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西城门,夕阳已下,还有日光的余晖晒在天空,映照着原野,树木的阴影逐渐明显。
云轩不敢耽误,尽管身上不断有疼痛袭来,但他的脚步一刻不停。
他想起昨晚密林中的藤妖,在他眼中那就是绿藤老妖,专吸人血,丹海境的修士都几乎对付不了它。
靠近荷塘时,天色已暗,四周开始寂静,云轩急步小跑,赶在最后一抹余晖退去,进到观荷小筑,忐忑不安的心终究安定下来。
他喘了几口气,望着小院,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云轩走近荷池,池里的水少了很多。
像是感觉到云轩的到来,夜色中仍然显得粉红的荷花与暗绿的荷叶在微微的摇动。
「还没恢复么?」
云轩转过身,把门口旁的木饭盒提到室内内。点起蜡烛,打开饭盒,一股沁人的饭香和鱼香传来。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中午急急忙忙地吃了些烤肉,这会还真的饿了。
一碟清蒸白身鱼、一碟清炒芝苗,这两份都是一阶灵材的煮的菜,还有一盘肉汤,云轩也认不出是何灵材煲的,只是闻起来,让他食欲大动,想必是二阶灵材。
吃完饭,云轩在桌前小坐了一会,身上的疲惫感袭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烛影轻轻晃动,一个轻盈的靓丽身影走了进来,她慢慢走近云轩,望着云轩沉睡的样子,面上微微一笑。
注意到云轩旁边的画卷,她柔手一招,画卷飞到她手中,徐徐打开。
时间渐渐地流淌,清漓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神变得朦胧,两行清泪流下她那素白的脸庞。
云轩幽幽醒来,看到一个窈窕的女子背影,他站了起来。
「清漓姑娘,是你吗?」
女子微微地转过身来,看着云轩。
「你哭了?」云轩问,他注意到了清漓的面上梨花带雨。
清漓连忙低头擦了擦脸,抬起头,笑着说:「没何,只是想起了些过去的事情。」
「这幅画是在哪里找到的?」
「我在一个画铺里注意到的,望着很像你,就买了回来。」云轩说。
「这画,是我刚到十五岁时,请一人画师在荷塘边画的。我夺得花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画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找赶了回来。」
清漓一边说,一面坐到桌旁。
云轩听着清漓的话,不由想起了清漓的身世,还有伤害清漓的人。
「清漓姑娘,那晚我听了你的身世,心中也很悲伤,更有愤慨,真想替姑娘报了那血海深仇。」云轩面上愤然。
微微一笑,说:「公子有心了。」
「对了,我好像还没介绍过自己呢?」云轩说。
人家都帮了自己几次了,自己连名字也没介绍过一次,真是的。
「我清楚,公子叫云轩。」
「你作何清楚我叫云轩的?」云轩有点震惊,他还一直没向她说过自己的名字啊。
「你猜。」清漓调皮的一笑,打了个迷。
云轩轩想了想,还是不恍然大悟清漓是怎么知道的,他摇了摇头,说:「要不你还是告诉我吧,我猜不出来。」
「公子可曾依稀记得别人喊你云轩表哥?」
云轩想了想,恍然大悟,李言欢来找过他,就喊他云轩表哥。
「哦,我恍然大悟了,我那表弟喊我云轩表哥来着,想不到清漓姑娘凭只言片语,就能清楚我的名字。姑娘不仅生的美貌,还冰雪聪明!」
「公子真会夸人!」清漓开心又带点羞涩地微笑着,一抹红霞染上她的脸庞。
云轩望着眼前娇美,温柔的可人儿,微微一呆。
「公子......」清漓低下头来。
「哦......我姓刘,叫刘云轩,姑娘叫我云轩便可。」云轩忙端正神色掩饰一番,「这么美的人儿,要是认做妹妹就好了。」
「清漓姑娘对我几番救助,我见你生的比我年少,不如我认你做妹妹吧?」云轩有点兴奋地说。
「公子不嫌我的身份吗?我都不知自己现在是鬼魂还是花灵,却不再是人了。」清漓有些伤感地低声说。
「清漓姑娘这样秀丽,看起来比人还要讨人喜欢,我作何会嫌弃?姑娘可有嫌弃我?」云轩看着清漓说。
「我作何会嫌弃公子!」清漓低着头,抓着衣角,细声地说,自从昨天夜晚靠近了云轩,她就对云轩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既然我们都不嫌弃,反而我觉得你很亲切,那从今以后,我就是哥哥,你是妹妹!作何样?」云轩开心地说。
「嗯!」清漓微微颔首,眼中欣喜莫名。
「清漓妹妹!」
「云轩哥哥!」
清漓开心地看着云轩清澈的目光,云轩也看着如仙子般无瑕的清漓,四目相对,静静无言,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产生。
云轩突然说:「我听说认哥哥妹妹,要摆坛告天,我们也摆坛?」
清漓收敛了一下眼神,不知怎么会觉着有些抗拒云轩说的摆坛,但又不想拒绝云轩,面上迟疑了一会。
云轩看着清漓犹豫为难的表情,不由地心中疼惜,说:「算了,也不用这么俗套,我们真心相待,不用这些形式。」
清漓莞尔一笑,一时间春光明媚,满房生辉。
「我老家还有个六岁的亲妹妹,到时见面,我介绍给你认识。」云轩说。
「嗯。」清漓微微地点了下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了,而今你是我妹妹。我理当为你报当年的仇,清漓你清楚当年害你的仇人在哪里吗?」云轩追问道。
清漓摇了摇头,说:「当年我进入莲花中,不能出来。后来靠着吸收荷塘里升起的荷花青木气,过了一段时间才出来的,再去寻人,没有寻到一点线索。」
「出去时还碰到一人老道,想夺取我荷花中的莲珠。可他奈何不了我,就偷偷跟在我后面,等我回到这个地方后,他借着落叶城周围的地脉龙气布了个大阵,把我封困在这里。自那以后我就出不了荷花塘。」
云轩听闻清漓被大阵困住,心中一急,说:「被封住了,那该作何办?」
清漓黯然地说:「我也找不出办法。我一进入大阵的范围,身体的魂力就会被消耗,深入得越深,消耗得越大。大阵笼罩得不知有多宽,我尝试过多次,走不出去,只能凭借荷塘的荷花青木气,勉强支撑着大阵的威力不覆盖过荷塘。」
「后来又来了只藤妖,也想取走我的本命莲珠,便与我在荷塘边斗了一场。我那时已被大阵消耗得厉害,斗了一场后更加虚弱,那大阵趁机压缩,后来就退守到这观荷小筑中,连荷塘里的荷花青木气都吸收不到了。」
「藤妖,绿藤老妖,我前段时间来落叶城的路上就见过它,专吸人血,这么说来,当年死在荷塘边的两个人是被绿藤老妖吸干精血的?」
「嗯,应该是绿藤老妖所为。」清漓点了点头。
云轩有点疑惑:「要是这样,我们作何出去得去,不对啊,外面密林里要是绿藤老妖,它昼间也会四处活动吸取人血。」
清漓说:「外面的藤妖只是绿藤老妖的种子分身。当年的绿藤老妖一时没法取胜,但也不死心,留下分身就走了了。」
「这么多年藤妖分身过不了荷塘,但自从我被压制在观荷小筑后,它就分化出许多寻常的种子布在庭院外,那些院墙上的藤蔓就是那些寻常种子发育而成,可以不断地通过空气抽取荷花池中的水分。」
云轩听了一阵惊急,这些藤蔓这么可恶。
「我现在就去把那些藤蔓拔了。」
云轩愤然起身,他可不会让这些藤蔓继续伤害清漓。
清漓抓着云轩的衣袖,摇头叹息,说:「那种子数量数不胜数,拔了不过一人时辰又有新的种子发芽长到墙上。好几年了,我试过好多方法,都清除不了。」
「只不过今日我看到外面的大阵不知为何退去了好远,薄弱了不少,我又可以吸取荷花青木气了。」
清漓这时面上露出了一些宽慰的笑容。
云轩心中顿时一喜:「阵法变弱了,清漓,我今日在城北不小心破坏了一个大阵,难道就和封困你的大阵有关,你知不清楚其他部分的阵法在哪里?我去破坏。」
清漓眼中一亮,忽然又暗淡下来,说:「我出不了阵,也不清楚大阵在哪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阵法变化了,那道士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来;还有那绿藤老妖,听说每十年苏醒一次,你前段时间看见它,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到这里。」
「云轩哥哥,你还是快点走了这个地方吧。我的修为没有恢复好,或许这次连我自己都保不住自己。」
清漓焦急道,她担忧地望着云轩,就算那老道不会为难云轩,但那绿藤老妖嗜血成性,肯定不会放过云轩,只有离开才安全。
云轩坚决地摇了摇头,说:」我是不会就这样离开的,就算翻遍落叶城外山我也要想办法找到那些阵法。只要大阵破了,你就可以走了了。」
「我一定要带你走了,好不容易认了个妹妹,绝不能就这样抛下。」云轩坚定地说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突然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双眸一睁:「清漓,你自己走不出去,你有没有叫过别人带你出去。只要我带你出去就成了。」
云轩看着清漓,心中随即充满了巨大的欢喜,这个办法肯定成。
清漓呆呆地看着云轩,好像被他的想法惊呆了,一丝喜色出现在她的脸上,因为她之前从没用过这种方法。
「我想想有没有这种可能。」清漓说。
房内寂静了一会儿。
云轩惶恐地等待着清漓着答案,他一贯为自己不能给清漓帮助而苦恼,说不准这次就帮上忙了,只要出去了,就算是让清漓摆脱危机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绿藤老妖上次袭击他和他的母亲,又多番加害他此物妹妹,以后定要灭了它;还有那道士,日后要他十倍偿还,对,十倍偿还。
云轩用力发了一下小人物的大宏愿。
「我躲进你的身体中,或许能借你的身体与灵魂遮蔽大阵的感应,由你带着我出去。」清漓脸带思索,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云轩一阵欢喜;「那我们现在就试试。」
清漓微微摇了一下头,脸上却不像云轩那样欢喜,反而带着些许沉重,说:「我昨夜就本体脱离过一次茎叶,修为大损,短时间内不可又一次脱离了。」
「今夜和明夜我可以趁着夜间弥漫的荷花青木气,恢复一下修为。你的身体也受了伤,先休养好,然后我们再走,成不成就看这次了。」
「好,那你赶紧恢复。」云轩心中期盼。
清漓乖巧地微微颔首,起身出了门外,裙带飘飘,她回头看了一下云轩,眼中温情默默。
皎洁的月光游离出闪烁的黄色光点,还有荷塘中飘离起青色的薄辉,凝聚成一缕一缕的光带,环绕在荷花上方的清漓身边,仿佛是仙女降临凡间,皎皎白玉,圣洁无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