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土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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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持续了半夜，到了凌晨时分，胜利消息号终究驶出风暴范围，船身趋于稳定，众人才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会。

早晨八点，随着「叮铃铃」的电铃声，众人起身梳洗，随后准备前往餐厅吃早饭。

为了保证劳工们有强壮的身体和充分的体力，法国人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早餐包括牛肉、牛奶、面包、鸡蛋、土豆泥、黄豆罐头等等。当然，这一切都是要劳工们自己出财物的，会从劳工们的薪水中扣除。

按照合同规定，劳工们的日薪是5个法郎，大概相当于一块大洋多点，这五个法郎每天要扣除1.5个法郎的伙食费，然后扣除半个法郎的住宿费，再扣去25生丁的服装费，以及25生丁的医疗保险，每位劳工每天大概可以拿到2.5个法郎，合大洋多半个。

此时的法军士兵，日薪为10个法郎。

反正伙食费每天要扣，吃多吃少一人样，因此劳工们自从上了船，吃饭的时候专挑牛肉、牛奶、鸡蛋等营养丰富的食品，份量自然是能吃多少吃多少。

益民机构在招募劳工时，不仅对年龄进行限制，只要20岁至35岁之间的壮年男子，而且进行了严格的身体检查，有眼疾的不要，患肺结核的不要，有花柳甚至有蛀牙的都不要。这样一来，挑选出来的劳工不说个个身体壮硕，起码也是身体健康，底子不错，只要营养跟得上，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是生龙活虎的棒小伙子。

从进入威海劳工营开始，这么好几个月下来，充足的营养补充最直观的成果，就是使劳工们的胳膊普遍都粗了一圈，身上其余部位的肌肉也更加发达。要是单看身体素质的壮硕程度，他们和欧洲的年少人业已没太大区别，甚至更加精干，更加灵活。

不多时，黄富贵在楼层通道通知，底舱劳工前往餐厅用餐。

秦致远拾起自己的餐具及水杯，同众人一起出发前往餐厅。

餐厅位于甲板附近，兼顾邮轮上层套房里的乘客以及下层普通船舱里的乘客用餐。自然，上层套房里的乘客，可以选择在套房中用餐，下层普通船舱里的乘客就只能前往餐厅。

秦致远他们前往餐厅的时候，已经有几波劳工用餐完毕，此时此刻正甲板上散步闲聊，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放放风。同在劳工营生活了几个月，熟人挺多，路上不少人同秦致远一行人打招呼，最受欢迎的竟然是陈康健此物夯货，可见心眼比较实在的人到那都会受欢迎。

秦致远一路上刻意的观察这些劳工，最后的结论是：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

因为清王朝业已覆灭，几乎所有的劳工都剃了平头，没了那条碍眼的辫子，看上去顺眼许多。所有的劳工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有五位数字的编号，看上去就和一群穿着号服的囚犯差不多，但是他们面上却都洋溢着热情而又真诚的笑容，使旁人不自觉的受到感染。每天一人大洋的薪水虽说在欧洲不算高，但业已足以令这群淳朴勤俭的劳工们感到满足。秦致远一路上遇到很多人，他们几乎都是笑容满面，或者倚在栏杆上眺望船头正对的方向，或者谈笑风生充满对美好未来的期望。

在这一刻，他们是满足而又幸福的。

出门在外，同根同种，大家都难得的放下了那份对陌生人的警戒心，以及被社会磨练出来的虚伪，表现的非常亲热。

秦致远也不由自主的融入其中，对那些熟悉的或者是不熟悉的劳工们致以微笑，以给人留下美好印象。在得到善意回应时，秦致远还会多问一句「吃了没？」，尽管只是短短一句话，却也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那种熟悉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中国人打招呼和西方人不同，中国人见面，通常用「吃了没？」、「干嘛去？」等等以提问方式打招呼，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更加有利于拉近彼此关系。

比如说一人问「吃了没？」，另一人要是回答「没呢。」，先前那人就能能顺口邀请：「我正要去吃呢，一块？」于是两个人结伴而行，通过一顿饭增加了彼此的了解，加深了彼此的感情。

又比如说一人问「干嘛去啊？」，另一人顺口回答：「洗澡。」，先前那人就能顺杆而上：「正好我也该洗了，同去，同去。」于是俩人结伴而行，洗个澡顺便泡个脚，又一对好基友诞生了。

西方人不一样，他们见面打招呼时更习惯于使用「你好！」，「今天天气不错。」等等陈述语式，这是只因西方人更加注重个人感受，注重保持礼貌距离的原因。尽管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是这种话说出来就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意思，给人感觉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既不如中国人打招呼来的亲热，又不利于继续深入交流。

餐厅内，一侧是钢制固定的餐桌，一侧是领取餐点的柜台，秦致远一行人随意站到此刻正排队打饭的队伍尾端，等待领取餐点。

就这么一路「吃了没？」问到餐厅，秦致远感觉自己都有点饿了，一直没有感觉对「吃」这个字如此敏感。

这种状态，跟上学的时候在食堂排队打饭差不多，秦致远一时间有些唏嘘，感慨不已。

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派餐的食堂大师傅换成了洋鬼子。话说从劳工上船的那一刻起，厨房就让劳工们给包了，说到做饭，中国人在全球的声誉无可匹敌。尽管法国厨子的名声也不错，但那是建立在珍稀食材的基础上，如果说到用普通食材妙手生花烹制出美味，中国人能甩法国人十条街。

难怪「娶个日本老婆，雇个中国厨子，请个法国管家。」这句话盛行一时。

就在秦致远考虑着以后要是把日本天皇他闺女弄回家天天蹂躏，算不算有违父母遗命的时候，终于轮到秦致远打饭了。

因为语言不通，劳工们和食堂大师傅没什么交流，劳工们统一使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食堂大师傅也不多话，要什么给何，场面相当和谐。

轮到秦致远的时候，秦致远随手指了指牛肉和牛奶、鸡蛋，随后就把餐盘放到食堂大师傅面前。

食堂大师傅长勺一挥，半勺土豆泥落到秦致远餐盘中，随后就挥手示意下一人。

「什么意思？」秦致远楞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洋师傅的意思，感情这就是我的早饭是吧。

「下一人。」洋师傅懒洋洋的拿饭勺把秦致远的餐盘推到一旁，抬手招呼秦致远身后方的葛立夫上来打饭。

秦致远心里恍然大悟，这是头天晚上打洋鬼子的后遗症。

这事儿不能忍，还不知道多久才能靠岸呢，天天土豆泥谁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