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乌云压城

一觉醒来，胡易和娜塔莎悠闲的出门上班，刚出小巴就注意到不少中国人正三五成群的从市场方向往外走。

「哎？你们干啥去啊？」胡易拦住一人相熟的小伙子，半开玩笑言：「这么早就收摊了？」

「收了！找地方耍两把去！」小伙子笑嘻嘻的往身后方一指：「你们也甭去了。今日整个市场检查卫生，不开门，现在正往外赶人呢。」

类似的大型露天商贸市场中往往存在大量卫生死角，尤其是黄楼这种聚居地以及某些生活区，可以说是藏污纳垢之地，相关部门在夏季进行卫生检查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正好今天达佳娜夫妇要来莫斯科，能顺便休息一天也不错。胡易回身走了几步，拿出移动电话打给了大刘：「刘哥，听说市场查卫生，你们没事儿吧？」

「没事，我们一家都趁乱跑出来了。」大刘微微有点喘：「箱子都好好锁着呢，您放心就行。」

「我知道了。」胡易稍一沉吟：「你们现在有地方呆吗？要不要带伯伯和阿姨去我家里躲会儿？」

「不用，我们一帮邻居在附近小树林子里溜达呢，这边挺安全的。」大刘淡淡笑道：「打打牌，吹吹牛，等晚上那些人撤了，我们再想办法回家睡觉，以前碰上检查时都是这么应付的。」

「好嘞，有事儿随时找我。」胡易挂断电话，看着周围四散的人群，顿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无事一身轻之感。他和娜塔莎去菜市场采购了些许新鲜的蔬果鱼肉，简单吃些东西便回到家里等待迎接客人。

达佳娜夫妇是下午到的，两口子一大早各自驾驶一辆厢式大货车从斯摩棱斯克出发，来到莫斯科卸下货后便按照地址一路找了过来。

达佳娜比娜塔莎年长几岁，身材也大着两圈。金色的长发团成一人松散的发髻盘在脑后，皮肤略显粗糙，相貌虎头虎脑的，体格好似奥运会上那些投掷项目运动员，看起来完全具备演变为一名典型俄罗斯粗壮大妈的潜质。

她的丈夫也是一条健壮汉子，但在妻子面前却显的有些文弱。夫妇二人在斯摩棱斯克生活多年，起初为别人开车运货，后来自己攒钱买了两辆货车接活跑运输。

莫斯科这条线路是他们经常跑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只前往周边地区，偶尔进城也是当天往返，不会逗留。恰好最近生意比较冷清，便趁机接受娜塔莎邀请来小聚几日。

数年未见的故友得以重聚，娜塔莎和达佳娜都很兴奋，拉着手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两个男人只有在旁边微笑倾听的份儿。

晚餐十分丰盛，四个人把酒言欢，开怀畅聊，小小的房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为了方便这对好姐妹叙旧，胡易决定让出自己的床，安排娜塔莎和达佳娜同住卧室，自己睡客厅沙发，小屋的单人床则留给达佳娜的丈夫。

酒足饭饱，四个人坐在客厅里一面喝茶一边看电视。胡易有些不放心大刘，便躲进屋里又给他打去了电话：「刘哥，回家了吗？」

「还…没有。看来今日是查不完了，所有的大门外面都还有人守着呢。」大刘迟疑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幸亏现在不是冬天，我们能够去公园里凑合睡一夜晚。」

「那怎么行？就算你能凑合，伯伯和阿姨受的了吗？」胡易脱口而出：「那帮人也真够磨叽的。这样吧，你们来我…嗯…我帮你们找个地方过夜。」

他不待大刘推辞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找付嘉辉简单说明了情况，恳求道：「你看能不能…让他们去你家打扰一晚？关键是有两个老人，大刘腿又残疾，我不忍心他们……」

「来呗！又不是外人。」付嘉辉轻描淡写的打断了他：「正好我自己在家乖冷清的，有人热闹热闹也挺好的。」

胡易旋即出门下楼，开车接着大刘和他的父母来到了付嘉辉家。

付嘉辉已经收拾好了客房，殷勤的将大刘一家三口接进屋里：「伯伯，阿姨，老哥，家里值财物的玩意儿都带出来了吧？」

「带着了。」大刘拘谨的笑笑：「我们也没啥值财物的，无非就是点票子。」

「那就行了！让那些人尽情折腾去，你们踏踏实实在这儿住着，什么都甭忧心。」付嘉辉关照他们去洗漱休息，回到客厅问胡易：「你说这卫生检查，次日能完事儿不？」

「不清楚。以前仿佛也有检查超过一天的时候吧？」胡易皱着眉咬咬嘴唇：「不过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市场几个门外面都站着警察，前几次也是这样吗？」

「那谁清楚？谁平时闲着没事儿看他们检查卫生呐！」付嘉辉站在窗边遥望市场方向：「次日早上——哦，次日你要陪朋友出去玩是吧？那…我起床以后去看看情况。」

虽然还无法断定市场究竟处于何状况中，然而眼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大家心神不宁。胡易这一夜睡的不太好，第二天早上强打精神刚要出门，付嘉辉的电话来了，告诉他市场依旧是大门紧闭，外面有警察和保安把守。

「何时候能开门？没有消息吗？」

「没有，要不…咱再等等？」

除了等待之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胡易悄悄把情况告诉娜塔莎，二人尽管心中惴惴不安，可还是将这些事情暂时抛诸脑后，带着达佳娜夫妇在莫斯科开开心心逛了一天。

这一天里，付嘉辉不断发短信向胡易通报形势。市场上暂时没闹出何大动静，只是从下午开始，些许不安的商人们开始聚集在各个大门前要求进入，有的还和警察发生了口角。

一贯到傍晚，市场丝毫没有要解封的迹象，事情像是正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陪达佳娜夫妇在市中心吃过晚饭，胡易正心乱如麻的开着车胡思乱想，亚巴洛夫打来了电话：「安东！你必须想办法把货统统弄走！」

「亚巴，怎么了？」

「下午有阿塞拜疆人雇我们进市场拉货，还有其他人，也在拉货。看样子，情况，很不妙！」亚巴洛夫急的说话有些不利索：「况且我在市场里，注意到了阿蒙！」

「阿蒙？！在市场里？」

「是的，理应是刚来的！安东，刚才听别人说，市场，可能会永久，统统关闭！」

「永久？！统统？！」

「是啊！你还有很多货吧！赶快拉走！」

「好，知道了，我...尽快想办法，感谢你。」胡易心中大急，但他不愿令达佳娜夫妇感到困扰，匆匆挂断了电话。

只不过车上其他人刚才已经听了个十之七八，娜塔莎脸色焦急起来，达佳娜和丈夫对视一眼，从后排探过身子追问道：「安东，有麻烦吗？」

「嗯…是有一点…小麻烦…挺大的麻烦。」胡易吞吞吐吐。

「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大概是被封了，我们的货还在里面。」娜塔莎黯然答：「安东说你们难得来莫斯科一趟，不希望让这种事情破坏你们的心情，所以我们一直没提。」

「胡说八道！！！」达佳娜在胡易座椅靠背上用力一拍，高声喝道：「我们是来玩的！旅游嘛！怎么能和这种事情相提并论！为何不先去处理正事！糊涂蛋！」

胡易被吓了一跳，抬眼望着后视镜里目眦欲裂的达佳娜无可奈何一笑：「不是我不想处理，事情刚刚有些清晰，还没来得及想办法。」

「想！现在就想！」达佳娜竟似比他们还着急，回手一推自己的丈夫：「亲爱的！我们暂时不回斯摩棱斯克，留下来帮助娜塔莎和安东！」

「好！」她的丈夫用力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呢？安东，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胡易忽然眼前一亮，刚要开口，就听达佳娜抢先吼道：「你也是个糊涂蛋！他们要把货从市场里运走！我们有货车！这不就是我们能做的吗！」

这话正合胡易的心意。想运货定要要有货车，联不由得想到之前阿斯泰仓库被封时许许多多货主的遭遇，在这种时候从外面找车实在让人放心不下。而达佳娜两口子恰在此时开着货车来到莫斯科，又肯主动出手相助，简直是老天开眼。

运输工具迅速得到落实，胡易和娜塔莎精神大振，然而整个方案的其他环节尚毫无头绪。胡易正拧着眉头苦思冥想，付嘉辉又打来了电话，声音听上去六神无主：「老胡！糟了糟了！阿，阿蒙进市场了！这下可大大的不妙！咱们得赶紧想个主意！」

「听说了，你先别急，我业已在想办法了。」

「你有办法？太好了…太好了！」付嘉辉瞬间转忧为喜：「听说有人下午就开始想办法往外拉货了，咱也得快点下手啊！晚了还不一定会出何意外呢！」

「我清楚，我刚找到两辆靠谱的货车，然而其他事情暂时还没着落。」

「好啊！有车就好，有了车，事儿就成了一半！」付嘉辉长舒一口气：「老胡，兄弟我现在去找车也不赶趟了，梦萱娜的货…有劳你多关照一下，行吗？」

「你这是说何呢？」胡易轻笑一声：「嘉辉，我能在集装箱混到今日，多亏了你的帮扶。姓胡的把话撂在这儿，就算让我的货全烂在市场里，也要先把你的货一包不剩的运走！」

「行了！你丫别在这儿给我煽情了！」付嘉辉用力抽了一下鼻子：「赶紧来我家，咱们商量一下对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跟你煽情了？别忘了，我的货基本都是从你手里拿的，还有一大半货款没结呢！万一烂在市场里，你还好意思找我要财物吗？」胡易大笑着挂断电话，沉下脸一踩油门，心急如焚的直奔付嘉辉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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