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落魄盐商

次日，天刚蒙蒙亮

晨钟响起，

「咚！咚！咚！」

高密县的大门如时打开。

「驾！驾！驾！」

「驾！驾！」

一人新来的士兵拿着长槊，皱着眉头盯着出城的马匹，对旁边一人同样装束的中年人出声道:「李兄，要不要和校尉说说这群人出城了？」

六名穿着厚重衣服的大汉付了「出城钱」之后，骑马疾驰而出。守城士兵们清晰地看见，这群大汉他们前胸之处鼓鼓的，理应是塞了何东西。

「说个屁，校尉现在正搂着美人儿睡觉呢，汝现在去通报，不想活了？老老实实的守城就行了，反正这群人付了出城费。这么多年了，校尉这个人的性格汝应该也清楚，他认财物不认人。」

一想到宋湘的古怪脾气，这个士兵顿时浑身打怵，声线颤抖，「李兄所言极是，小弟考虑多了。」

…………

客舍

白明哲推开了室内的门。

为了更好地接触胶东郡的小型商贾，他特意找了一人居住商贾比较多的客舍。

可能店家也是看清了这一点，特意把住宿的价格调成其他地方的三倍。

即便是如此，每日来此住宿的商贾依旧是络绎不绝。

在付给店家两百钱之后，白明哲成功地打听到一个落魄的卖盐商人所居住的房间——室内在走廊尽头。

将其他的中尉甲士驱散，他提着二十块金饼，小心翼翼地向走廊尽头的一人房间靠近。

走到门前，驻足而立，右手虚握拳，他用食指的关节处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白明哲趴在门上，朱唇对准门缝，压低声音，道:「敢问可是佟公？吾是一个收购食盐的商人，听闻君手里囤积了一批盐，吾希望谈一谈价格。」

大约过了半分钟，一个埋怨的声音从房间中传来，「谁啊，大清早的敲门干什么？找死吗！」

佟木峰微微一愣，「收购食盐的？等一下！」

或许是迫不及待地做成这笔生意，短短十秒钟，此物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一人蓬头垢面、穿着凌乱的白色衣衫、体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房门中出了。

佟木峰望着大门处的白明哲，脸色微变，眉头一挑，没有说什么。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左右看了看，发现对方身后方没有家奴跟着之后，顿时面目狰狞，咆哮道:「一人黄毛小儿，竟然敢打扰本大爷睡觉！汝活得不耐烦了吧！」

一般收购食盐的商贾都是中年人，且因为这群人家缠万贯，经常会有数十个家奴跟随。

这两样，白明哲一样也不小占，这让他顿时怒火中烧，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佟公稍安勿躁，君看这是何。」白明哲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财物袋。

二十块金饼相互碰撞，发出了「砰，砰」的清脆悦耳之声。

「这声音！」佟木峰听到这久违声线之后，原本狰狞的神情像是变戏法似的，被一副笑容取代，就连称呼，也急忙换了，做出一人请的手势之后，他说道:「请进！外面寒冷，君赶紧进来！」

白明哲瞅了一眼走廊，发现没人之后，一人闪身，进入了此物室内。

「当！」房门关上，门栓插上。

白明哲走到案几旁的一个垫子上，跪坐着，等待佟木峰入座。

在给白明哲倒了一碗水之后，佟木峰「扑通」一声，也跪坐在垫子上，小心翼翼的询问，「敢问……公如何称呼？」

「吾名白显允，来自长安。」

佟木峰陪笑，面上的褶子都挤在一块了，「原来是白公，失敬失敬，白公想要收购一批食盐？不知白公需要多少？」

白明哲拖着长腔，「君手中有多少食盐？」

「两千石！」

白明哲将财物袋放在案几上，打开口，估计露出一部分金饼，继续出声道:「若是吾收购，汝定价几何？」

佟木峰屏住呼吸，喘着粗气，沉声说:「白公，实不相瞒，吾在次逗留，完全是因为没有多余的财物出城。出城需要提前缴纳两成赋税，也就是十金。而吾的资金，统统用于食盐的存放了。就连在这个地方住宿的钱，也是在卖了所有奴仆之后，勉强凑出来的。」

「既然君想要收购食盐，吾也不狮子大开口。」一边说着，他一面伸出来三根手指，「三百钱一石。只要白公给吾六十金，所有的食盐，都能够拖走！【重新查了一下资料，金饼和钱比例是一万，在此改了。】」

白明哲坦然一笑，「哈哈，汝在把我当冤大头呢？食盐的市场价在二百五十财物，汝竟然开口要吾三百钱！这还不叫狮子大开口？」

佟木峰叹了一口气，「白公有所不知，冬季旋即就要来临了。胶东郡冬季多雪天，没有合适的晒盐条件，届时，食盐的产量将会迎来断崖式下降。而盐价，将会大量上升。」

他指着即墨城的方向，声音朗朗，「吾前不久从好友之处得知，太守业已在着手控制食盐销售量以及价格了。不出半个月，食盐的价格将会到达三百五十财物甚至是四百财物！」

「如今，所有的大型盐商都在控制食盐售出的数量，企图在这个冬季，狠狠地赚一笔！若是君想要大批量收购，除了鄙人，没有人能够提供一千石以上的食盐。」

白明哲喝了一口水，处变不惊地出声道:「话虽如此，可吾还是没有理由按照三百财物一石的价格购买食盐。君只言产量下降，可没有考虑运输的费用。若是吾将两千石食盐运送到陇西，所耗费的资金，至少要十万财物！」

他不急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道:「两百财物一石，汝只要答应，吾就全部买下！」

佟木峰蓦然尖叫一声，「这断然不可能！汝这是狮子大开口！两百财物，汝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买安全？」白明哲用手指敲打着案几，「汝在此逗留怕是两个月了吧？高密县的城门校尉汝又不是不清楚，他爱财如命，若是不赶紧出城，这两千石盐，恐怕会被他扣下！届时，汝一分钱也拿不到！不仅如此，如果吾没说错，汝在此逗留的两个月内，没有被任何一人购买食盐的商人接触，仿佛汝被赶出了盐商此物圈子似的。这种情况，不太正常啊。」

「那也不可能以两百财物的价格卖给你！」佟木峰疯狂地摇头，急得面红耳赤，「这批盐已经让吾亏损惨重，吾只要一个本钱！两百八十财物，这是吾的底价！」

虽然清楚存在被盯上的风险，然而，他还是不想让步。

白明哲摇了摇头，佯装起身，「那没得谈了，吾还是找别人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佟木峰脸色微微一变，率先一步起身，「哎，哎，白公，君再好好考虑考虑吧！两百八十财物，真的业已不贵了。两百五十财物一石只是一人月之前的价格，现在的价格，绝对不止两百五十！」

白明哲将案几上的金饼收拾起来，依旧没有松口，「两百！痛快点！」

「这……真的不行啊。」佟木峰苦笑一声。

「吾觉着，两百钱一石已经很贵了，毕竟，汝的盐，是沉盐，不新鲜！」

「啊？？」佟木峰愣住了。

盐还讲究新鲜？

能吃就行了，管什么新鲜不新鲜。

忽然，从门外竟然传来了赞同的声线，「他说得对！若是让百姓吃了这不新鲜的盐，非得死人不可！所以，为了天下苍生，这两千石盐，不理应流出胶东郡！」

「此物声线是……」听到此物熟悉的声音，佟木峰瞪大了双眸，惶恐地盯着门的方向！

要是说刚才白明哲提出两百钱之后，他的心情是气愤，那么现在，他的表情是惊慌失措，心情是沉重担忧。

难道……

真的被说中了？

他猛地望着白明哲，瞳孔一缩，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失声道:「汝，汝故意的？！」

白明哲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说道:「吾也没不由得想到会这样。看来，汝真的是被盯上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佟木峰咬着牙，急得原地蹦蹦，「这！」

还没等他主动开门，外门那令人惧怕的声线再次响起，「来人，把门给我撞开！」

「诺！」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