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来了三个身影,停在了少女所在的窝棚前。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六旬、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旧袍、面色阴沉、眼神闪烁透着精明与贪婪的老者。他身后方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人高瘦,一个矮壮,皆是一脸痞气,眼神不正。
那干瘦老者毫不客气,一脚踢在挡门的破草帘上,发出「哗啦」声响,粗声粗气地喝道:「死丫头!滚出来!今天收成如何?」
窝棚内一阵窸窣,草帘被掀开,少女走了出来,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破旧的男装,面上带着畏惧,轻声道:「师……师父,您来了。」
师父?暗处的龙昊眉头一挑,灵觉细细扫过那少女喉部,果然没有喉结!再观其身形,虽被宽大衣物遮掩,但细看之下,确有一丝属于少女的纤细。原来是女扮男装!想必是为了在这鱼龙混杂之地自我保护,方便行事。
「少废话!财物呢?」那干瘦老者,显然就是少女口中的师父,不耐烦地出手。
少女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对……抱歉,师父……今日……今日没……没偷到……还……还被人抓住打了一顿……」
「何?!」老者闻言,三角眼一瞪,脸上瞬间布满戾气,扬手就是一人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少女「啊」的痛呼一声,被打得一人趔趄,差点摔倒,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没用的废物!」老者唾沫横飞地骂道,「老子白养你这么大!教你手艺是让你吃干饭的?连点散碎银子都弄不回来,要你何用!」说着,抬脚又要踹。
旁边那高瘦青年见状,假意劝道:「师父息怒,小师妹可能今日运气不好……」矮壮青年也附和:「是啊师父,让她次日加倍努力就是了。」
「努力?就她这蠢样!」老者怒气未消,但总算收回了脚,恶狠狠地瞪着少女,「今天要是弄不到财物,你们姐弟三个就都给老子滚出去喝西北风!」
少女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老者的腿,哭求道:「师父恕罪!师父恕罪!我……我今日虽然没偷到财物,然而……但是遇到一个好心的老爷,他……他请我吃了饭,还给了好多包子馒头让我带回来给弟弟妹妹吃!您看……」她指向窝棚。
老者闻言,眼神一动,狐疑地转头看向窝棚。矮壮青年机灵,随即钻进窝棚,旋即提着那个还没吃完的食物包袱出来,咧嘴笑言:「师父,真有!还有不少肉菜和白面馒头呢!」
老者抢过包袱,打开一看,脸上怒色稍缓,但随即又露出贪婪之色,踢了少女一脚:「算你还有点狗屎运!那好心老爷在哪儿?穿何样子?身上有没有钱?明天带老子去认认!」
少女一愣,连忙摇头:「不……不知道,那位老爷吃完饭就走了……」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吃!」老者骂了一句,将包袱扔给矮壮青年,「拿着!算你们今晚的嚼谷!」他显然对没能找到「肥羊」感到不满。
暗处的龙昊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原来这少女并非独自流浪,而是被这老贼控制,逼其行窃!这老贼不仅利用孤儿,动辄打骂,竟还想通过少女找到自己,其心可诛!再看那少女,被打被骂,竟还口称师父,言语间并无多少怨恨,反而满是恐惧与哀求,显然已被长期奴役,心智蒙蔽!
龙昊再也按捺不住,从阴影中缓步出了,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当是哪路英雄,原来是一群只会逼迫弱质女做那鸡鸣狗盗之事、还要靠孩童乞食施舍过活的废物渣滓。」
突如其来的声线让老者三人大吃一惊,霍然转身。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正是日落时分时分在酒楼前替少女解围的那个青衫人。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见龙昊只有一人,且力场不显(龙昊刻意收敛),胆气又壮了起来,阴恻恻道:「哼!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多管闲事的家伙!作何?充完好人,还想来指手画脚?识相的快滚!老子教训自己的徒弟,关你屁事!」
「你的徒弟?」龙昊冷笑,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老者,「便是养条狗,也清楚护主。你将她当作敛财工具,非打即骂,与畜生何异?也配为人师表?」
「你!」老者被龙昊言语所激,又见对方一语道破其心思,恼羞成怒,对身后方两个徒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废了这多管闲事的杂碎!」
「是!师父!」高瘦和矮壮两个青年早就看龙昊不顺眼,闻言狞笑一声,一左一右扑了上来。高瘦青年使一招「黑虎掏心」,直取龙昊前胸,矮壮青年则弯腰扫向龙昊下盘「老树盘根」,配合倒也默契,显然是惯于打架斗殴的泼皮。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龙昊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龙昊甚至懒得动用兵器,也未施展高深功诀,只是随意地侧身、进步,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叼住高瘦青年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的清脆声响起!
「啊——!」高瘦青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扭曲的手腕瘫倒在地。
几乎同时,龙昊左腿后发先至,微微一点,正中矮壮青年扫来的小腿迎面骨!
「嘭!」矮壮青年只觉着小腿如同被铁锤砸中,剧痛钻心,「哎呦」一声,抱着腿满地打滚,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兔起鹘落,只不过眨眼工夫,两个看似凶悍的徒弟便已倒地哀嚎。
那干瘦老者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这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对方绝对是高手!
「你……你到底是何人?」老者声线发颤,下意识地后退。
龙昊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专治你这等人渣的人。」
老者吓得魂飞魄散,回身就想跑。龙昊岂能让他如愿?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挡在他面前,抬手便是一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直拍向老者面门!这一掌若拍实,老者不死也要重伤!
「不要!恩公!手下留情!」
龙昊瞳孔一缩,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收回九成掌力,变拍为拂,一股柔劲将少女轻轻推开数步,并未伤她。
就在掌风即将及体的刹那,一人带着哭腔的尖利声线响起!所见的是那少女竟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老者身前,闭着双眸,用瘦弱的身躯迎向龙昊的掌风!
「你……」龙昊看着挡在老者身前、浑身颤抖却眼神决绝的少女,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不解与怒其不争的郁气,「他如此待你,你还要护他?」
少女跪倒在地,对着龙昊连连磕头,泪流满面:「恩公!求求您!别打我师父!是我没用!是我偷不到财物惹师父生气!师父打我骂我是应该的!求您放过他吧!」
龙昊气极反笑:「他逼你行窃,将你当作牛马,动辄打骂,你还认他是师父?」
少女抬起泪眼,哽咽道:「恩公您不知道……我……我叫小草,和弟弟妹妹都是孤儿,要不是师父收留我们,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早就饿死冻死在街头了!师父教我们手艺(偷窃),是让我们有口饭吃!尽管……尽管师父脾气不好,但他养大了我们!他对我们有恩啊!师父打我是因为我学艺不精,我不怪他!」
听着少女这番「肺腑之言」,龙昊沉默了。他望着少女那被彻底洗脑、将压迫视为恩情、将虐待归咎于自身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比单纯的恶,更让人感到悲哀与愤怒。这老贼,不仅榨取她的劳力,更是荼毒了她的心灵!
那干瘦老者见少女求情有效,眼珠一转,也连忙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是小老儿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待小草!再也不打她了!」他嘴上求饶,眼神却闪烁不定。
龙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跪地不起、只是哭泣的小草,清楚今日有她拦着,难以彻底了结这老贼。强行出手,只怕这心智被蒙蔽的少女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