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博弈

察觉到被注视的目光，白明哲嘴角微微一动，笑了笑，道:「看来楚巨子是吃定鄙人了。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在这件事上，墨家是打算置之度外呀。」

楚风报以微笑，道:「没办法，在吾等这种层次，定要考虑利益。」

田正两手合十，撑在案几上，好奇地追问道:「敢问白公，汝打算拿出何东西，作为吾墨家出发的报酬？」

「先说好了，吾墨家不缺钱财，也不缺官职。」

「尽管吾三人是平头百姓，但墨家门下，并不乏两千石的地方官员。」

虽然墨家走在下坡路，然而他们有其他诸子百家没有的优势。

虽然三分，但是这三部分相辅相成。

秦墨主工艺，其工艺品所得的利润，足以供应整个墨家的运转。

楚墨尚武力，在保卫墨家的这时还爱劫富济贫。这些年来，他们打劫山贼、为富不仁之辈数不胜数，也积累了一笔很乐观的财富。

齐墨虽然一没技术，二没武力，然而他们的嘴皮子可是忽悠了不少人。

尤其是嘴皮子经历了战国思想大爆发的洗礼，积累的经验不敢说把死人说活，但把活人说死应该问题不大。

齐鲁之地虽然是儒家的发源地，但是信奉墨家官吏，绝对在三成以上。

世人追求的，不就是无尽的财富，还有无穷的权力吗？

至于名声，那是财权都业已具备之人追求的。

他墨家传承几百载，缺名声？别开玩笑了。

他们的名声在创立之时，就业已打出去了——儒家之徒墨翟，有感儒家之不足，创立显学墨学，以济天下苍生。

这根本就是典型的叛逆少年，取得辉煌成就的心灵鸡汤。

这是反对老师，成为真理的东方例子。

而西方的亚里士多德打破柏拉图的束缚，还要夜晚半个多世纪呢。

莺语揉了揉酸累的腿，狡黠一笑，道:「不知太原君想好了报酬了嘛？吾墨家可不缺少那种俗物，如果君拿出一些稍加稀奇古怪的东西，吾三人或许会心动。」

白明哲鄙夷地瞅着三个人，心中尽是mmp。

给这三个地主老财送名声，竟然还被敲诈勒索，脸呢？

这是吃蝙蝠吃多了？还是让穿山甲噎着了？

白明哲咬着牙，恶用力的瞪了他们一眼，道:「诸君，说实话，吾这一次前来，实在是没有想到会被敲诈勒索。」

「明明是可以让墨家传承千古的好事，到了尔等这里，怎么就成了百害一利了呢？」

他锤了锤左胸口，悲愤一叹，道:「这样坑人，君等良心，不会痛吗？」

「咳咳，太原君，拿人财物财替人消灾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吾等这要是按照规矩办事。」田正自觉理亏，不由得低头，压低声音:「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想要让人跋涉千里，好歹也要意思意思吧？」

尽管他是一个读书人，但是在面对墨家利益时，依旧能够作出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

换了一口气，他继续出声道:「仅仅是提供一人虚无缥缈的消息，就想让吾墨家游侠不畏生死的为君卖命，这恐怕有点不合君子之行吧？」

「再说了，等取回作物，吾墨家载入史册，君亦会载入史册。」

「算来算去，君仅仅是提供了一人消息罢了。」

莺语拍拍手，喝彩道:「就是这样！不过凡事也没有绝对。若太原君愿意加入吾秦墨，吾愿意派遣子弟入南越，取稻种！」

楚风不悦地喊了一句:「莺语！别冲动！」

大家明明商量好了，一定要搞点好处。

对方还没拿出来实际的东西，自己这一面就想要玩妥协，并且还是加入秦墨！

搞啥子？欺负人啊？

你秦墨能不能要点脸？

明明是楚墨的工作，怎么好处让你们秦墨拿？

虽然我们是来自荆楚这种落后的地方，但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莺小姐，别想了，吾是不会加入墨家的。」白明哲再一次喝了一口水。

端着陶碗，他面无表情的解释，「墨家的发展业已到了瓶颈，想要进一步，除非有所提升。」

「说一句不好听的，以墨家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同儒家抗衡。」

瞅了瞅三人，白明哲郑重地说道:「虽墨家弟子遍布天下，但别忘了，儒家现在可是有两位宗师！」

「虽胡毋生以老，但董仲舒却正值‘壮年’，按照他的体格，再活二十岁，一点问题也没有。」

「二十载的准备时间，足够培育一位镇压墨家百年的儒生了。」

白明哲的意思很明确。

人家儒家两大宗师坐镇，更有刘彻在后推波助澜，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诸子百家，无力抗衡。

你们墨家能干啥？

有能打的吗？

对不起，自从墨家最后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巨子腹䵍死后，你们就业已不行了。

这些许年之所以能够传承下来，勉强的在诸子百家之中混得开，完全是蒙受先辈余荫。

再看看人家儒家:孔孟之后，荀子降世，荀子之后，伏生传道，接着胡毋生作博士，最后的董仲舒更是一人人单挑诸子百家。

这魄力，这能力，你墨家拿何比？

莺语握紧粉红色的小拳，微微一怒，道:「哼！不加入拉到！吾等不稀罕！」

「汝就是一个投机取巧、口无遮拦、忘恩负义之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明哲:「……」

楚风不耐烦的挥挥地，道:「好了！太原君不想加入，吾墨家绝不高攀。废话少说，现在开始，太原君开条件吧。汝打算交给吾墨家何好处？」

双方博弈正式开始！

白明哲微微挺直身子，防止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汝墨家想要什么？」

「呵，想要何？吾等想要罢黜百家，独尊墨学，君可能做主？」田正强硬的开口，「为天下苍生，君能说服让儒家，让他们靠后站吗！」

白明哲黑着脸，回应道:「这一件事情绝无可能，贵方能不能讲点实际的？」

楚风摊摊手，挑衅的出声道:「实际的讲了，那就是君加入墨家。可君不愿意，吾等也没办法。」

白明哲长呼一口气，笑容一垮，颇为无可奈何，叹息道:「看来三位是不打算好好的谈条件了。既然如此，那么此事就此作罢！墨侠不愿意，那么吾就去问问关东游侠！相信郭解和剧孟两位大侠理应会感兴趣。留名青史的好事，就让他们两位老一辈大侠来做吧。」

话毕，白明哲准备起身。

「且慢！」田正将腰间的佩剑解开并放在桌子上，笑比河清的出声道:「太原君，别这么着急走嘛。」

「还是那句话，凡是没有绝对。」

「君就此走了，一路东进，出函谷关之后，也不一定能够见得到两位大侠。他们两位出没无常，要是不是亲近之人，很难得到行踪。即便是汝寻得，恐怕也要半载之后了。」

「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再好好商量商量。」

白明哲眯着双眸，道:「君打算如何商量？」

把剑都拿出来了，难不成打算武力逼迫，强买强卖？

墨家这是打算飞蛾扑火不成？

动了自己，就准备接受刘彻的疯狂报复吧。

田正与楚风、莺语分别对视一眼，随后看着白明哲，拱手出声道:「都说太原君智力过人，谋断星河，今日吾等打算和君比试一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若君赢了，那么墨家无条件的派遣弟子前往南越国，不惜一切代价将作物取回来。」

「若吾三人赢了，那么君加入墨家，吾等亦派人前往南越，寻找高产作物。不知君意下如何？」

「比试？有趣。汝三人打算比何？」白明哲的好奇心被此物小可爱激发出来了。

田正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吾三家之特长！」

白明哲眉头一皱，道:「让吾以一敌三，还是贵方特长，恐怕不太合适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的不说，鄙人从未学习打斗技巧，若和楚巨子对上，恐怕一人回合之后，吾就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莺语嘟着小嘴，冷哼一声，道:「太原君请放心，吾等亦不是小人，所提出的比试内容，都是偏向智谋的。要不君先听听，再做打定主意？」

「善！」白明哲点点头。

找到正确的位置之后，猛的一用力，按了下去，原本平整的地面一下子多了一人手掌大小的凹陷坑。

在得到应承之后，莺语微微压低身子，右手在坐垫旁摸索了一阵，

「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紧接着，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吱……吱……吱……」

「哐哧，哐哧，哐哧！」

霎时，在靠近案几最里端的墙壁发生了变化。

在机关的带动下，墙壁开始颤抖，

数不清的尘土从上面落下。

「轰！」

一声巨响，墙壁的中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裂痕仅仅是一个开始，这一面墙以裂痕为界限，开始向上向下徐徐移动，彻底分成两部分。

「轰隆！」

「轰！」

室内依旧在不断的颤抖，裂缝越来越大。

大约过了十来个呼吸，裂开的墙壁终究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

齿轮到底，扩张结束。

一间漆黑密室出现在裂缝的后面。

莺语不急不慢的按下另一处机关。

刹那间，密室墙壁上的油灯统统被点燃。

「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

油灯芯上的火苗左右摇摆，微微的抖动，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莺语脸上的气愤褪去，重新换上了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太原君，请看！这是吾三人准备的比试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