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程

夜尽天明，等古刚起来时里间早只剩了李凌一人，此刻正整理着衣物包裹。见他过来，便笑言：「作何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古刚忙点头，他昨晚睡得确实很好，那呼噜直打得震天响，倒是李凌只合眼了个把时辰，现在两眼都有些血丝呢。见状又道：「我想了下，既然财物庄那儿已经答应把银子送过去了，我们还是留一人跟着更稳妥些。就你吧，待会儿随我去财物庄说一下，随后你跟着他们回去。」

「那李公子你呢？」

「我好办，再在城里雇个车夫帮着把驴车驾回去就是了。」说着，李凌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时间也不早了，就这么说定，咱们这就去钱庄办事。」

古刚一向不是个有主见的，李凌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对，便点头应了下来，抢着背起李凌的包裹，跟在他背后出了客房，会账出店，然后再奔万家财物庄。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都很顺利，头天已经把事情谈妥，人家也开始安排银子了，现在只是多加个人同路而去自然不是问题。而有了万家这块招牌，古刚都不用路引什么的就能轻易出城，是以他的那份身份证明自然也就落在了李凌手中。

直到一切搞定，李凌出得财物庄，一招手间，便有一个穿着灰布麻衣的汉子凑了上来，只说了几句话，这位便坐上了驴车车辕处，李凌则很熟练地坐回到了车厢内，鞭子一甩间，驴车就徐徐而动，直朝着城门而去。

在路过最热闹的几处街市时李凌还叫停了车，在几家店铺里买了些新捏的泥人，一只黄铜打造，镂着花纹的镯子……这些自然是准备回家送给月儿的礼物了。另外还少不了为妹妹买了一包点心和糖果，都是县城里没作何见的新鲜玩意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来到城门前。

一切望着都是那么的平常，尤其是李凌身旁还放了这些食物礼物，落到城大门处检查的兵卒眼里，就更不像有任何问题了。况且他交出的过所路引也没有任何疑问，车夫望着年岁模样也都符合，自然没有多作留难，摆了下手，便放了二人出城。

这些官兵人等谁都不会不由得想到，自己当时距离功劳和死亡有多近。那看着老实巴交的汉子正是他们找了数日，追了一夜的罗天教贼首之一，昨晚冲出包围时还有两人死在他刀下呢。而在城门口等待时，这位下垂的右手袖子里还藏了一把短刀，一旦有何不对，就会暴起发难……

直到离城数里，确信官兵再不可能追来，这位才呼出一口浊气，本来佝偻着的腰背也挺直了起来，手腕轻抖间，继续驾着驴车飞速向前。口中则轻声道：「你胆子还真是够大的，就不怕露陷把自己给搭进去吗？」

李凌微眯着眼睛一副惬意的样子，他没想到对方驾车的本领竟是如此之高，之前颠簸得他差点把整个胃都吐出来的道路此时竟是平稳得连点抖动都没有，而车行的速度甚至都比昨日还快了三分。所以说根本就不是车和路的问题，那就是赶车人的问题啊。

愣了不一会，李凌才笑道：「我对自己有信心，你跟古刚粗看有着五六分相似，只要不深究，绝没麻烦。」在这个没有照片的时代，蒙混实在是太容易了。

「那也要够胆才敢冒险啊，你我之间只萍水相逢，你就敢冒如此大险帮我……你既然清楚了我的来历，居然还敢帮我？」

「你不也一样，这样的身份竟还敢信我这么个萍水相逢之人。」李凌笑着回了句。随后才又补充道：「罗天教到底是好是坏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要是真如官府所说那样我大越天下百姓安居乐业，那你们罗天教就根本没有出现的可能。既然都是底层百姓，帮你一把不很正常吗？」

那位微微一愕，有些事情就是他都没有往深处想过，现在倒是被提醒了：「是啊，若是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谁还会冒着杀头的风险跟着我们干啊，大家都是被逼无可奈何啊。你倒是真挺有想法的，可和一般小县城的商人不一样啊。」

「只是平日里喜欢多看点书，多想想东西罢了。不仅如此，罗天教到底是好是坏我不知道，但你理应不是个坏人，所以既然能帮你，自然就帮了。」

「我是个好人？」这位又愣了下，随即又哈哈笑了起来，都把边上路过的其他行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这才止住笑：「你要是清楚这几年里有多少命丧我手，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是吗？可这与我何干，与我帮你出城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已经出来了，你有何打断？」

「打算……」这位的目光先是一阵迷茫，但不多时又变得坚毅起来：「经过此番变故，我业已看穿了些许事情，是该做些何了。好了，咱们也该分手了，这次我欠下你大人情，他日有缘，我定会报答！」说话间，他手一抖，驾着驴车拐进了旁边的一座小树林子。

只是在走了前，他回头沉沉地望了李凌一眼，似是要将他的样子印刻进脑海里去：「承了你这么大一人人情，还不清楚你叫何呢。」

官道上像这样只因内急何的往路边林子里钻的事情还挺多，是以也不惹眼。只是这一回，当驴车藏进树后，赶车的人便不会再赶了回来了。

「李凌，你呢？」

「我叫邵秋息，江湖人称‘昆仑刀圣’！」

「哦。」李凌点了下头，又抱拳道，「保重。」

邵秋息的眼角一跳，这反应可太平淡了吧。以往他跟人报名号，对方都会面露震惊、景仰或是害怕的神色来，可这位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上半下。但随即他又自失而笑，对方又不是江湖中人，更不在官场，不知道自己大名也很正常嘛。

当下里，他又冲李凌躬身一礼，扭身迈腿，肩膀一晃间人已出去了两三丈，再看时，已彻底隐没在那片树木之后。

李凌啧的一叹：「这就是所谓的轻功了吗？当真厉害啊，要用到短跑上可得为国争光拿多少金牌啊……」感慨到这儿，他蓦然一愣，不由得想到了一人相当严重的现实问题：「不是，你这走了，我作何办？我压根就不会赶驴车啊……」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往来的旅客们总能听到那边林子里会响起一阵啪啪声，还有就是驴子和人的叫声，也不知这林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李凌才满头满身是汗地勉强把驴车给赶出了林子。都说人都是逼出来的，原先李凌还不信，这回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至少这一人多时辰折腾下来，他竟然也能赶驴车了。

自然，这车开得却是不稳，往往就会在直道上突然就来个之字走位，而且速度也全然不由他把控，全看前边的驴大爷开心。撒欢了就快些，不舒坦了就慢走两步，再挨两鞭子，就又提速跑起来。

只不过这么一来，李凌倒是没有被这更颠簸的行程给闹吐了，只因需要集中精神控制驴车前行的他压根没有工夫去关注身体，只能是身子随着车子的起伏一颠一颠，倒也挺有节奏感。

而更叫李凌连呼神奇的是，他这么赶车的速度竟然还比来时快了一些。等到天将将要擦黑时，他竟已能注意到江城县那座熟悉的城墙了。

等再紧两步，来到城门前时，李凌又看到了那边还站了几人，正是古月子、吴掌柜等书局的人。显然，他们只因关心所以早早就在这儿等着消息了，结果却注意到了这惊人的一幕——一人驾着驴车以诡异的方式快速奔行过来，远远看到他们，还大声吁吁叫着，直冲到跟前才想起猛拉缰绳，让驴子在连声嘶鸣中紧急停住脚步，差点就连驴带车地倒下去。

众人都看呆眼了，半晌才认出这位神奇的驴车司机竟然是李凌，此刻的他衣衫凌乱，头巾何的早飞去了不知哪里，看着是那个狼狈啊。好在人没事，车上的东西也都没丢。

「你……李公子你这是……古刚呢？」半晌后，古月子才反应过来，一脸惊诧地上前追问道。

「你先扶我下来……」李凌这时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脱了力，根本连车辕都跨不下来，苦了脸说。直到被人搀扶下车，方才解释道：「我让古刚留在府城，等着跟钱庄的人押了银子一块儿过来。」

「这么说事儿真成了？」吴掌柜几个一听，顿时满脸的狂喜，他们之前是真忧心这事不能成啊，毕竟那可是万家的财物庄啊。

「对，成了。明后日，他们就能把银子送来，五千两，月息五分。」

「所以你就自己赶车回来，作何就不雇个车夫呢？」古月子真有些迷了，兄弟没这么玩的吧？

「呃……我雇了的。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只是车夫走半道跑了，我没办法才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自己赶驴车回来了……」