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债去心未安

李凌一整夜都没作何睡。倒不是只因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债务问题而激动得睡不着，而是忙于把古家书局的账作得更漂亮些。

虽然这对他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情，但毕竟那些账目数据什么的得从后世的记录转换成此物时代的表述方法，这却让李凌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直到天蒙蒙亮才算彻底做完，随后只眯瞪了一会儿，等到辰巳之交，他又出门而去。

只是当李凌背了个包裹大步入酒楼，又想沿着楼梯直登二楼去见上边喝茶的庄强时，却被两条腰间别了短刀，一副凶悍模样的壮汉给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更是把牛眼一瞪：「干什么的？这么不懂规矩，不清楚这时候二楼不是闲杂人等能够上的吗？」

李凌去的并非书局，而是位于衙前街上的一家名叫「醉香居」的酒楼，这也是江城县里有名的大酒楼，也是庄强名下唯一的正经产业。正只因此，每天上午庄大爷都会来此小坐不一会，用些点心茶水，这是城中人人皆知的事情，所以若想找他，此时此地最方便了。

「我是来找庄……大爷还欠下银子的。」李凌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给吓到，只略退了半步，才一拍身上的包裹出声道。

「来还财物的？拿来我看看。」另一人说着伸手，李凌倒也没有闪躲，当下大大方方就把那包银子交了过去。对方打开后随意一扫，才又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候欠的庄大爷？」

「李凌，李桐的儿子。去年时欠下的银子，说定了要在今年中秋前还清二百两。」

「等着。」说完话，一人便回身上楼通报去了，不一会后，才点头让路，放了李凌上楼。李凌也冲他们略一颔首，才抱着银子走上楼去，随后一眼就看到了二楼中间那张气派的大桌子前一人满脸横肉，眼角还留着一道疤痕的男子正坐那儿渐渐地品着茶水，一手还捏了块咬了半口的糕点。

这个地方坐着的就他一人，另外四五人皆都站在两侧，所以都不用猜便清楚此人就是庄强了。李凌当即冲他微微施了一礼：「见过庄大爷，我……」

「你就是那李赌鬼的儿子？」庄强语带讽刺地打断了李凌的自我介绍，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想不到他竟然生出你这么个还算有些出息的儿子来，只几月工夫，就把吓得他逃债出去的二百两银子给还上了。」

如果是换了原主，或许在庄强的气势跟前早吓得连大气都喘不上了，又或是只因听他奚落自己父亲而动怒。但此刻李凌却全然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淡定表现，只笑着微一抱拳：「庄大爷谬赞了，我也只是运气好罢了。」他总觉着对方的态度有些古怪，那笑容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能写出封神来，就是你的本事。你那书我看了也觉着不错，希望你今后能多出几本好书。」场面话说到这儿，庄强才一招手：「把银子交过来吧。」

李凌当下就把银子送上，一旁自有小弟上前接过称重。所以说在这个没有电子货币，没有纸钞的年代，就是不方便啊。直忙了好一阵后，才有人报出了包裹里银子的重量：「大爷，一共是二百零一两三财物……」

「唔，你倒是实在，的确比你老子要可靠得多了。既然银子都还了，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吧，你走吧，今后我的人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说着，手一摆，一人手下就把刚找出来的一张欠条字据给递了过来。

李凌赶忙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上头的内容，正是当初在赌场里欠下大笔赌债的便宜老爹的字迹，这点他还是认得出来的。确认无误后，李凌将它收入袖子里，这才又一次抱拳：「多谢庄大爷抬手，在下告辞。」

尽管一切望着都是那么的顺利，对方也没有半点耍赖为难他的意思，可李凌心里总觉着有些怪怪的，但细细想来，又找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是推给自己疑心过重了。

略带心事的他出酒楼时便有些莽撞了，居然和一个打外面进来的汉子迎面一撞。李凌身子重心微失，赶紧就出手拉了对方一把，带得对方手一扬，另一手则迅速一把抓住了门框，这才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那人当即不满地发出一声冷哼，振臂甩开，李凌也急忙抽身往边上退了半步，口中说了声：「抱歉……」随即，他的目光蓦然就是一缩，在对方的手腕上盯了一眼，注意到了那上头露出的一抹淡绿色的刺青。

可还没等李凌看清楚刺青的样子呢，对方已与他擦身而过，径直进入酒楼，又直奔二楼去了。很显然，这位是庄强跟前之人，楼里对他是畅通无阻。

而李凌的神色也在一怔之后迅速恢复过来，低头快步就出了酒楼，随后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就出了衙前街。直到这时，他才呼出了一大口浊气来，神色更是几番变化，只觉着自己的心跳作何都平稳不下来。

「要是我没有看错，那刺青我之前见过……与当日夜里摸进我家里，打伤我和月儿，抢走银子的贼人手上的刺青有八成相似！」李凌的眼底满是惊疑，「他就是那个贼人，错不了！身形也差不多，还有刺青……

「可作何会？他既然是庄强身边的人，自然不可能为了钱财铤而走险，去做什么盗贼，还伤人了！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人，他是奉命行事，是庄强派他对我们下手的！可为何？他们作何会要这么做？」

之前的李凌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有人在针对自家，哪怕清楚家里欠着巨量外债，也以为是那便宜老爹过于坑人，不争气滥赌所致。可现在，在方才把二百两的欠债还清后，李凌并没有感到无债后的一身轻松，反而发现事情越发不简单了。

「还有今日庄强看我的眼神与反应也带着古怪，像是有些不能接受，又只能无可奈何接受……这是一个债主拿到欠债时该有的表现吗？更关键的是当初庄弘的反应！」李凌这时慢慢开始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所有的不幸看着都有联系了，分明就是庄强兄弟为自家设下的一个大大的阴谋。现在再细细想想，甚至连便宜老爹突然滥赌，也是被人带了去的，莫非连这都是他人设下的陷阱？

「可作何会？为何他们要处心积虑对付我们李家？论家底论在江城县的实力地位，我们李家就是在最昌盛时也万无法和他们相比啊！更不可能去和他们结下何仇怨了。而且若我们真得罪了庄家，以庄家兄弟的势力也压根没有必要绕这么大圈子，费这么多手脚来挖个坑啊……」

越往深了想，李凌就越觉着整件事情透着古怪，应该是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所不清楚的。但真想要查，现在怕是没处入手了，毕竟当事人就那么几个，便宜老爹不知所踪，他自然不可能去问庄强了。至于那个贼人，别说他未必清楚，就是清楚，自己打也打只不过，作何可能从其口中问出内情来呢？

唯一有些庆幸的是，至少目前看来庄强理应不至于用甚是手段来对付自己，这从今日他肯把借据还给自己就能看出端倪了。

「况且我也不是以前的那李凌，你们不动还好，要再有动作，总会被我抓到漏洞，把你们那一点牛黄狗宝都掏出来的！」李凌最后在心里发狠似地说了一句，这才重新大踏步朝前走去，直奔古家书局。

此时古月子那边都等得有些急了，以为李凌是出了什么事了，本来说好今日一早出发的，怎快到中午还不见来，都业已派了伙计前去探问。直到见他过来，才赶紧上前询问。

李凌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通知对方，赶忙一阵道歉，随后才说出自己已把欠债还掉的事情，却隐去了那一变数。

古月子听后便笑了起来：「那真要恭喜李老弟了，去了一块心病。本来我还担心你不能在中秋前赶赶了回来呢，现在倒好了。况且这也算是一个好兆头了，想必你此去府城也能顺顺利利的。」

李凌也大点其头，再与对方约定了午后出发，便又赶回家去。

当月儿听说那欠债已经还清，今后庄强的人不会再来滋扰后，自是一阵欢呼雀跃。但随即，她又蔫儿了下去，只因李凌说了自己将要离开县城几日。顿时间，小丫头便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哥哥：「哥，你要去几天啊？要不也把我一起带去呗？」

这段日子里小丫头只要露出这般模样来，李凌就没有不满足她要求的。但这一回，此招却不再管用，只见李凌把脸一板道：「我是去办正事的，而且路上辛苦，是以你还是乖乖留在家里等我便是。放心，现在有通叔在在儿照望着，我又把银子都还上了，你一定没事的。」本来他是打算这两日让月儿去古家住着的，但李通一来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好吧……」见哥哥说得郑重，李月儿也不再撒娇坚持，吸了吸鼻子应道。

「这才乖……等我带礼物回来啊。」李凌又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发，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