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商场如战场（下）

古奎被人带到万家兄弟跟前时显得很是局促，站在下面低眉垂目，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直看得两人先后露出了轻蔑的笑来。片刻后，才由万艾出声道：「古奎，咱们早前就见过，你不必如此惶恐。今日找你前来不过就是想跟你了解些事情罢了，来，落座说话。」

古奎却并没有动，只低声含糊道：「我……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们身份，是以才一时糊涂，把，把一些咱们店里的事情告诉了你们。主人对我一向很好，我不会再出卖他了。」

这话惹得两人又是一阵笑，万荣随即又淡声道：「这么说来那古月子还不知道你已把店中许多机密都一早告诉我们了？想来也是，要不然他怎么会不接受咱们的好意，还非要与咱们万家斗上一斗呢？

「可你想过没有，你的事情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到那时你觉着他会作何惩治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嗯？」

这话果真让古奎感到一阵恐慌，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我……我……」我了把天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所以我这儿倒是有个办法，只要你想法儿帮着咱们让古家书局彻底倒了，让古月子从此落魄，主人也就不再是主人，你自然就不必再担心会被你家主人惩治了。」万艾又跟着说道。

这两兄弟一人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几句话间就给足了古奎压力，断了他所有后路，随后便静静等候着他拿定主意。半晌，见他还有些迟疑，万艾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小锭银子拍在台面上：「我万家行事向来公平，只要你肯帮我们做事，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比如这一回，你要是能把古月子昨日和那些个书店老板见面商谈之事细细说出来，这银子就是你的。」

先是威胁，再是利诱，果真就让古奎开始动摇了。只见本来还低着头的他略略抬眼，不断在那银子上打着转，两手又有些不安地在身上反复摩擦着，显然是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见此，万艾一笑，又取出一锭银子来放在桌上，意思已经传达了过去。

「我……昨日主人让我在旁伺候着，是以他们的对话我都听了。他的意思是……是让几家书店老板和我们古家书局站在一起，抵制万家书局的所有书籍，让你们的书都无法在县城里卖出。」加重砝码之下，古奎终于做出了背叛的选择。

「哦？」万艾和万荣对了一眼，事情果真就和他们之前收到的消息一样，看来一切尽在掌握啊，「那些老板又是怎么打定主意的？」

「他们当场并未给出保证，只说要回去考虑一下。不过……只不过我看他们的反应，却是有些动心了。毕竟，那位李公子说的不错，一旦万家书局当真挤垮了我们古家书局，到时候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哼！那姓李的果真早和古月子一人鼻孔出气了，怪不得不肯与咱们合作！只不过他也就一跳梁小丑，成不了事，我总要让他付出代价！」万荣想起几日前与李凌的一番对话，心中就是一阵懊恼，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让他面上迅速露出惊喜贪婪之色，迅速将银子藏进怀里，生怕它会逃走一般。他这一举动再度引来了万家兄弟的轻视，只要是能用银子收买之人，在他们看来就很好对付。

万艾却是咳嗽了一声，制止了弟弟继续把不必要的事情说出来，然后冲古奎点头道：「很好，看来你业已想清楚了，今后就为我们万家做事。放心，我们万家向来厚待你这样能干之人，只要你能给我们带来更多有用的情报，好处定少不了你的。」说完手一抬，那两锭银子已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到了古奎怀里。

「那你回去吧，依稀记得有何消息就通知我们。」

古奎点点头，刚想走，又迟疑了一些，嗫嚅道：「其实还有一事，不知有没有用。」

「你说，只要是关于古家书局或古月子的，我都要知道！」万艾随即来了兴趣，连忙说道。

「就在前日，主人让我去请了好几个雕版师傅到工场里商议事情，听他们谈话，好像是要把书版扩大，还有，他们还说了些何在版上雕刻图画的事情，我听得不是太明白，也记不太清。」

万艾思忖了一下，面上露出笑容来：「看来是你家主人在想着另辟蹊径来和我们一争了，倒是有些想法。唔，这消息不错，再给你一点赏赐。还有吗？」他一边又把一小锭银子抛过去，一面继续追问道。

古奎接过银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当即又道：「还有，我之前听主人念叨过，说封神第四卷将会在下月初开印出书……」

「哦？这可真是个重要消息了！好，你果然大有用处！」万艾一听更为高兴，当下又给了两锭银子。直到这时，古奎才再没有了新的消息，看万艾冲自己一挥手，便有些讪讪地退了出去，再由人带着走了这处院落。

直到他离去，万艾才看了自己弟弟一眼，笑言：「如何？我就说此人能派上用处吧？你以为我们已拉拢了王家书店老板就已经掌握了古家的心思，那就太小瞧他古月子了。况且，有此二人为我所用，还能做个相互间的印证呢，这样他们就算想骗咱们也没那么容易了。」

「还是兄长你想得更深，小弟佩服。」万荣也由衷感慨道，「作何看来，古家书局是打算挣扎一下，还有新花样了？还有那何封神第四卷，真能对咱们构成威胁？」

「不好说，只不过小心应对总不会错。那个李凌倒是有些本事，别的不说，那句商场如战场就深得我心，生意场上交锋，就该全力以赴，能用何手段都用上。他的封神的确写得不错，前三卷已让不少人追捧，这第四卷也必然能卖得更好。」

「他话的确说得在理，但书却未必了。至少那封神从遣词造句里还是多有些稚嫩生疏，一看就是新写话本小说，比之戴长安之流可差得远了。所以我觉着只要我们找准了机会用戴长安的新书来打压封神，定能将他的比下去。如此一来，古家书局必然会大大亏损一笔。」

对这说法万艾也是赞同的，点头道：「那就让戴长安赶紧把第四卷写完，我们定要赶在封神第四卷出来前把四卷一并印出发售！到时，一定能抢走封神的市场，断了他们的后路。」

「好，我待会儿就让人去催催戴长安，务必在本月底之前把第四卷写出来。」

「至于古家书局所做的版本变化，你觉着有威胁吗？」

「理应没有吧，书就是书，难道版本变大些，有些插图就能卖更高价，卖得更好了？」万荣不以为然的摇头。

万艾虽然略有些不安，但想着改换版本什么的绝非一朝一夕能成，况且需要和家里商量，一来一去至少半月，是以也就打消了主意：「那就先从封神入手，随后再瓦解那些书店老板和古家的同盟，到那时，古家书局还拿什么与我们斗？」

说到这儿，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只觉胜券在握，这时哈哈笑了起来。

……

几锭银子摆在台面上，看得古月子都啧啧赞叹不止：「这万家当真财大气粗啊，为了收买你，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银子！」

「主人，我错了，我不该……」古奎又是一脸羞惭地道，但话没说完，就被古月子打断：「我说过，之前的事情业已过去，就不必提了。况且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啊？把我们书局的些许内情泄露给他们真没问题吗？」古奎到现在还想不恍然大悟，为什么主人和李公子要让自己做这一切，刚才与万家兄弟面对面时，他都紧张死了。

一旁的李凌笑了起来：「现在你或许还想不恍然大悟这其中奥妙，但我相信过了八月后，你就会清楚了。大好的‘机会’我业已送到了他们手里，我相信以万家为人，是定不会放过的，不过之后是个何结果嘛，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古月子也笑着点头：「看过你写出的第四卷前半内容，我就相信此战我们必胜！只要他们不由得想到从封神入手，这次定能让他们大大地出一回血！」

顿了一下后，他又担心道：「只是你又何必把我们换版一事都透露给他们？」

「这事又守不住，过两日他们自会清楚，早一些也无关大局。况且这样一来，古奎就更容易取信于他们，今后我真想误导他们时，也就容易许多了。」李凌笑得如同一只已偷到老母鸡的狐狸。

随即，他又注意到古月子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安，知道他是觉着自己的手段有些过于狠辣了，便又道：「还依稀记得我那句话吗？商场如战场，既然上了战场，那就该一切以取胜为目的，兵不厌诈！」

古月子细细想想，也点下头去：「你说的不错，这本就是他们先犯的我，让他们吃些苦头也是理应的！」说完，拿起台面上那些银子来到古奎跟前，把它们全放到了他的手里。

这叫古奎有些惶恐，连忙推让：「主人我……」

「叫你拿着就拿着，本就是他们给你的，现在算是我赏你的便是。我清楚你母亲的病需要财物，现在店里又紧着用财物，不能给你太多，那就只能借花献佛了。」说着，古月子用力一拍已动容得眼圈泛红的古奎：「只不过只要好好干，我相信不多时我们就不会再为钱伤脑筋了。」

「嗯！」古奎捧住了银子，一脸感激地用力点头，而一旁的李凌见此却笑了，他这位古老哥的本事也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