我这儿还有一间没人的空屋，你去住吧，肯定安静。」

「空室内？！」胡易喜出望外：「好，好！感谢您，甚是感谢！」

「不用谢，我的工作就是帮助每个学生找到适合他们的室内。」小马哥不紧不慢的填好一张入住通知单，撑着桌子起身走到墙边摘下一只挂满钥匙的大铜盘：「那是个三人间，今后肯定还要安排别人住进去。我会尽量替你挑选安静些的同屋，如果他们不好，你就来告诉我。」

「没问题！甚是感谢！」胡易不知该说何好，由衷感觉这是他见过的最通情达理的管理员。

小马哥在铜盘上取下两把钥匙递给胡易，又恢复了平时略显漠然的神态：「这房间里之前住的是越南人，可能有点乱。你先去收拾一下，等入住时再来办手续交费。」

「好的！我这就去！」胡易情不自禁的微微一躬身：「再次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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